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之翼-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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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织深呼吸后,瞪着小林。“总会有办法。只要同心协力,一定能克服难关,我们就是这样一路互相扶持走来。刚到东京时,我们就约定,不管遇到任何困难,都要携手度过。”
所以,冬树绝不会做出谋财害命那种事!她挑衅的眼神坚定地诉说这一点。小林见状,约莫是不希望再刺激香织,只默默颔首。
“总之,妳先回家休息。”松宫劝道:“硬撑只会搞坏身体,对肚里的孩子也不好。我送妳吧。”
“不,怎么能麻烦你们。”
“别客气。问话问到这么晚,把案件关系人送到家门口是警方应尽的义务。”小林出声:“何况,即使妳守在这里,他的病情也不会因此好转。”
这话听来刺耳,却是事实。香织心底也明白,重重点头。
于是,松宫在医院门口告别小林,送香织返家。
上出租车后,两人都沉默不语,香织先开口:“不好意思,想请教一下。听说,被害人遇刺后,还撑着走到日本桥?”
“是的。”
“日本桥……就是那座吧?全日本道路的起点……”
“妳是指‘道路元标’吗?对,就是那座桥。怎么啦?”
香织缓几口气后,望着斜下方继续道:“当初,我们是一路搭便车到东京。”
“搭便车?这年代还有这种事?”
或许是松宫讶异的神情太滑稽,香织微微一笑。
“很可笑吧,身在二十一世纪,居然用搭便车这招。但我们身无分文,实在想不出其它办法。不过,沿途都有好心人愿意载我们一段路。假如对方问要去东京的哪里,我们就回答‘这条路抵达东京的那个地方’。最后,让我们搭便车的卡车司机,在日本桥头放我们下车。踏上桥,我们不禁大呼万岁,想到此处就是人生的新起点,真的觉得好幸福。”她从提包拿出手帕,按着眼睛下方。“抱歉。”
松宫不知怎么回应,只好默默望着前方。巨大的千住新桥已近在眼前。
9
第二天也是一早便召开侦查会议。警察们围着石垣依序报告搜查进展,内容大半是松宫已知的消息。
轮到松宫时,他起立报告昨天的调查成果,但没说出青柳武明曾去“鬼灯屋”买眼镜盒。因为加贺交代,还不确定与案子有关,先保留比较好,而松宫也有同感。
至于中原香织怀孕一事则由小林报告,话一出口,会议室内顿时一阵骚动。
“现下的年轻人穷归穷,孩子倒是生得很快。”松宫身旁一名日本桥署的资深老刑警嘟囔着。
会议后是鉴识小组的讨论时间,松宫与加贺则打算前往“金关金属”位于国立的工厂。
但两人才踏出警署,加贺便正色对松宫说:“松宫刑警,到国立工厂调查,日本桥署的刑警跟着也没帮助,那边你全权处理吧。”
“恭……加贺先生呢?”
“嗯,昨天也提过,我想再多绕几遍。”
“你又要去甘酒横丁?”
“不止那一带,范围会拉大。我很在意案发当晚,被害人去那里的理由。”加贺看着松宫,戏谑一笑。“不过是走访调查,你一个人没问题吧?”
