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最爱-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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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镖一看是裴欢,话也不敢多说,赶紧让开,“少夫人……少爷今天刚醒。”
她敲门,里边的人没动静,看着没锁。她直接推门,病房里设施非常完备,整个房间都是温暖的原木颜色,显得心情都好很多,但床上的人却一直对着窗外看,连进了人也不回头。
“我刚才说的都是废话?出去。”他有点不耐烦,皱眉捂着腹部低声赶人,裴欢径自走过去,拉了椅子坐在床边,“是我。”
蒋维成突然回头,他看着她一句话都没说出来,最后就只剩下一句,“你的手……”
裴欢的手为防感染被包得严丝合缝,动也动不了,她不多解释,态度很平静,坐在那里摇头,“那天的事,我不能再想,就别再问我了。”
“对不起。”他知道说这个也没用,但这么多年,最终谁也没能幸免,非要不死不休,闹出这一场,两个人都心灰意冷。
蒋维成欲言又止,裴欢只静静地坐在那里看他,仿佛她忍着手伤到这里,就只为了看看他。
他最终先开口说:“是我赌气才带你去那个饭局,没想到让他们敢动你。”他深深地看着她,“我从来不想你难堪,如果你肯给我一点点希望,我都不会被逼到这个地步。”
“我知道。”
“你知道的那些……远远不够。”蒋维成缝了针,仍旧不能起身,他只能靠在枕头上,看着她说:“你不知道这六年我是怎么过来的,我以为……你嫁给我,哪怕不爱我,只要我有真心就够了。我甚至想过,这辈子你要真忘不了华绍亭,我也认了。毕竟是他把你带大的,没关系。”
蒋维成笑得有点嘲讽,他本来是人人口中的浪荡子,这辈子都该和痴情无关。
可惜世上没有风流事,只有伤情人。
裴欢没有打断他,他也就慢慢地继续说:“可是我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我不是为了要你报答才和你结婚……当年那句话,我说过就做到,我想娶你做老婆,我没开玩笑。”
她心里一阵一阵难过,她也不是铁石心肠,明知道有些事听到就动容,她还是来了。
“可你一直这样,我做什么你都不需要,除了我能帮你救笙笙,我还不如一个医生有价值。”他一直看着她,看到她仰着头在忍,停了一下,“好了,别哭,既然都来了,今天这些话,我就都告诉你。”
裴欢点头,她很努力让自己维持平静。
“你想没想过我的心情,在你又回去找华绍亭之后,几天不回家……我急得四处找你,以为你出了事,最后看到你喝醉倒在大街上,我那时候应该说点什么?我找人气你,这些是我的错……你被人劫走,他给我三刀,确实是我活该。”
他说完平复了好一会儿,最终伸出手,裴欢用左手轻轻握着他,似乎很久都没有这么平静的相处。
蒋维成问她,“道歉也晚了,我只想问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裴欢再也忍不住,她擦了眼泪说:“我一直信你。”
她知道他从未真心想要伤害她,只是事已至此。
他明知会失望,却还是要问:“别和华绍亭走,好不好?”
