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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伪帝-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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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人。
裴帝知道每个人在这世上都只有一条命,无关长短,无关富庶,只求活的安妥无愧。裴帝将身上的内侍服饰与一腰牌递给了他,道:「这不该是你的命,你走吧,等等朝西边走,将士们不会为难你。」
初云接过东西,也把身上的龙袍褪了下来,急急忙忙按照裴帝的交代,趁混淆眼目的帝君车辇还在安排位置就趁乱离开。
「初云……」眼前的少年撩开车帘前,裴帝再问了句:「你几岁了?」
初云傻笑著:「十六了。」
裴帝点点头,已端坐在位上,对他摆摆手,「没事了,去吧。」
无怪乎穆祁找了个如此年轻的对象,十六岁以前他们彷佛还能保有最初的情感。裴帝同时忆起十六岁时候,正是被老皇帝选为太子那年,在那道圣旨来临之前,他与穆祁尚在临山游猎。
是日秋风嫋嫋,草木黄落,萧飒的氛围里却因著偷来的閒暇,便觉得枯乾的花草亦是芬芳。
裴棣乘一白驹,是塞外上贡所献的宝马,温驯而气昂,穆祁座下乃是一匹汗血,通体澄红透亮,毛色奕奕,裴棣虽然喜欢,却始终驯服不了。
眼看著穆祁驾轻就熟,搭弓上弦,射猎牲兽如取无人之物,裴棣自然不愿落後,眼见一条小鹿穿丛而过,即刻弯弓瞄准,不想失了准头,又是一箭落空。
裴棣心有不甘,越追越远,待到近处,胯下马儿似忽然发了狂,不受控制,纵蹄狂奔,身後卫士一时跟不住,穆祁见状,立时策马过去,将裴棣自马背上拉下。
其後白驹口吐白沫而死,显是中毒之症,裴棣被穆祁揽在身前,同乘汗血宝马,探察片刻,穆祁讥讽道:「还没当太子呢,就有太子的命了。」
裴棣往後斜了他一眼,「哼,堂兄,你下去。」
「不。」
裴棣扯过穆祁手里的马缰,「这汗血马本是父皇赐给我的。」
「我一放手,你肯定又像上次一样被摔下去。」
裴棣面上一红,手里马缰拉的紧了,嘴上反驳:「才不──」
忽地马儿前蹄一蹬,高高一声马嘶,欲将所驼之人甩落,穆祁连忙操起缰绳,来不及安抚马儿,身前少年慌张的坐也坐不住,眼看就要滑下马背。
果真不暇细思,裴棣顿觉一阵天旋地转,又从马背上摔下去了,可一张眼,眼前澄澈的一片天,周身柔软温暖的,一色孤鹜,凉风卉翕,瞬息间彷佛天地中就只剩下他与穆祁,安详静好。
直到随行卫士们终於赶来,穆祁方松开手,揶揄道:「就说你会摔下吧。」
「……」裴棣偏不理会他,只允那身上被紧紧拥抱住的触感,一遍一遍,满足的温习。
记忆之深,不因浓烈,不因激缠。裴帝颊上淌下了一行泪水,记起当日落霞,将倾的太阳也许只有与这颊上热泪同等温度,却是这般炙烫著他,让他永生记得。
裴帝摊在椅背上,亦不知过了多久,周身猛然一个震盪,正是要启程了。裴帝心中一片空白,视线所及,是己身一袭龙袍,明晃晃的,奢华而贵重。
这身龙袍,彷佛脱也脱不去,最後还是穿回了他的身上,裴帝莫名笑出几声,忽闻帘外有人喊了停轿,心中不住一惊,便见那初云少年去而复返。
裴帝有些恼了,沈声道:「你回来做什麽?!」
初云扭捏著,把帘子垂下来些,低声道:「陛,陛下……小民有件事,必要说于您听。」
裴帝悄悄揭开窗纸一角,见外头声势浩大,必是已经备妥,恨不得直接将这不懂他盘算的少年踢出轿去。
连声催促:「你快说吧!」
