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笔记-第19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缃医眨伊肀脔杈犊囊跄保员阍诙蛟酥跋纫徊秸硪侨荩崦锼男檎派啤Hツ晟钋锝市塘钕麓锴埃乙丫雷约旱乃榔冢帐安欢嗟囊挛铮阎侥耐斗剑推缴喾甑男值芨姹穑倌被怀【陌椤@砺凵希说囊簧强梢栽诩柑炷谧咄甑模灰屑叩闹腔酆图康男卸ΑN颐窃尢疚按笕宋锏淖忱鋈松涫邓侵皇窃谛闹呛蜕硖寤苌媳任颐歉看蟀樟恕�
而现在我坐在这里,遭受失序的懵然。从我投身情报工作起算已经十年,足以患上妄图洞悉一切的精神病。我在二十多岁了解到帝国政权的脉络,外部国家的觊觎和手段,可以联手的力量,需要针对的敌人,此后一切话语都骗不过真实的博弈。但是带着这种无所不知的自负,我却错估了自己的死期,这真不令人愉快。为此我甚至怨恨莱因哈特?盖伦先生,是他的仁慈令我在美国人手里活了下来。
求死不成的另一恶果是,灵魂经过犹疑终于回到躯壳里,却发现它已经老化。我井然有序地告别一切,现在又依序回访当时拥别的人,对于他们的狂喜我只好道个歉,假装飞机误点,轮船停开,绞刑架在养护,总之,我回来了。
也在这一刻,我嗅到枯败的气息,来自那副仍在壮年的身体,来自将我驱逐在外的世界。有一些东西在你与之告别时灰飞烟灭。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却感受到它的缺失。少年时我们轻言抛弃,过后才为之唏嘘,如今我懂得了那时未知的道理,却发现仍有许多事物不在我的认识之内。
它们存在着,风吹走铁栏的霜气时会唤醒我的激情,但它失去了方向。无关信仰也无关自我,无关一己的内心,但追风入骨,令人惶不知所措。如果这就是生命最初的醒觉,那么此刻我就开始了另一番人生。
和过往不同,或与一些事交肩而过。
1949年1月7日
、附录?残句
【编者注】
这本从1946年7月开始撰写的狱中笔记结束于1948年11月初,但加兰先生的人生并未戛然而止。如全书开头已经提到的,他在狱中继续度过四年,于1952年提前获释。
这四年间发生的事一如他漫长人生里所有的事情那样,并未被其本人记录。或许这才是加兰本人的风格。他无疑擅长剖析自我和回顾往事,但这是那些拥有基本逻辑的人的本领,而未必是兴趣,或许从46到48年间的笔墨才是一种反常。
这些反常的笔墨当中有一些残落的句子,它们放诸任何一章都会破坏前后文的线索,因而被作者圈了出来。这些句子是这本反常的笔记中最为反常的部分,绝不适合断章取义地引用,不过既然它们存在过,也就有了保留的价值。
附录也包括了加兰与他的父亲和一位挚友的书信。对照日期可见书信和《狱中笔记》的关联,这是我把这些私人信件收录书中的原因。它们和整本笔记一样未经作者批准,不过它以更私密的方式表达了加兰先生的内心。
历史便是由这些正反两面的吉光片羽组成的,它们需要人严刑逼供、扪心自问、反复推敲,在残酷与温存的字句之间看见万千世界,最终也无非求得一己内心的安宁。
加兰先生真正的死亡时间是1956年冬天,对一些人而言姗姗来迟,对另一些人而言他从未离开。
A
时间过得真快。为何人们很少多时间致挽歌,至多铭记自己的岁月?因为后者是有内容的。客观流逝的时间与客观的距离一样都属于数理的范畴,从兰斯贝格到柏林的道路如果不参照于帝国的兴衰,对胜利者而言就毫无寓意。
而如果参照于一代生于世纪的第二个十年,在帝国时代度过人生鼎盛年华的人,它就凭空变成了生命的创伤。
B
人们以为我们是一群头脑僵化的人,缺乏幽默,不懂人生。有的人甚至说德意志没有近代化,没有走过威廉时代的开放,没有近世大学、最早的人文主义。我没什么想说的。
