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夷译字传奇-第31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缒阆不兜哪橇趸丈每∏危匀弦菜愕蒙细鲇⑿酆澜堋D闳艨吹蒙希闼媪宋摇?床簧希野锬懔硗馕锷既恕N曳錾?〔挪皇涮斐す趸照呶奘!�
说的是打商量的话,语气却半点没有回旋的余地。这本来就不是个容得别人讨价还价的男人。
左钧直沉默半晌,道:“雪斋将军,我觉得好困。”
已是囊中之物,雪斋也不急躁生气,啧啧赞赏道:“这么快就学会敷衍人了,孺子可教。”帮她紧了紧身上大袄,随意道:“以后便在我舱中睡,我舱中有火盆,不冷。”
雪斋素来是说到做到。
左钧直柔顺缄默,由着他指使着人连夜将她的行李并小床搬到了他房中。
和衣而眠。
舱中漆黑,舱窗敞着通风,可见水色幽蓝点点。炭火片片暗红,暖洋洋的着实比她的小舱舒适许多。
左钧直睡得安然。
她并不担心雪斋会对她做出什么。雪斋的那两段话说得很清楚。首先她对他是个有用的人,退而求其次她才是个女人。
雪斋那并不是在求她抑或是劝她,而是先利诱,后威逼。
你,左钧直,若愿意为我所用,将有大用。
倘是不愿意为我所用,那便做我的女人入我后宫。
且权衡罢。
只要还在第一个层次上,雪斋不会动她。更何况她也不是个美人。
左钧直放松了身心,很快甜睡过去。她睡得很熟,连雪斋起床都不知晓。
次日中午便抵天姥城。
左钧直曾读过马西泰写给家乡友人的信,其中形容天姥城曰:
“……盖诸地商贾,贩运货物之巨,虽合全世界之数,不及天姥一巨港也。每年有巨舟千艘,载运胡椒至天姥。其载运别种香料之船舶,尚未计及也……梯航万国,此其都会……四海舶商,诸藩琛贡,皆于是乎集……”
这个形容,毫不夸张。这次来,左钧直发现天姥城的港口愈发大了,较五六年前扩展了两三倍不止。水上船舶辏集,巨大船帆遮天蔽日,桅杆鳞次栉比、高耸入云。岸边杂货山积,各种肤色、服饰的藩客往来如织,水手、舟师、商贾、市舶司官员等各色人等杂作一处,热闹非凡。然而再细细看来,熙熙攘攘间却并非杂乱无章。时时刻刻有船只舶货出入吞吐,各循其道,秩序井然。
市舶司查验勘合公凭和船上人货时,雪斋指点道:“天朝市舶制度本来古已有之,自成体系却是在你们云中君手中。如今云中君虽早已不亲治天姥城,天姥城循其律令却能欣欣向荣,可见法度之效,大过于人。你们的云中君,我甚是钦佩。”
左钧直若有所思地点头,道:“治港如此,治国亦如是。倘若制度行之有效,上至王子、下至平民俱能约束,那么即便国君平庸无能,国家亦不至于速速衰亡。”
雪斋知她是想起大楚裂国的教训,道:“你在天朝,不过尘芥微职,距离皇帝有九品之遥。我则手握国之权柄。你来我扶桑,时时处处可与我这般恳谈无间,岂不是比你做个任人宰割的四夷通事要有趣许多?”