便听那初云小声道:「小民蒙昭王搭救,捡回一命,虽然……虽然知道以色侍者……不好,但小民知道昭王是疼小民的。」
裴帝正糊涂著,即见初云微微抬起脸瞅著他,一副欲言又止,「见了陛下就晓得了……其实昭王不是疼小民,昭王心中有一个人,小民只是刚好……刚好长得像……」
「你──」裴帝愣了一下,随即低叱著:「你胡说什麽!」
「小民没有胡说!」初云绞著手指,明明是那样胆小,却又表现的慷慨激昂,「有一次小民听见了,在房里,昭王以为小民还昏著,摸著小民的脸,一直喊著陛下。」
「……」
可惜若是能够重来一次,裴帝仍会选择这条路走,不是因为替父皇赎罪,更不是因为逃避什麽国家大任,只是因为他爱著,爱著那个人。
一旦爱著一个人,便愿意将自己所拥有的一切都许给了他。
希望他好,希望他成功,希望他无忧的活著……希望来日他若想起自己,会是笑著。
裴帝如此,世间上有情人,无一例外。

(11鲜币)五七

大景历六十四年三月二十五日,裴帝遭库塔族挟持的消息终於传回京城,却不是由驿站传的消息,骆太后思量著既然穆祁大败库塔,为何迟不还朝,遣密探去查,这才知道帝君贴身内侍靖霜死於非命,裴帝不知所踪。
穆祁下令驻守北野,与库塔对峙,寸步不离,已逾三日,面对元帅毫无意义的驻扎,军营之中谣言四起,人心开始涣散。
骆太后彻头彻尾都是知晓穆祁身世的人,早早对他有著戒心,朝里以老欧阳为首,几乎过半都是她手下的人,去年老欧阳惨死,她更是警惕,穆祁将会有所行动。
「那野孩子便同他年轻的父亲一样……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端坐凤椅,骆太后婆娑著袖上祥瑞图纹,看著满朝文武高呼千岁,心中不禁暗暗笑道:「计画较量了一辈子,最後,还不是全都落在我的手上。」
昭王随帝君亲征不过短短月馀,骆太后肃清吏治,汰换五品以上官员,一度造成轩然大波,懂得审时度势的大官保持缄默,互接疮疤,与昭王的关系能撇多清就撇多清,甚者引兵包围京中昭王府,一把火将昭王别院烧个将光。
而骆太后手无军权,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乃是因为亲弟骆良维早在先前传信报讯,裴帝早命他安排与库塔族协议,以长年和平,换取利益合作,库塔族潜上万之众通过北疆骆家商道,伪装商队,暗中分批囤兵京郊,预备击杀班师还朝的昭王残军,穆祁必定预料不到有此一著,遭横身死,未尝可知。
如此既收回昭王兵权,又与外邦维持长久平和,骆太后喜色难抑,正想著兴许还能趁势将库塔馀孽追杀殆尽,扩充大景版图,如此对身陷敌营的裴帝不闻不问,终让担忧裴帝生死的苓妃察觉诡异。
三月二十七日晚间,苓妃终於无意间听得父亲骆良维入宫与骆太后闭门商议,得知骆太后入魔似的,有著称帝的念想,苓妃慌慌张张跑去天牢将海珠救了出来,打算趁夜逃往昭王东北封疆。
无奈骆太后耳目众多,不过离宫十里,苓妃车驾随即被挡了下来,而後苓妃被软禁在辰景宫,海珠重归天牢,任何人不许探视。
经苓妃这一闹,骆太后终是按耐不住,连发三道军令,传库塔暗军集结,包围皇城,要昭王领兵来救,军令传至穆祁帅帐,适逢遣使在阵前斡旋有了结果,库塔提出要以海珠作为交换裴帝的条件,穆祁唯恐库塔暗军将海珠劫走,失了筹码,立时调出大军回京,却又怕库塔两面手段,遂将东北封疆内所有军力调至阵前。
然库塔却也是野心勃勃,趁著月黑风高,抢先下手,打破协议,攻进了皇城。
终归彼此各怀鬼胎,至此,大景局势到了前所未有的混乱,骆太后与骆良维遭到库塔军囚禁,海珠获救,仍记著苓妃当日一命之恩,便决定放苓妃走。
苓妃看著残破的皇宫,脸色煞白地问她:「你们可会让陛下回来?」
