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爱国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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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日夜不停地印制品质欠佳的货币,超级通货膨胀也就不可避免地出现了。短短三天,通货膨胀率就从百分之十六攀升到了百分之三十五。在此之后,几天之内通胀率连创新高:百分之六十二、百分之一百一十、百分之三百一十五,最终达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百分之两千一百,货币贬值的速度让人联想起数年之前的津巴布韦。因为贬值速度过快,美元汇率开始每小时调整一次,汇率的变化也成了最热门的话题之一。人们拼命花钱,争先恐后地把自己手里的美元换成汽车、家具、工具、稀有硬币等等任何可以买到并能存放的东西。这让经济进入了过热状态,有点像二十世纪二十年代德国魏玛共和国时期。越来越多的纸币在追求着越来越少的商品。
经济过热的情况下,如果政府想要遏制急速增长的通胀率,不停止印钞是根本不可能的。但政府又真的无法停止印钞,因为储户还在源源不断地拥向银行,要取走自己的全部存款。一位电台脱口秀节目的主持人说,此情此景“就好像看到一条咬住自己尾巴的蛇,要把自己吞吃掉”。华盛顿特区的官僚们能做的只是呆呆地看着。早在数十年之前,政府开始放任财政赤字的时候,就已经埋下了祸根,现在他们是自食其果。那些还有工作的工人们很快就明白了超级通货膨胀对自己收入造成的影响。他们要求每天的工资报酬按照通胀率进行调整,有的甚至要求雇主按日发放工资。
只有固定数量收入的公民,在超级通货膨胀的环境下,两周内就已经彻底破产。这其中包括了领取退休养老金的人士,领取失业救济金的人群,以及接受社会福利救济的人们。当一罐豆子可以卖到一百五十美元的时候,他们中的大多数已经无法维持生活。通胀率突破百分之一千之后,骚乱很快就开始出现。底特律、纽约和洛杉矶是最先出现全面骚乱和洗劫的城市,很快,骚乱就蔓延到了大多数其他城市。
道琼斯平均工业指数刚刚下跌一千九百点的时候,托德·格雷就向他的求生小组中六位住在芝加哥的成员打电话,呼吁他们“动员”起来。他随后还给他们群发邮件,重申自己的号召。凯文·伦德尔不需要电话联络,过去三天,他每天都来托德家里共进晚餐,饭后两人会进行一番长谈。求生小组中的多数成员都同意了托德的建议,准备尽早赶到爱达荷州格雷家的农场。
为数不多的质疑来自莱顿一家和丹·方。托德给丹打电话的时间比较早,去会计公司开会回来之前就打了。丹听完了托德要说的话,然后说:“我明白你的意思,托德。不过你还记不记得九一一恐怖袭击之后你的反应?那时候你都吓傻了,胆子比鸡仔还小,不过结果你也看到了,天没有塌下来,不是吗?我到现在都记得我们开的那个什么‘紧急会议’,就在汤姆家里。那次你恐慌得要命,我记得你一边开会,一边还让玛丽给我们装弹夹。那么,你怎么知道这次不是虚惊一场呢?”
