我不愿让你独困空城-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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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挑起眉毛瞟了我一眼,突然阴恻恻地笑起来:“那怎么行?你每天都燃烧自我奉献社会,我也得陪着你蜡炬成灰泪始干啊。”
我一听立马两眼一黑,悔得肠子都青了。说得好听,还泪始干呢,我看干了的屎他都不敢去捡。如果让他每天都跟着我,那我还搞个什么,估计真的要一辈子都要呆在狗保姆这个生物链的底端了。
我指着他的裤子好心地劝道:“你是说真的吗?你可要考虑清楚,你就不怕这样的事情多发生几次让你有心理阴影,从此尿频尿急尿不尽啊?”
陆恒又义正言辞地表示,为了造福社会,他不介意效仿古代的公务员,别说是裤子这种身外之物,就是裤子里面的东西都是可以牺牲的。我顿时感到很绝望。
从宠物医院出来,已经快到十点,陆恒说要送我回家,我想了一下,觉得都已经这个点了,黑茶刚才也已经喂过了,也就没什么正当理由再去顾林昔家里,还不如回家洗洗躺平。何况我昨天已经没有换衣服,要是今天再不回家换洗,就要变成腌咸菜了,于是便欣然答应。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我从午饭后就开始苦思冥想着下班时如果再遇到陆恒该怎么躲过他,其实有个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早退,但是这会影响我的全勤奖,所以我不得不转而考虑别的办法,比如把我们办公室里的锦旗扯下来蒙个面什么的。但是这个计划也未能得到落实,因为在离下班时间还有十分钟的时候陆恒就已经来了,还跟我显摆他准备了一套他上学时候做实验穿的白大褂,以防止昨晚那种惨剧的发生。
我没办法,只好在下班后又带着他去了昨晚的宠物医院,看得出来医院里的女医生和小护士们都挺开心的,昨天的那只小博美估计是跟他尿出了阶级感情,也一晚上都跟在陆恒身边打转,他一摸它它就露出肚皮打滚,搞得陆恒特别自恋,频频地向我抬下巴炫耀,说:“琰琰,你看我多遭这些畜生喜欢?”
我说:“是啊,物以类聚么,这些畜生那么喜欢你,说明你跟它们有着相同的特性。”他也不生气也不跟我斗嘴,沉浸在他爱心小天使的角色中,表情幸福得仿佛连人格都得到了升华。
就在陆恒去帮小博美量体温的期间,我偷偷给陈嫂打了个电话,麻烦她帮我喂一下黑茶,她哀嚎了半天,说她怕得要命,问我为什么不过去,我只好无奈地告诉她我和一个小伙伴在医院里做义工,她被我无私的人文精神所折服,终于答应冒着生命危险去帮我喂狗。
当晚又是忙活到深更半夜,结束之后,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颓败得像感染了犬瘟,陆恒却还像打了鸡血一样,披着他那身白大褂跳来跳去,像个刚精神病院里逃出来的病人。我觉得再这样下去实在不行,虽然我现在是在顾林昔家里当个狗保姆,但那只是权宜之计,并不代表我的人生目标真的是当个狗保姆。回到家后想了半天,我决定找一个具有丰富人生经验的人咨询一下,看看能怎么摆脱他。
于是我打给了任静,虽然已是深夜,但她还是耐心地听我说完来龙去脉,果然不愧是我的生死至交。
但是听我说完她就笑了,不可思议地道:“有没有搞错,你还没放弃啊?”
我茫然地道:“我放弃?我放弃什么,我说的是你帮我想想怎么让陆恒那小子放弃啊。”她却安静了好一阵,我又想了想,忽然明白过来她省略掉的那个宾语是顾林昔,又莫名其妙地道:“我为什么要放弃啊,我这不是挺有进展的吗,你刚才到底有没有认真听我说啊?”
她轻描淡写地道:“我听了啊,不就是你处心积虑费尽心机地留宿过夜,故意跟人家撞了个满怀,又趁机献殷勤地帮人家上药制造亲密接触的机会,但结果什么也没发生么?”