松宫瞪向表哥,“那我有条件。不管掌握到任何消息都要告诉我,即使是与案件无关的事。”
加贺恢复认真的神情,点点头。“当然,我答应你。”
“那就兵分二路。调查完‘金关金属’,我会联络你。”
“好。”加贺随即大步离开,似乎没打算坐出租车。
松宫暗忖,加贺约莫是想查出除了“鬼灯屋”,那一带还有没有其它目击青柳武明的店家。虽然内心十分在意,很想与加贺一起查访,但他决定交给加贺处理。况且,国立工厂的侦查也很重要。
松宫先到东京车站搭电车,往国立工厂移动。光抵达京王线的中河原站已耗费将近一个钟头,出站后,他便跳上出租车。
车子沿多摩川前进,夹道几乎全是空地,民宅很少。看得到的建筑大半是地区工厂、仓库或公家机关之类的,偶尔会出现雄伟林立的小区大楼。
不远的前方出现四周围墙的建筑,出租车停在大门口。门旁标示着“金关金属国立工厂”,松宫一下车,便听到厂内传出机械声响。
他先到警卫室表明身分,取得入厂证后,警卫请他直接前往办公室。办公室位在旁边的双层建筑,透过窗户看得见里头有人。
松宫踏进一楼,来到办公室。成排的办公桌前,约有十多名员工,每个人都穿着蓝制服上衣。
一名不高的中年男人迎上来,客气地鞠躬打招呼,大概是警卫已通报有刑警造访。男人姓山冈,递出的名片上印的职称是制造二课课长。
“总公司通知过我们,您想知道有关八岛冬树的事吧?”山冈说。
“是的,还有青柳先生的事。”
“了解,我让知情的人过来。”山冈走回办公桌旁,拨通电话后,又走近松宫。“他马上到,您先这边请。”
山冈带松宫前往以木板简单隔成的会客室。里头摆着一张廉价茶几,女职员随即送上茶。
山冈啜着茶,长叹口气。
“唉,接到消息真的吓一大跳。做梦都没料到会发生这种事,实在令人难过。”
“山冈先生,您和青柳先生常有机会碰面吗?”
“是啊,所以我才这么震惊。青柳先生担任厂长期间,我们几乎天天见面,之后他仍会定期来巡视。毕竟是制造总部的部长,对我们这些在第一线生产的员工而言,青柳先生就像总指挥。”
“这么重要的主管骤逝,贵公司想必损失很大。”
山冈重重点头,“是啊,岂止是损失,关于生产线的大小事情,没人比青柳先生清楚。每次遇到困难或无法下决定的状况,我们总是先找青柳先生商量。”
从山冈激动的语气,不难想象青柳武明是个深受属下爱戴的可靠主管。
此时,一名年约四十,肤色黝黑,体格健壮的男子走近。他脱下帽子,深深行一礼。
“喔,辛苦了。”山冈站起,“这是警视厅的刑警。”
松宫也起身,“您好,我姓松宫。不好意思,百忙中来打扰。”
男子从后裤袋拿出皮夹,以粗胖的手指抽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松宫。据名片上的数据,他是制造二课第一班的班长小野田。
“八岛之前就是小野田带的。”三人坐下后,山冈先开口。
“你的班是负责甚么业务?”松宫问小野田。
“我们专门生产建筑用的金属零件。”小野田低声回答,很难听清楚。“当初是让八岛帮忙补充原料和运送成品。”
“他的工作表现如何?”
“表现如何啊……”小野田嘀咕一声,微微偏头。“坦白讲,我不太清楚。毕竟他是派遣的,没甚么机会交谈。只有我下指示,他就默默照做的印象。”
“派遣人员大都这样。”一旁的山冈补充道。
“派遣公司似乎会先叮咛,别做分外的事,也别多嘴。嗯,就是要他们公事公办吧。”
“那他的工作态度呢?还算认真吗?”
“呃,这方面嘛……”小野田迷惘地搔搔耳后,“很一般吧,如同方才课长说的,交代他的都会去做。”
“他在工作上曾犯严重的错吗?”
“唔,倒没出过大问题。”
松宫看着记事本,“你们派遣的契约一次都签三个月,却和他签到第九个月就解聘,是甚么原因呢?”
“这部份……”小野田吞吞吐吐地望向山冈。
“只是单纯的精简人事。”山冈回道:“随着生产需求变少,作业员也跟着缩减,如此而已。您调出纪录便一目了然。”
确实,依警方在“金关金属”总公司调阅到的纪录,解聘八岛的过程一切合法。那么,八岛为何会向中原香织抱怨莫名其妙遭辞退?