丹的疑问在几天之后上班的路上被彻底打消了。当时他看到很多人排队,队伍长得可以穿过整个街区。他放慢车速仔细观察,发现队伍的尽头是哥伦布大街的第一芝加哥银行。“哦,我的天哪!”他大声对自己说,“这才刚刚早上六点钟,他们就排了这么长的队。看来这一回情况真的有点不妙了。”这时他才回想起来,银行挤兑正是托德强调的“灾难先兆”之一。
转过弯之后,丹被眼前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不禁停下车和其他司机一起凝望。有个男人正在拿轮胎撬棍死命地砸一台自动提款机,那台提款机里很明显没有钱,不知道是正常用光,还是被银行有意关闭了。丹驾车离去的时候,那个手持撬棍的男人还在疯狂发泄自己的怒火。城市哄抢食物的情况也是从那天开始的,从东海岸到西海岸,所有超市的货架都在为期三天的骚乱中被洗劫一空。
十月的最后一天,格雷夫妇发现他们的电话还可以使用,但已经只能打本地电话。当他们试图拨打长途号码的时候,听到的是录音提示“对不起,线路繁忙,暂时无法接通”。当天白天和晚上任何时间的尝试都会遇到同样的提示信息。第二天,提示信息变成了“线路正在维修,很快就可以为您提供服务”。两天后,连拨号提示音都没有了。
到十一月初,在所有的美国城市中,骚乱和哄抢都成了家常便饭,几乎不曾停息。由于金融恐慌和骚乱的影响,原定十一月份举行的总统选举被“推迟”到了第二年一月,然后就再无音信。骚乱事件太多,以至于新闻报道只是罗列一些发生了骚乱的地名而已,就像现在报道交通事故一样。警察对此束手无策,大多数州都召集了国民警卫队,但是应征的人数连一半都不到。由于法治和公共秩序崩溃,多数国民警卫队成员都忙于保护自己的家人,根本无法脱身响应官方号召。三天后试图召集预备役军人的法令得到的反应更为冷淡。在美国各地,很多城市的中心区都被烧成了一片废墟,一个接一个的街区被夷为平地。没有任何人或任何组织有能力阻止暴行,恢复社会秩序。少数时候,国民卫队有能力对骚乱作出反应,但其结果就是大屠杀式的事件,残忍程度让肯特州立大学惨案都相形见绌。
在爆发骚乱的地区,附近的很多工厂“暂时”关闭,声称是为了保障工人的人身安全,但这些工厂就再也没有恢复过运营。有些工厂多坚持了几天时间,但由于缺乏运输能力,也不得不被迫停产。二十一世纪初期,美国国内运输货物的主要方式是十八轮大型柴油卡车和州际公路。卡车停止运营有多方面的原因。首先是燃料的短缺,其次是大批城市难民阻塞了高速公路。那些燃料耗尽的抛锚汽车把交通搅得一团糟,没油的汽车堵塞了重要的路口、桥梁和高架路,有些城区的上跨桥变成了犬牙交错的停车场。交通陷入瘫痪,被堵在路上的汽车油料也逐渐消耗殆尽,交通一旦停滞,就再也无法运转起来。在少数地方,有的汽车还可以掉头绕道,但在大多数地方,人们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那里车辆拥堵得过于严重,车主唯一明智的决定就是抛弃自己的汽车,选择步行。
美国所有的大城市都很快变成了抢劫、谋杀、哄抢、强奸和纵火等罪行泛滥的地方,历史相对悠久的城市核心区情况最为严重。不幸的是,州际高速路系统的设计理念,让美国大多数高速路都穿过靠近城市中心的地方。很难怪罪那些二十世纪四五十年代设计高速路的人,那时候城市中心区域还是一片繁华。那里是工业中心、人口聚居地,也是商业和财富集中的地方,高速路尽可能接近,乃至穿过那些地方,根本是情理之中的。那些设计者不可能预见到,五十年后,“城区”会成为贫穷,肮脏,绝望的代名词,会成为毒品、疾病和犯罪行为泛滥的地方。
美国一度引以为傲的铁路系统,长期以来都是政府愚蠢的产业政策的受害者,在运输系统面临危机的时候,根本无法对改善状况做出什么突出的贡献。过去三十年来,新建的公产多数都选择在高速公路沿线,而不是火车站周边。另一方面,和高速公路一样,大多数铁路线也都经过大城市的中心区,这让火车面临和卡车同样的风险。成群结队的劫掠者发现,想让火车脱轨并不困难。火车一旦脱轨,几个小时之内,车上值钱的东西就会被洗劫一空。