裴欢看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摇头。
蒋维成长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得到答案终于可以解脱了,他并无意外地叹息:“我早就知道。”
死亡很容易,没什么可怕,而活着却很难。伤害一个人很容易,一件事一句话,而获得原谅却很难。
她低着头,慢慢抽回手说:“阿成,我们没有缘。”
他转过脸,很久都不看她,胸腔起伏,却不知道最后忍下了什么。
“我今天来就是想和你说,我一直感激你当年救了我,时至今日,我依旧感激你照顾我和笙笙。”裴欢帮他盖好毯子,蒋维成却执意要起来,她拦着他,他就去按了铃叫人进来。
“去把桌上的文件和那个盒子拿过来。”
护工进来帮他拿东西,蒋维成接过那两份协议,递给裴欢,“我签好字了,如你所愿,我们离婚。”
到这一步,他唯一能为她做的,就只有这件事。
裴欢突然说不出话,那些经年被压抑下去的情绪全都翻涌上来,人非草木,这六年时光不是眨眼而过,每一个日日夜夜,她总都经历。
蒋维成并没怎么变,一如昔日,多情的少年。
变的人是她。
裴欢接过协议书,她知道他们今生至此,终究没有缘。
蒋维成微微皱眉,他碰到伤口有点疼,躺着喘了两口气,又把那个小小的盒子给她,盒子只有手掌大,暗蓝色的天鹅绒。
裴欢打开,里边是枚戒指,简洁的素圈,钻石璀璨,样式简单,却是名家之作。
蒋维成说:“婚戒,我当时没准备,觉得给了你,你不一定想要。现在……总算到最后了,我还是想给你。”随即他就看出裴欢摇头不想收,他又补了一句:“我在协议上只有一个要求,你收下这枚戒指,我就同意离婚。”
她握紧了那个盒子,最终还是说了一句,“何苦。”
他这样的人,今生何苦。
蒋维成却如释重负,他一脸轻松地说:“高兴而已,离婚才买戒指,我是第一人。”
裴欢还要说什么,他堵住她的话,“我愿意送东西,你只管收就行了,这也不代表什么……放心,我和Alice相处不错,也许之后我就带她回家见我妈了。不会很久,我不会一直记着你。”
他不会一直记着她,他不想做情痴,无缘六年,已经足够。
他们都该放下了。
“裴欢,我不是今生非你不娶,将来如果遇到合适的,我大办一场的时候,请你来喝喜酒。”
他这话说得海阔天空,看着她笑,就像那年裴欢撞了他的车,他被她蛮不讲理逗得发笑,那时候他就这个表情。
“好,我一定去。”裴欢看他这样终于释然,她不再拒绝,将那个盒子好好放进口袋里,拿着协议书起身准备离开,她走到门口,还是停下说:“好好养伤。”
他答应着:“你也是。”
她就要走,他偏又出声:“还有。”
裴欢看他,蒋维成说:“我没让人胁迫笙笙,她好好地在惠生,如果你哪天想去接她,随时可以。”
“谢谢。”她冲他笑,慢慢关上那扇门。
出了病房之后,裴欢没急着下楼,她顺着医院的走廊一路走,走到尽头,刚好有个平台,上边风大,住院的病人大多怕凉,没什么人在这种天气还上去散步。
她走上去坐了一会儿,十几层的楼高,已经足够看远一些。
整座沐城在冬天青灰一片,今时或往昔,并无改变,只有干冷冷的风打在脸上。
裴欢只想静一静,原来结束一段回忆,告别一个人,比她想得要难。
她想起他们领证那一天,她产后刚刚恢复,才出院不久。蒋维成坚持要结婚,以此为条件,才肯去帮她安排一家好的福利院,能够暂时有人收留孩子。
没有宣誓,没有婚礼,也没有人惊喜。
裴欢和他去办,拿到结婚证之后,他在大街上一人一本甩过来,想了想说:“我没准备婚戒,反正你也不想要。”
如今裴欢坐在医院的平台上,慢慢地打开那个盒子。她一只手不方便,好久才重新拆开,拿起戒指慢慢地看。
最终她笑得伤感,婚戒里圈刻着细细密密的一行小字,设计时间,六年前。
第30章 【第十四章】乌托邦(上)
裴欢从未想过,有生之年她还能以回家的名义回到兰坊。她逃出来那一年就知道,从此再也没有归处。
她成年后搬进海棠阁,住在华绍亭房间的南边,相隔短短一条走廊。夏天的时候,上面爬满牵牛花。
那年裴欢养过一只小奶猫,她路上捡回来的,黑白花色,软软的小小的,但它总是学不乖,就喜欢顺着长廊跑到他门口叫。华绍亭不喜欢猫,每每头疼,叫裴欢来把它抱走,最后他看她蹲在门口哄小猫的样子,就连她一起都抱进门。
后来那只小猫走丢了,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而后裴欢就发现自己怀孕。
再然后,她告诉姐姐裴熙,姐姐却从此更不爱说话,她总是自闭而沉默,有她自己的世界,裴欢一直不知道她到底能看懂多少。
裴欢出事之后,裴熙也失踪了。
如今她想起来,很多事都有注定的隐喻。
那只走丢的猫,不肯再和她亲近的姐姐,还有这一间又一间没有尽头的屋檐,历经兴衰荣辱都未能更改。
这是注定的孽缘。
兰坊有数不清的树,眼下是冬天,看不见绿,就只剩下一些盆栽的花木,和裴欢印象里的画面重叠在一起,每一步都像倒退。
她有点冷,左手压着自己的衣领,站在几十年古旧的石阶上仰脸,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还是这样的天,沉如死水。
华绍亭脱了手套回身拉住她,“怎么了?”