「……会。」海珠在牢里受苦,体态亦是消瘦,便是那双园溜溜的眼睛,微微一眯,就像是在笑著,「我会说服父兄,与大景朝缔结永久和平。」
「那就好……」苓妃笑得满足,身影却是凄惨的,嘴里喃喃自语:「我的姑姑妄想称帝,是为不慈,我的父亲不顾陛下安危撕毁协议,是为不义,我无力阻挡陛下受难,是为无德……」语罢,纵身而下,皇城宫阙深处,徒馀一缕暗香。
昭王大军来时,皇城已经失守,得知骆太后被俘,穆祁纠集军力,正欲一战,说也奇怪,此刻城南适时出现一队大军,竟是奉命南巡的国子监主簿秦琅,秦琅公布裴帝密旨,让昭王军以勤王名号发兵,此役仅耗时三日,便将皇宫顺利夺回。
大景军重新恢复秩序,驻守京城,海珠站於宫中大殿之上,与穆祁当面对峙,道:「我族无意战斗,已将陛下暗中送回,我若平安,陛下平安。」
穆祁听著那始终逆耳的异族腔调,不屑多谈,只淡漠道:「将她押下。」
大景历六十四年四月中旬,一队库塔兵层层戒护著一座车辇,将其护送回大景,双方暂聚城外二十里,碧阳山下,约定交换放人。
待乘坐裴帝的车辇来至身前,由随侍揭开车帘,只见位上一卷圣旨,工工整整的,摆在中央。
穆祁愣愣瞧著那卷圣旨半晌,回过神来,双手已将圣旨缓缓打开,两道谕令,清楚明白,一则言北疆骆家有通敌之嫌,念在皇朝远亲,先帝赐有功勋,得令骆家家产尽数充公,子孙遣出国境,不得复返大景。二则言大景与库塔商订停战协议,两方以东北大江为野,十年内不得战,擅动兵戈者,视同毁信,乃为天下所耻。
卷末,一纸白条随著敞开的圣旨落下,穆祁垂眸,见其上只有两字,是裴帝亲笔所书。
两字曰:
足矣。
许有过了一年半载那样长的时间,穆祁俯身,缓缓执起落下的那张白条,目光凝聚在上头两个字,耳边彷佛听见昔日裴帝蹭在他的身上,轻笑著问:「王兄方才那句可是真的?」
「哪句?」
「有朕相陪,心满意足。」
其後虽不得答覆,而犹自笑言:「就当王兄是默认了。」
此刻方知,昔日种种,不过两三句谈笑之间已然尽数包括,甚者,仅用两字描写而过,如此简单,如此纯粹。
不过是……足矣。
日光一点一点的照下来,隔著树枝交叠馀荫,在众人身上斑驳。
旁边的护卫将士见穆祁突然间像失了神,而此行将番族公主海珠送走,裴帝却毫无影踪,正压低声音向穆祁请令:「王爷,眼下我等……」
「杀。」
声音极是低微,颤抖的听不真切,忍不住又问:「……王爷?」
穆祁忽尔大吼:「全都杀光!」愤然大怒,睚眦暴裂,掌中纸条亦在此刻化作片片飞屑,漫天而扬,随风飘散无处。
眼前一片刀光血影,最後只留海珠一人,步下香轿。
眼看生死之际,在场众人均同时听见远山飘盪而来连鸣洪钟声响,惊飞春鸦,馀音在山峦之间徘徊不去。
海珠眼神忽地一黯,涌出两行热泪,苦笑道:「……陛下已如愿回宫。」

(9鲜币)五八(全文完)

春去秋来,穆祁午睡醒来时候,天际一抹霞红,把景物都蘸成淡淡的橘红色,他无声凝望半晌,忽然听见身旁有声音道:「堂兄,你累了?」
猛一侧过身,便见裴帝少年之姿,一身行猎劲装,坐在他的身边。
周遭的风景这时候也倏地变化,变成青山之巅,一小丘临渊的草皮,身後还有匹汗血宝马静静地吃草。
穆祁突然意会过来他是在作梦了,梦见当年他与裴棣秋季游猎,在京城邻近的一座山上,裴棣的坐骑忽然发狂,然後他救了他,在跌落马背之前,他拥住了他。
可这时候该追赶上他们的护卫队没有追来,过了好久也没有。所以穆祁知道,这是梦,这是他当初所希望的一个梦。
两人并肩坐著,土地上时序入秋而枯萎的草皮并不舒坦,仅是因为一同看著远处的一抹馀晖,就能这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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