左钧直不痛不痒道:“将军如此锲而不舍,真令人心折。”
雪斋浅浅眯起眼笑了,眼角笑纹亦是刚毅如刀锋刻画。“本将军向来说一不二,像这般劝人,还真是第一次。你若不领我这个情,我也只好把你丢进东海里喂鱼。”
左钧直眺望着前方浩渺无极的碧蓝海水,雪白的沙鸥在天际飞翔,时而有海鱼跃出水面,银鳞闪闪。“上古炎帝有女名女娃,溺于东海,化身精卫之鸟,日日衔西山之木石,湮于东海。不知道是天上的哪一只啊。”
五六年未至,天姥城中的异域风情愈发浓厚。除了扶桑、高丽、琉球、暹罗、交趾、爪哇、吕宋等许多周边国家之外,还有许多头裹白巾,来自波斯和阿拉伯的巴士拉、哈姆丹、设拉子、花剌子模、大不里士等许多地区的穆斯林。有诗赞曰:“缠头赤脚半蕃商,大舶高樯多海宝”。而金发碧眼的西洋人亦是不少,浑身浓香扑鼻,熏得左钧直直打喷嚏。天竺人热衷于用曼海蒂在身体上绘出辟邪纹,莲花、猴子、四头的梵天,四臂的毗湿奴,还有……林伽相的湿婆……
城中商区店肆稠密,异宝珍玩充羡其中,随行侍卫沿途购买补充出航物资,左钧直和雪斋自然是见得多了,直直前行。
过了商区、栈房仓库区、又行得一段,便见得大片的高墙大宅,多是西域风格。其中男女衣裳鲜洁,银带银刀,或戴圆帽,或佩头巾。雪斋腰刀蹭到一个雄伟多须的男子,那男子登时怒目而视,左钧直忙行西域之礼,以高昌语说了两句,那男子点头离去。
雪斋怫然道:“我很不喜欢你这般低声下气。”
左钧直愣了一下,道:“这是西域高昌国人,凶猛好战,控制着天山南麓的交通要冲,垄断西域香料和丝瓷贸易,在天姥城势力极大。我们不过短暂居留,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雪斋道:“你还会高昌话?”他知道她是左相的孙女儿,却未细究过她母亲的来历,是以不知。
左钧直垂目道:“我妈妈算半个高昌人罢……”
雪斋笑道:“那感情好。难怪你生得不像中原女子。”说着,继续大步前行。
左钧直惊了一下,忙追上去问道:“怎的不像了?”
雪斋见她一脸认真,终于颇有了些在意自己容貌的小女儿情态,不由好笑。上上下下把她打量了一番,道:“你看看天姥城的江南女子,个个娇小玲珑,谁像你这般长胳膊长腿的?”
左钧直比了比自己和雪斋,也不过到他的鼻子。之前和刘徽,也只到他下巴而已,再加上常在四夷馆中出入,身边俱是男子,所以从来不觉得自己高。今次被雪斋这么一说,再瞅瞅周围的汉人女子,果然好像自己是高了点……
难怪……难怪当时及笄礼上自己换了女装,刘徽凝视了她半日,最后吭气道:“左钧直,你穿女人衣服真是难看,以后还是别穿了。”
左钧直有些灰心。雪斋又道:“还有,皮肤太白,眉毛太淡,嘴不够小,唇不够红……”
左钧直听他说来,自己简直一无是处,忽又闻“倒是有一样像的——”,眼神期待地闪了闪,雪斋悠悠道:“太平。”
左钧直甩袖暴走。雪斋笑得开怀。
临走之前,照例是要祈风。前朝和早些年间,祈风之礼俱是由市舶司主持。后来四夷俱入,信仰混杂,民间祈风和祭祀便渐渐取代了官方祈风。“……俾波涛宴清,舳舻安行,顺风扬颿,一日千里,毕至而无梗……”
左钧直向雪斋叹道:“倘是有一日,船舶不必借助海风航行,亦无须人力划桨踩轮,海贸规模,或将是今日之千百倍不止,四海一家,天下大同,倒是令人向往。”
雪斋和蔼地看了她一眼:“听你信口开河、异想天开,倒也是一种乐趣。”
天妃宫也是要拜一拜的。宫中供的是护船神妈祖。左钧直当年在天姥城虽未进过天妃宫,但因东南沿海妈祖神像随处可见,连扶桑贡船上都有妈祖神龛,所以这个在古代和前朝陆续被册封为“护国明著灵惠协正善庆显济天妃”妈祖神她还是挺熟悉的。
然而天妃宫中的妈祖像,和别处的不大一样。
神像身着红衣,右上额角眼际,用朱砂颜料绘着一朵红莲。
雪斋低声道:“看着面熟?天姥城和东吴民间所拜的妈祖,确实就是云沉澜。云沉澜生长于东海之滨,水性应该是极好。相传东海渔人常见一名朱衣女子弄潮于千丈海澜之上,十多年来搭救溺水船民无数,人们视之为妈祖转世。”
左钧直听闻,心中既是赞羡,又有些黯然。
这个云沉澜,却是个性情中人,身份高贵,却不涉朝政,反而要随性自在地做一个草莽豪侠。
这样烈的脾性……生得又美,不恰是刘徽此前最喜欢的那种女子么?