我顿时哑了几秒,心里有些不服气,但是不得不说,任静的目光真是十分犀利。仔细回忆一下,其实也就是那么回事。
我为自己辩护道:“虽然截止目前的确还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进展,慢的进展虽然比不上快的进展,但好歹也是进展。”
她却完全不理会我绕口令一样的自说自话,接着说道:“暂且不从道理层面去评价你这样对不对,单从技术层面上来说你就已经错了,穷追猛打不如若即若离,送上门的比不上吃不到的,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么?”
我想了几秒,伤感地道:“若即若离恐怕不行吧,这种战术不是只适用于对方也对你有点意思的拉锯战中么,可他巴不得我滚得越远越好呢。”
她叹气道:“这就是我要同你说的,如果他真的哪怕有一点点喜欢你,那他肯定受不了你对他若即若离,总会露出些端倪。但如果你是死是活跟他都没什么关系,你再一味追着他跑又有什么意思?你自己想想,你已经有两天没去他家了吧,你不是还跟他说你要每天帮他上药么,但你看他有半点稀罕么,他连半点反应都没有,你觉得他有一星半点的紧张和在乎你么?”
任静的每句话都锐利得像针,她一边说我一边感觉自己在放血,血放多了人就有点虚,人一虚就不太说得出话。她见我沉默那么久,又叹了口气,尤不满足地说道:“我本来不太想告诉你的,但我也不能看你病入膏肓还见死不救,其实我今天见过他。”
我愣了愣:“什么?”
她说:“我爸有个朋友的珠宝店开业,邀请他去剪彩,我爸没空,我就代他去了,顾林昔也去了。”
我反应了片刻,似乎印象中也知道这么一回事。电话那头的声音接着传过来:“当然他不是一个人去的,跟谁去的也不用我说了吧?总之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真是太适合今天婚嫁的主题不过,两个人站一起就是活生生的代言人。这些报纸上网页上都会登的,你要是想自虐,可以去搜来看看。但是我可以再告诉你一个媒体不会登的消息,今天展览完以后,顾林昔把一对祖母绿的翡翠耳坠买下来了,他买的时候我就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店员指着林纾蕾问他这是不是送给女朋友,他就笑,又问他是不是求婚礼物,他就淡淡说,‘不算吧,这只是她喜欢的小玩意儿’。我的天,什么叫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阿琰,你不知道,那可是整个婚嫁系列里面最贵的一件首饰,是真正的镇店之宝。”
我说:“是么……”
她劝我:“是啊。你看,其实感情就是这样,他要是哪怕有一点喜欢你,不用你追着他跑,他自然会来追你。”
我不说话,她又劝我:“你对他用心良苦,他对你满不在乎,你就开心了吗?趁着自己还没陷太深,还是早点放手吧。”
我闭上了眼睛,她再劝我:“你现在放手,他对你或许还会有些感激,或许以后还会记得你。你如果真的喜欢他,难道你不想他高兴?成全不了两个人,不如成全一个人。”
快乐是可以被分享的,痛苦却只能是叠加的。此时此刻,不论是理智还是情感上,我觉得我都不能再听下去了,否则我就会开始怀疑人生,刚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任静却又劝了我最后一句,我不得不承认,如果之前的话是利箭,那么这句话简直就像是利箭上还带了剧毒,终于狠狠地,正中了我的心窝。
她说:“阿琰,你就不要再傻了。他一直在你的世界里,你却从来不在他的视线里。”
、第十六章