眼下我只是啃着用腌黄瓜代替香肠的美国热狗,看着高架在墙壁顶端的小窗口上蓝色的小块天空,继而想起总参食堂的饭菜。猪肘子、酸菜汤、代用黄油。回想这些畸零的往事并不使人伤今悲昔。你怀着必死的信念奔赴前线时是豪迈的,你怀着必死的心情蹲在牢里,也理应把每天都过得轻松惬意。
C
和盟国在纽伦堡上营造“恶贯满盈的纳粹继承人”的形象不同,戈林一直是帝国的笑料。我在安全局实习时接待过一些告密者,他们喝着茶,把左邻右舍创作的政治笑话传授过来,我则把它们端端正正地抄录成册。真没想到局长还是个相声迷。这些笑话中,戈林的出场率是最高的,大约是位列第二三名的戈培尔和里宾特洛甫的总和。
D
我充任安全局对陆军东线外军处的联络人时和冯?施陶芬堡有过交集。这位贵公子与东线外军处处长盖伦过从甚密,其父是符腾堡国王的枢密大臣。他晋身于骑兵这个在战争初期就淘汰的兵种,在法兰西几乎兵不血刃的战场上得过铁十字勋章,此前最大功勋是用马匹给军队运面粉,可是早在二十年代德军就用装甲车来做后勤补给了。'1'他贴红边军裤的军旅生涯,始于一句“我父亲的朋友哈尔德”。
'1' 这是个笑话。20年代古德里安向陆军部力陈装甲部队的优越,总参的人答复他,“真见鬼,这些装甲车只配用来运面包。”
E
这段时间我时常想起柏林的菩提树,遥远的地理成为切近的记忆,但不可踏进分毫。一扇无形的墙横在面前,带着他所有的善意,发自肺腑的温柔。他用啤酒和笑声卸去我倔然挺立时的无助。他的善不因爱而起,这是他最动人的地方。好几次我在他家门前走过,仅仅看着树形秀小的菩提后是那扇窗子,那是我们应有的距离。
F
而我的故乡呢?我在法兰克福出生,渡过少年时期,至今没学会它的精明。人们多半以为我本籍是北威州或埃森。那里有连片的城镇,年轻而焕发,后来我也干脆假装是明斯特人。我在那里第一次参与重要行动,获得第一枚铁十字,遇到一位亦敌亦友的人,我今天的路都在那时埋下伏笔。
如今它尖锐的教堂塔楼,铺满青石的巷陌,都已在盟军的坦克之下。
G
“政情处封锁了国防军谋求和平的道路,将欧洲推向战争”“政情处勾结不爱江山的公爵出卖了英国”“苏联人民在反德战场的巨大牺牲是因为狡猾的敌人采取了分化政策”。很快这些言论会见诸报端,以供仓促上阵的和平主义者学舌,但是无人能知道它的细节。
“在不了解犯罪细节的情况下定罪,会让正义名誉扫地。”我这样对惊讶地看着这一切的少尉解释。
“但是他们一定会来定罪,”他的眉心拧紧,”烧掉证据只能让您失去辩驳的机会。”
“他们一定会定罪。”我把他的话返回去。
H
怀念马合烟的味道。这肯定是最差的香烟,不过比之更好的烟我没有抽过。人们在抢救时才需要注射吗啡,极少人会继而开始吸食鸦片。
在东线时抽过这种烟,那时只怕比现在更窘迫,不过领子上还挂着军衔。
I
马丁?路德:即使我知道整个世界明天将要毁灭,我今天仍要种下我的葡萄树。
、附录·狱中信札·致父亲
弗朗茨,
在战俘营给您写信。
月初路过法兰克福,没有回家,料想那时您已经在瑞士安定下来。那里一切可好?应该总比国内好些?代我问候舒尔茨叔叔,他的盛情我无以为谢。
我的计划是向美军投降,没有比这更时髦的了。您会说,我终于输得精光:青春与前程,个人与国家,仅仅一代人的鼎盛年华,换作下一代人的沉疴。不想与您辩论,您是政治老师,我只是个不谙人事的理科生。
在您眼中,我仍然是那个为了够着您的手而踮起脚的小孩子,这让我深感不必为自己的结局负责。
当然是玩笑。此刻我正在达慕斯塔特的战俘营里。这里没有土豆,更别提面包了。肉体与精神总是对立的吗?哲学家真是个不错的职业,他们从未饥寒交迫。看看您的西方朋友带来的这些人,他们说盖世太保活该被饿死,所以我每次开饭都排在最后——作为一个老社民党人,您对这种民主主义的复仇是何见解?