倘若没有血海深仇,他二人也是良配……而她,左钧直……或许真如雪斋所说,是他万花丛中,最不起眼的一朵吧……
可是若刘徽是为了复仇去接近云沉澜,那最后岂不是会害了她?
可是她不可以说,说了,便是害了刘徽……
左钧直一时间又是自卑,又是忧心,矛盾重重,酸苦交集,心中乱麻一团,剪不断,理还乱,茫然无方。
东海潮生(三)
左钧直害怕深水。
扶桑九艘贡船,四艘留在天姥城装载货物,五艘扬帆回国。约莫半个多月后,已经接近琉球群岛的北段。
天地浩淼,茫茫无际。极目四望,唯见水天一色,鱼鸟潜翔。自从陆地从眼界中消失,左钧直便再也不敢到船舷一步。
幼时在南海,她妈妈曾一时兴起,带她随当地的采珠人一同下海采珍珠。她初学潜水,初见水下的斑斓世界,兴高采烈。
玩得忘乎所以,见到碧绿水下有巨大一片漆黑深潭,知道那是海底更深处。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不顾之前采珠人的警告,向下潜了一点,又一点,慢慢接近那片神秘的海域。
海沙突然搅动,澄清的海水顿时浑浊一片。猛然间双腿被紧紧缠住,任她怎么挣扎也动弹不得。
她看到了两只巨大的带着无数吸盘的触手摆动了过来,像是那巨大黑洞伸出的邪恶魔爪,要将她吞噬进去。
她口中含着气管,半点叫唤不得。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几名采珠人赶过来,抽刀斩断了那些触手,方将她救了出来。
如今见到水下一片乌沉沉的颜色,左钧直便觉得心中悸然。
后来又听闻了许多水底巨兽的故事。尤其是天姥城藩客所讲的辛巴达航海记,更是惊心动魄,令她许多个夜晚梦到那条巨大的章鱼。她总觉得那深不可测的水下,潜伏着黑暗的、岛屿般巨大的怪物。
这种挥之不去的幻念令她十分烦恼,雪斋还嘲笑过她许多次,待发现了她害怕的原因,却又乐不可支,逼着左钧直每晚睡觉之前给他讲一个海洋巨怪的故事……
故事讲到第十天,正说到塞壬之海。左钧直默默地想,海怪的存货已经不多,照这样讲下去,没到扶桑,怕是只能开讲白秋练来滥竽充数了。
讲到睡意朦胧处,忽听得两声巨响,雪斋警觉起身,提刀披衣奔出门去。左钧直扒着窗子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只见漆黑夜色中烈火熊熊,烟炎张天,前方的两艘大船四分五裂,不断有身上着火的人大叫着落入水中。水面上数十道黑影幢幢,正与着白衣的雪斋亲军搏浪而战。
有侍卫浑身是水,飞一般跑来报告雪斋:“将军,是水鬼!”
雪斋长刀猛然扎地,“水你妈的鬼!火药术,织田佣军、杂贺众!杂贺善火不善水,必有母船,命众军收帆备战,打!”
左钧直只闻船身隆隆作响,后方两船船侧数个小门乍然而开,伸出火铳。船上军士羽箭匝密,俱在弦上。
隐隐见得海天之际出现一艘大船的影子,十多艘飞鱼船如离弦之箭,冲向三艘贡船组成的船阵。明光火箭飞蝗般袭来,只是刹那之间,左钧直所在之船便成火海!而三艘贡船上的火炮、飞箭亦是丛发,将舟轻身小的飞鱼船接连击沉。
漆黑夜幕,沉沉海域,这一刻被映照得通天炽亮。雪斋悍然连斩四名杂贺先锋,目光似刀,不顾身边舢板、大舱俱已起火,大声吼道:“全速!撞母船!”
巨大贡船两侧白浪汹涌,浴火排波,向那天边大船疾航而去。那些飞鱼船虽然轻捷,身量却不足贡船百一,几艘躲闪不及,直接被贡船撞飞!
轰然一声,左钧直只觉得天晕地转,舱中火盆滑开倾覆一边,舱中顿时火起。船身已然倾斜,左钧直紧扒着舱窗,奋力从窗口爬了出去。
杀声动天。两艘船船身俱已断开,飞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