任静的话实在精辟,精辟得倘若我现在就死去,它便可以作为我整个二十六年人生的墓志铭。无论我在记忆中细细地搜寻多少遍,每一个字都仍是无从辩驳。我一度以为,如果把内心修炼成铜墙铁壁是一门内功心法,我即便没有修到最高的第九重,达到万物皆空的状态,但起码也已经修炼得七七八八。这二十六年来,就算是在什么凌。辱嘲笑,家破人亡,流离失所等等洪水猛兽面前,我都坚强地挺了过来,没道理会跌倒在小情小爱这种泥沟里,然而我还是不能控制地陷入了低谷。这一晚我望着窗外的茫茫黑夜想了很久,后来想到佛说空即是色。色。即是空,我才终于释然。情劫乃是人世间最高的劫难,大概只有修炼到了最高重,我才能够不难过吧。
才刚刚以为有一些进展就遭到这样的当头棒喝,我打算用几天的时间,好好地反思一下,舔一舔心里的伤口,顺便巩固一下心墙,然后再回去找顾林昔。决定了以后,我就给陈嫂发了个短信,麻烦她帮我再多照顾黑茶两天。
只是我却没有想到,还没有等我巩固完毕,我就已经见到了他,真是不得不说佛意高深,叫人无法参透。
那是周五下午下班的时候,陆恒本来要跟我去宠物医院,却在一楼的电梯口被他父亲的秘书刘姐拦住,生拉硬拽地抓去了一个饭局,说是如果他不去,董事长就要让她下岗。无奈当时我也站在陆恒旁边,刘姐说正好饭桌上大多都是中年男女,漂亮的陪酒姑娘没有几个,就一起把我抓去凑数。不过像我这样的小人物,除了听桌上领导的指示偶尔起来敬敬酒,其他时候基本只要在一旁埋头苦吃就可以,所以我就当蹭饭一样地去了。
在包厢中等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姗姗来迟的客人终于出现在包厢门口。而我在见到他的一刹那,就仿佛是一个提线木偶,蹬地一下就被人拽了起来。
好在桌子上所有的人都纷纷站了起来,才没有让我显得那么一枝独秀,我们董事长陆景城连忙殷勤地迎上去嘘寒问暖,陆恒也在我身旁站起来,低声说了句“我靠怎么是他”,然后我看见站在门口的人露出了商务式的微笑。他视线平移着,漫漫地扫视了一下众人,我不知为何有些紧张地把头低下,避开了他的目光。几秒之后,听见顾林昔温淡客套的声音:“路上堵车,让陆董你们久等了,真是抱歉。”
几日不见,其实我很是有些想他。好在我是这整个饭桌上最人微言轻的角色,坐的位置也绝对没有人会来关注我。所以我一直躲在暗处偷偷瞄他,看他不动声色地捏着自己的茶杯,眉眼淡然,目光沉静。但是比起之前我见识过的在家里他跟于有霖的那顿明争暗斗的鸿门宴,他今天的话却不是太多,甚至好像连眼神也吝啬多给旁人一个。饭桌上该做的样子都是祁肖在做,该说的话也基本都是祁肖在说。之前我看祁肖一副文质彬彬温和有礼的样子,还以为他是个多么正派的人物,谁知道一到饭桌上也是这么地阴险狡诈。所有桌上的人敬给顾林昔的酒全让他给该推的推该挡的挡了,没过多久我们一圈人都起码二两下肚,顾林昔却还是安安稳稳地坐在那里,滴酒未沾。
喝过几轮之后,我们董事长终于意识到让敌军一个人放倒我们一排人太不划算,他站起来建议道:“要不这样吧,我们挨个来敬顾董一杯。小祁,你也别光顾着你自己喝,你们顾董的酒都让你给喝光了。来,我先来!”说着便端起了酒杯。
祁肖连忙跟着站了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点什么,他身边的人便淡淡道:“好啊。”
一桌子人都愣了愣,估计是惊讶顾林昔竟然突然间不摆谱了。他又打了个手势让祁肖坐下,我们董事长开怀地笑了起来:“嗳,还是顾董够意思!”
他笑了笑:“只不过我腿脚不大方便,就不站起来了。跟陆董赔个不是,我干杯您随意,怎么样?”
“不敢不敢,您干我也干!”
我之前见过顾林昔端着红酒杯的样子,漂亮得就像在拍红酒广告,而今天他双手持着白酒杯的模样,几分文雅加几分慵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