没有其他要对您说的了,这些年来的许多事亦然。脱离您的羽翼是一种自由,怀念它则成为悲伤。因此我总是朝前看。
只希望您放心,无论天父或己心把我带往何处,您教给我的倔强将伴随我到最后。
不要回信,我的地址随时会变。
海因茨
1945年4月22日
——————————
弗朗茨,
罐头收到了,不会透露我有多开心的。
海因茨
1946年3月12日
——————————
弗朗茨,
您会为我在瑞士银行的存款骄傲的,它们如此之少,仅仅是我的俸禄节余。祝贺您的儿子没有多拿国社主义一针一线。
能请您用它支付海茵的学费吗?教育问题一直是我们家的火药桶,您宣称对儿子的教育取得全面失败,可他还跑来和您就孙子的教育问题进行磋商。送他去私立寄宿中学吧,我不会放弃监护权的,除非您宣布不接受这位纳粹战犯的钱财,以使他的险恶用心得逞。
不是因为我对警卫旗这种集体的狂热。寄宿中学的经历会让人终身受益。它更为平等,在这里结识的伙伴无论家庭门第,共同成长的经历足以铸造一生的友谊。您一贯开明,希望在教育问题上不要成为暴君。
兰斯贝格的一切都好,请相信我,对于无力改变的现状只能祈祷不是吗?至少我还有一支笔,几张纸,有足够的时间写信。有个考古学家曾告诉我,人类其实是食腐动物,这解释了在这么多的荣耀和风光过后,身负污名而失去自由的人为何能生存下去。
我旧日的朋友是否还会造访您?收到一些对您顺致问候的信,但不知道外面世道如何。把它们转交给您了,如果您认为不至尴尬,就告诉他们地址(让囚犯来说友谊长存这几个字,或许太厚颜无耻)。
收到舒尔茨叔叔的笔记本了,已经用它来写东西。即使磕磕巴巴的文字也能让人心平气和,虽然驱不散腹中空空——字面义和引申义。发现舒尔茨很像我的一位朋友,不是外形,一种隐然的气质。您在六年前的魏玛见过他,惊讶并高兴于你们相谈甚欢,如果他前来探访,请待之如旧。
想必您已获悉我的庭审结果,但想必在更早之前,您已经在纽伦堡的实况上明白美国的真正意旨和手段。不是聆听安魂曲的时候,我会再见到您。
海因茨
1946年7月12日
——————————
弗朗茨,
当然知道海茵只有6岁,可是读完小学不就该念中学了吗。我还记得他的生日快到了,您看该给他买点什么?
海因茨
1946年8月4日
——————————
弗朗茨,
要变成儿童教育学论战吗,也许海茵问题的分歧乃根源于我们父子俩本身的异见。而您从未有过与伴侣争论的机会,我则从未组建过家庭。父子俩都太自我了。
还是要重申我才是海茵的爸爸。好奇您在31岁时是否也对父亲角色自命不凡,实则毫无经验?凡事总有第一回,无论是生而为人或生为人父,相信生物的本能吧,这两者都不太需要指导。
真想取回被您剽夺了的命名权,我本来想给这个婴儿取名弗朗茨。
海因茨
1946年9月16日
——————————
弗朗茨,
您会得意忘形还是:我有点想您了。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