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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部分

老身聊发少年狂-第283部分

小说: 老身聊发少年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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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活了四十多年,仿佛一直生活在一个虚幻的梦境里,身边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

家中忠心耿耿伺候了三代的管家是假的;家中的大小仆人家生子也是假的;家中各地的庄子和店铺成了反贼联络消息的据点;

家中的大小管事都是前朝被救下来的遗孤之后……

除了妻儿子女是真的,张宁现在看所有人都像是前朝余孽。

他娘当了几十年的傀儡,怕他们几个孩子落得和自己父亲以及母亲那般整日郁郁不乐的下场,求了祖父不让他们参与此事,至少能过一段平常人的日子。

也许是良心发现,也许是后来父亲郁郁而终触动了祖父,祖父同意了,诈死逃避,渐渐离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然而如今母亲换来的,却是拿着家产像无底洞的一般填那个窟窿,以及母亲掐死祖父,祖父又杀了母亲的结果。

若早知是这样,他还不如一开始就知道原委,那样的话,到底何去何从,也就能一早就做好准备,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茫然无措,满心惊惧。

造反是要抄家灭族的。他在京中这么多年,国库有多充盈,甲兵在李茂的打理下是有多么齐整,他作为吏部主官,大楚到底有多少将领可用,多少老将一声令下马上就能带兵出征,自然是清清楚楚。

他看不到任何未来,也看不到任何希望。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李茂那句“你们把张静送进我家,到底是为什么”是什么意思。

事实上,他也很想问问死去的祖父,他把尹静送进他家当妹妹,到底是为什么。

若是为了匡扶前朝,这做的也太过了。

张宁正在想着李茂的控诉,却有管家来报信国公李茂来见。

朝廷尚书之母去世,其母又有封诰,按制第三天太常寺会来设置灵堂,但所谓“设置灵堂”,更多的是朝廷以示恩荣的表面工程,家中丧事该齐备的东西,他们家也不能疏忽,全部都要再准备一套。

包括迎来送往,礼仪周全,都要人去做。

崔氏并非疾病而终,这些东西家中都不曾备得,张府里公中又没有了银钱,张府忙乱到什么地步,也是可想而知。

好在镇国将军府搬来了几箱银子,赵氏房里也不是没有钱,总算有条不紊了起来。

如今赵氏已经被接回家操办丧事、打理崔氏的遗体等,大女儿张媛一起回家帮忙,两个孩子还太小,做不得什么。

这时候的张宁,和当年的李茂有着惊人的相似。

说曹操曹操到,穿着白色细麻衣的李茂进了张府,和张宁说明了来意。

他此次带来了仪金、仪仗、各色祭品和丧礼所需的东西。更难得的是,李茂带了十几个当年曾经操办过老国公和他兄长丧事的老家人。他兄长一样是死于非命,横死之人的丧事有许多讲究和普通的丧事不同。

张宁没想到李茂会不计前嫌前来相助,就算只是为了做个样子,他在自己那样设计过方氏家人后还亲自上门雪中送炭,张宁心中百感交集。

只是像他们这样的人,即使是有片刻触动,马上又会被其他许多想法掩盖。张宁的感慨不过是一瞬,李茂却丝毫不管他是什么想法,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

“如今你府中出了这样的事,想来也是需要人翊助的时候,你我两家既然是姻亲,便不用再客气了。锐儿今日出宫回家,等会还要来给外祖母磕个头。你也别想那么多,先把丧事办过去吧。”

李茂的意思是崔老太君的案子还没结,大理寺还是要经常传唤的,张宁若不在府上,府里一个镇得住的人都没有肯定不行。崔家的宗亲肯定要讨要个说法的。张宁的叔叔一家已经下了狱,张宁往日里还有叔叔家帮着,现在只能靠两边的姻亲了。

张宁只是略沉吟了一下,也没有推却,便受了李茂的好意。

李茂点了点头,吩咐自己带来的人帮着张家的下人去各处帮忙,他跟着张宁一起去忙着接待太常寺来的礼官以及各家关系较好前来打探的亲朋好友。

府里平添了一门助力,带来的东西又全,自然是稳当不少。

没一会儿,小赵氏跟着丈夫孙英也来了,帮着姐姐一起打理家中下人的孝衣、家中各处除红除彩,挂白挂丧的事情,孙英则在前面帮忙,虽然忙依旧是忙,但乱却已经比最初要好的太多了。

李锐知道了外祖母横死的消息,立刻就请假出了宫。

在他印象里,这位外祖母只有他小时候陪娘一起去张家的时候会对他特别的和颜悦色,其他时候,是很少笑的。

外祖母和祖母毕竟不一样。他祖母虽然脾气也古怪,但对其他人都是一样,并没有让人觉得特别难过。但这位外祖母对亲孙女比他要好的多,让他有些难过。

后来母亲去世,外祖母很少上门了,他去拜见她,也都和客人一般对待。

渐渐的,他登门登的也少了。

可是他却没想到,外祖母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们。

她身子远比祖母健壮的多,他总想着外祖母还能再活好多年呢。

死于非命,多么可怕的字眼。

他的父亲死于非命,他的母亲死于非命。

转眼间,这是他身边第三位死于非命的亲人了。

李锐打马回家换了一身粗布麻衣,他是信国公府里和崔氏关系最为紧密的一位亲人,所着的孝衣也是最重的。

当一身重孝的李锐出现在张府的灵堂,跪在崔氏的棺木前端端正正的行着孙辈的大礼时,张宁心里的痛楚更为加剧了。

这样好的一个孩子,竟然不是他的亲外甥,也不是母亲的亲外孙。

可他确实真正的把他当亲外甥看的,他的外甥也是如此。他祖父一手创造出来的悲剧,如今绵延了三代人,等真相全部揭开时,又让他们如何自处?