松宫望着两人,“关于这次的案子,二位怎么看?当然,还没确定八岛冬树就是凶手。”
小野田微微低头,沉默不语。山冈开口:
“现今这种景气,制造业都撑得很辛苦。虽然能理解派遣人员的心情,但要是被解约就杀害雇主,未免太夸张。我们无法原谅这样凶残的行径。”
“假设八岛是凶手,除了解聘,是否发生过其它可能成为杀人动机的事?”
山冈头一偏,“我真的不清楚。毕竟平常与派遣人员几乎没交集,怎会晓得他们在想甚么?”
果然,他们极力避免和案子扯上关系。于是,松宫阖起记事本说:“方便让我参观工厂内部吗?我想看看八岛负责的部份。”
山冈与小野田都流露困惑的神色。
“参观是无所谓,不过现下和八岛在职的状况不一样,生产的零件也不同。”山冈解释。
“没关系。”松宫站起身。
两人带松宫前往厂房,走出办公室前,拿了顶安全帽给他。
“请戴上。要是您在工厂里受伤,我们可得负责。”山冈严肃道。
一路上不断听到机械声响,踏进厂房的瞬间,因天花板及墙壁反射的回声,放大分贝的噪音排山倒海而来。不单马达与压缩机的运转声,还掺杂强力喷气的声响。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成排的机台,许多作业员置身其间。此外,还有由输送带相连而成的生产线,堆着木栈板的堆高机则穿梭于狭窄的通道。
山冈与小野田在制作金属小零件的生产线前方停步,作业员面对着输送带默默工作。
“这就是八岛之前工作的部门。”山冈凑近松宫耳边说明。
松宫点点头,边观察作业员的工作状况。零件不断沿输送带运至眼前,作业员根本无法停手休息,加上每个人都离得满远的,彼此几乎没交谈。
松宫心想,这些作业员简直成了机械的一部份。
突然,三人近旁的一名男作业员举止有些慌张,蹲下似乎打算做甚么。
“喂!”小野田大声喝止。男作业员回头一看,吓一大跳,护目镜后方的双眼圆睁,立刻按下红色按钮,霎时传出一阵漏气声,输送带应声停下。男作业员望着小野田与山冈,一脸歉疚。
“怎么啦?”松宫问。
“没甚么。”山冈应道:“您还想参观哪个地方吗?”
松宫思索着下一步,厂内倏地响起铃声,各种机械声响逐一消失,作业员纷纷离开岗位。
“现下是午休时间。”山冈解释。松宫瞄一眼手表,时间是正午十二点。
“那刚好,我想找曾与八岛共事的人聊聊。”
“呃,这样啊……”山冈的神色一沉。
“那几个人应该也没太多互动。”小野田同样一脸严肃。
“无所谓,请让我和他们谈一下。”
见松宫低头拜托,山冈顶着难看的脸色叹口气。
作业员聚到摆着旧会议桌及数张折迭椅的角落用餐,他们的午餐大多是超商便当或三明治。
松宫自我介绍后,告诉他们“不必顾虑我,边吃边聊就好”,却没人开动。
于是,松宫提出几个问题:谁跟八岛比较熟?八岛聊过有关公司或青柳武明的事吗?他工作期间发生过甚么事?但作业员毫无反应,松宫甚至怀疑他们没听见。不仅一声不吭,他们还都面无表情,以相同的姿势注视眼前的食物,始终保持沉默,简直像等待主人下令开动的听话小狗。
“我说的没错吧。”身旁的山冈低语:“这些人彼此几乎没交流,您大概问不出甚么。”
松宫没理会他,又逐一看向作业员。他们全垂着眼,唯独一人回望。这名男子年约二十五、六,颈部围着毛巾,但他也迅速移开视线。
“好吧。”松宫告诉山冈与小野田:“假如有谁想起相关的事,能否联络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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