少数工厂坚持运作到十一月初,那个时候,大部分工厂都已经倒闭——或是因为没有市场,或是因为没有运力,或是因为缺乏通信设施,或是仅仅因为美元崩溃。有时候,工人只能领到一些产品作为工资,根本拿不到现金。公司把自己的产品发给员工作为报酬,雪佛龙石油发给工人的是汽油,温彻斯特-奥林公司发给员工的是枪支弹药。
压垮美国工业的最后一根稻草是电网。当电力停止供应的时候,少数几家还在开工的工厂和公司也只好彻底关门。美国几乎所有的行业都要使用电力,断电导致包括炼油厂在内的各行各业全面停产。而在此之前,各大炼油厂都在没日没夜地忙碌,试图满足人们对燃油的旺盛需求。具有讽刺意味的是,尽管炼油厂生产的原油可以产生数十亿英制热量单位的能量,他们中的大多数却没有能力为自己的工厂提供足够的电力。和其他行业一样,炼油厂也同样假设自己可以一直从电网公司获得电力供应。炼油厂也要有电,才能开动他们的电脑设备和生产设施。
停电也导致了一些比较极端的结果。在华盛顿州的斯博凯因镇,有一个恺撒公司的炼铝厂,在生产过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停电了。工厂的电动加热系统停止了运作,热加工间的液化金属铝开始冷却,尽管工人想尽办法清理整个系统,还是有很多地方出现了凝固的金属铝,这几乎毁掉了整个工厂。如果这家工厂将来有一天能恢复生产的话,大概需要进行高温切割,或是动用重锤,才能把生产线上凝固的铝清除。
停电也是全美国各地监狱的末日。停电初期,狱警们短时间内还可以控制局势,但等到备用发电机的燃料也耗尽的时候,情况就不容乐观了。监狱根本没有设想过停电超过两周该怎么办。没有电,监视探头都无法运转,所有电灯都不亮,电子自动门也都卡住打不开,接踵而至的就是监狱里的骚乱。
狱警们手忙脚乱地试图恢复领地的秩序。在“严格监控”的模式下,大多数犯人都被限制在自己狭小的牢房里不准出来活动,只有极少数犯人被允许离开牢房,做好食物然后分发到各个囚室。在很多监狱,狱警已经无力控制犯人,出现了集中越狱的情况。在另外一些地方,狱警认识到情况在短时间内无法改观,所以决定自己想办法解决困难。他们挨个冲进牢房,一个接一个地枪杀犯人,还有数十名犯人死在同一监狱的其他犯人手上。很多人因为其他原因死于狱中,主要死因包括脱水、饥饿和吸入过量烟雾导致的窒息。
尽管监狱警方付出了最大努力,全国各州和联邦监狱的一百五十多万在押服刑人员中还是有百分之八十逃了出去。其中一少部分被平民“格杀勿论”,而幸存的那部分人,很快就脱去自己的囚服,加入了横行乡间的犯罪团伙,像狼群一样四处为害。
美国遭受的经济危机和随之而来的社会动荡同样发生在世界其他地方。每天晚上,托德·格雷和玛丽·格雷都会打开他们的德拉克R8-A型短波收音机,收听来自世界各地的消息。这台收音机是一年前玛丽从海姆收音机专卖店邮购的。通过电波,他们见证了文明世界的衰亡,整个过程就像一部残忍的连续剧。总有一天,收音机信号也会完全消失。最先消失的是南非广播电台,随后是英国广播公司,荷兰国际电台,最后是德国之声。
有一天晚上听广播的经历比较特别,当时托德和玛丽正在收听厄瓜多尔的HCJB广播电台,他们意外地在新闻播报中间听到了夹杂的枪炮声。然后,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就在他们收听广播的过程中,革命者占领了电台,播音员的麦克风被一位自称“司令官克鲁兹”的家伙抢了过去,那个克鲁兹语速极快,就像机关枪一样,他唧唧呱呱地说了一通西班牙语。格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