他不久前还在叹息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唯有亲人是真的,可如今再看,他这可怜的外甥,到底是真是假,分也分不清了。

张静是亲妹妹,尹静不是。

李锐到底是张静的孩子,还是尹静的?

他该何去何从?

张宁已经哀毁无容,最珍重爱惜的胡子也是一把凌乱。李锐看着张宁现在的样子,仿佛想到了自己从前之时。

跪在地上磕头的李锐已经拜别过太多次的亲人,为了这些孩子,他们这些大人应该更加强大起来,为了他们遮风避雨才是。

至少,让这样磕头的时候再少一些。

张宁想的和李茂差不多,除了李锐,他想的更多是家中的三个孩子。

他不知道皇帝会不会顺藤摸瓜查到一切,而李茂知道张静的事情后有没有做过什么。

谋反是大罪,家中从仆人到亲人都涉及了谋反之事,自身难保,而知道一点内情的李茂,怕是成了他唯一能商量此事之人。

无论以前有什么龌龊,如今也只有李茂可以相信。

这样的事实,让张宁忍不住苦笑起来。

“李国公……”张宁看着痛哭出声悲拗不已的李锐,喃喃地问道:“我该怎么做?”

“……?张兄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江清魂:为什么安排我做老处男?

作者:哈?

江清魂:你不知道造反之前最该做的就是多生几个孩子吗?否则一死就百了了!

作者:啥?

江清魂:所有不下一堆孩子就出去报仇或造反的男人都是二缺,二缺!

 第187章 张宁的选择

李茂猜过许多种结果;却没想到原来是这一种。

张宁不但不知道自家参与谋反之事;甚至连家中的产业和钱粮财物从来都没有掌握在手里面过。

他能掌控的,只是家中私房里的财产;而任何一个家族私房和公库的钱都是不能比的,越显赫越久远的家族越是如此。

李茂知道张宁的话有所保留;但他愿意对自己说出一部分真相,并且诚恳的向他询问该如何做才好;已经是十分信任他的表现了。

就算是他自己;对自己亲生母亲尚且有许多顾忌不能把所有事完全告知;更别说两家一直有龌龊;而他自己又是皇帝头号的心腹了。

李茂对张宁的遭遇;也是十分为难。

他不是聪明人;想不出什么破局的办法,也完全不可能逆转僵局,他最大的信心来自于他了解帝王的心思,或者说,了解皇帝在取舍一件事的时候会以什么为评判。

所以,李茂犹豫着问道:“张兄是想保全全家,还是想更进一步?”

“更进一步要如何,保全全家又如何?”

张宁的声音在空荡的公中钱库里回响。

“说实话,张兄全家都涉及谋反,大嫂更是前朝余孽之后,贵府陷的太深,无论如何都已经摘不干净了。所幸的是,好在张兄及嫂夫人都没有参与此事,若是向陛下投诚,抓出这些余孽……”李茂自己也觉得这话说的滑稽。

张宁同族哪里有几家是干净的。当年张太师带着全家子弟一起出山协助先皇,这个全家子弟可是全族,而不是他张庭燕一支而已。

“李兄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张宁苦笑道,“你曾和我说过,因为你是普通的庸人,所以做不到大义灭亲,侄子和妻子,你两个都想保住。事到临头,我才发现自己也不是什么聪明人,不过亦是庸人罢了。”

“我家祖父是个疯子,族中老幼参与者甚多。我祖父势力庞大,似乎还有开采金银铜矿盐井,我叔叔说,家中人为了这些巨利早已疯狂,张家之崛起,除了从龙有功,我祖父两面谋划才是最关键之处。我若投诚,我的血脉至亲都要死的干干净净,换成你,你甘愿吗?”

“……作孽。”李茂心中各种滋味都有,到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了极小声的这两个字。

张宁并不知道蜀地的私盐都已经被顺藤摸瓜捣毁了不少,只有矿产没找到核心,还未察觉在哪儿有私采的。

但中原产金银铜矿的地方就那么多,皇帝若有心查探,最多三年,最少一载,总能查探到蛛丝马迹。

张宁这局,死的不能再死,连突围的机会都没有。

“若不能进,就只能退了。”李茂觉得自己接下来的话对这个已经渐渐接近大楚最巅峰之处的男人十分残忍。

“划清界限吧。”

“划清界限?”张宁的心猛地一沉,虚弱的身体也微微哆嗦起来。“你劝我……抛了一切?如此,能保全全家老小么?”

“我不知道。”李茂嘴中如此说着,但声音却十分坚定。“我只知道,你这么做了,到事发时,至少摆明了一种态度。若真的事发,有我、有你众多门生故吏在朝中相救,至少不会让你全家出事。”

……

他不甘心。

他如今四十有余,从他十七岁出仕,他爬了二十三年,除了其中三年丁忧,他从外放的七品官员做起,一步步艰难的走到了今天。和李茂这种天生幸运之人不同,他除了一开始顺遂一些,后来并没有如旁人想象的那般容易。

二十三个春秋,他才登上了紫宸殿的舞台,成为一部尚书。他在各方势力中虚与委蛇,在王权和世族、勋贵中左右逢源,他结交权贵,玩弄人心,不知做出了多少努力,方能让燕州张家立于显赫之地。

而如今,这位年轻的国公告诉他,该急流勇退,抛弃一切?

他为何说的如此容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说实话,当时我刚刚从府里的尹朝余孽那得知大嫂是前朝的郡主,而我府上如同一个筛子,到处却都是敌人的时候,我也想过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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