裴欢摇头,跟着他走进海棠阁的院子,低声说:“觉得像做梦。”
他看着眼前每日都走过的长廊,慢慢开口,“你走的那年,我让人去找过那只猫,忘了为什么,可能那会儿养病,正好闲着。”
裴欢笑,低着头向前走,“那你找到了吗?”
“没有。”华绍亭有点遗憾,看了看周围说,“我还让人去抱了一只差不多的进来,还是那么小,几个月的小猫,但是养了两天有点受不了,就送给别人了。”
他还是比较适合养冷血动物。
他们身后一直跟着人,不远不近,顾琳带着她的手下,还有请回来的几位医生。
华绍亭说话一直轻,但顾琳听得清楚。
她听见他继续说:“后来我明白了,我并不需要人陪。也许重来一遍,哪天我忙起来,就把你们姐妹托付给别人照顾了。”
再然后十几年,裴欢也许就会成为兰坊里随便一个普通人,或许见到华先生,连眼睛都不敢抬。
裴欢突然站住,华绍亭回身看她,他笑得有点无奈,眼睛怕光,站在一片窄窄的暗影里,脸色淡,人却是静的。
他的口气没有波澜,但他说得很认真:“我是想让你知道,裴裴,不是因为你陪着我那么多年,我才爱你。”
有风吹过来,透着长廊的缝隙,一阵一阵打在脸上,裴欢眼睛发酸,她侧过脸捂住自己的嘴,这几天太脆弱,她已经不想再哭。
华绍亭叹气,拖着裴欢先往他自己屋子里去,“恰恰相反。”
顾琳看着他们进了房间,医生跟着进去,她却再也不能上前一步。
她有她的位置,距离华先生十步之外,不远不近,已经有六年。
但她今天突然听见他说,其实他一直都不需要人陪。
顾琳忽然明白自己真的是他随手养着的一只小猫小狗,只是刚刚好,他在这六年里尚有闲心。
也许哪一日顾琳走丢了,华先生也会去找一找,但是他很快就会发现,她不是裴欢,她无关紧要。
顾琳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久到医生都从里边换完药出来,她还在长廊里出神。
华先生送裴欢出来回她自己那边去,过了一会儿在裴欢屋里叫人。她看了看周围,深深呼出一口气,她没有别的路可以走,她只能是那个懂事的顾琳。
裴欢坐在床边上,华绍亭站在她身前吩咐顾琳:“你把这屋里不好拿的东西都先收起来,她手不方便,别撞到什么。”
裴欢嘀咕了一句,他笑,“这么大了也一样不让我省心。”
顾琳过去收东西,她上下看,这房间她以前没进来过,看样子,这里所有的摆设没人敢动,每周都有人打扫。顾琳一时也看不出到底什么就能扎了这位三小姐,最后看到桌子上扔着裴欢当时放的厚厚的一摞相册,很多,又都是金属包角,万一碰掉了弄下来也不好收拾,她伸手就要拿,裴欢却突然说:“一只手而已,能走能跳的,别麻烦她了。”
顾琳知道这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