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之翼-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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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宫一听,不禁睁大眼,微微张嘴。
“我想证明,八岛没进去那家自助式咖啡店。”
“那么,与青柳先生同行的便另有其人……”
“就是这么回事。”加贺嘴角微扬,目光却完全不带笑意。
“而那个人就是凶手?”
“很难讲。”加贺偏着头,“有待进一步调查。不过,确定的是,万一八岛没去那家咖啡店,刚才会议中编的故事将被全盘推翻。”
“可是,店员没看到青柳先生的同行者,这点很难证明啊。”
“是吗?要证明某人没出现在某地方,不是有个老方法?我们一向都这么干。”
“老方法?”松宫思索片刻,应道:“你是指‘不在场证明’?”
“没错。”加贺点点头,“假使八岛冬树并未进咖啡店,那么,离开‘STOCK HOUSE’到案发之间,约莫两小时的空档,他去哪里、做些甚么,就是我要调查的。”
“你要怎么查起?”
加贺没回答,扔下一句“傍晚见”便大步离开,松宫甚至来不及出声喊住他。
23
悠人走进辅导室,导师真田见他进来,强光炫目般连眨数次眼,指着对面的椅子说:“坐吧。”
于是,悠人拉开椅子坐下。
“最近如何?心情有没有平静点?”真田问。
悠人偏着头,“案子侦破前,暂时没办法恢复平静吧。”
“也是……”真田叹口气,目光落在手边的资料上。“现下你可能没心思想那么远,但关于毕业后的出路,老师必须和每位同学谈过,所以还是找你来。尽量回答就好,让老师知道你目前的志向。”
“嗯。”悠人回道。
“先谈最基本的。刚升三年级的那次毕业出路辅导,你说想继续读大学,这个志向依然没变吧?”真田望着资料问。
悠人没立刻答复。不,其实是答不上来。
真田抬起头,“怎么?不是吗?”
悠人呼出胸口郁积的气,应道:“我还在犹豫。”
“犹豫?”
“因为……呃……”悠人垂下脸。
“钱的问题吗?”
“那也是原因之一。”
“‘也是’?还有其它原因吗?”
悠人沉默不语,眼下甚么都不能说。
“青柳,先抬起头。”
悠人依言抬头,目光却依旧低垂。
“老师明白你的心情。父亲遇到那种事,你一定很担心家里的状况。升大学需要钱,而且金额不小,所以你考虑去工作贴补家用,是吗?”
真田的揣测与悠人的想法天差地远,但悠人姑且回道:“嗯,大概是那样。”
真田点点头,“果然。你能这么想,非常了不起。要是你坚持走这条路,老师会尽力帮忙。可是,那不容易喔,只有高中学历很难找到工作。老师每年都负责协助几名同学就业,外头的状况却一年比一年严苛。你若有心担起养家的责任,至少读到大学毕业吧,不然念专门学校也行。”
听不懂真田在讲甚么。悠人压根没考虑过找工作,升不升大学也无所谓,重要的是现在。悠人只想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你有没有亲戚能援助呢?”或许是悠人一直没吭声,真田讲起筹钱的事,“不过,你父亲职位那么高,或许有留下一些存款?”
“这个……我不太清楚。”
“你和母亲讨论过毕业后的出路吗?”
“案件发生后就没再提起。”
“这样啊。”真田双手交握放上桌面,“找个时间跟母亲谈谈吧。虽然是我的猜测,不过母亲肯定希望你继续升学。钱的问题,可以申请奖学金之类的,总有办法。先跟母亲好好商量,明白吗?”
“嗯。”
悠人回到教室。虽然已放学,教室里仍有几个男同学,杉野是其中之一。他们看见悠人,纷纷拿起书包离开,只有杉野留下。
“你不和他们一块走,没关系吗?”悠人问,“跟我待在一起不太好吧。”
“没那回事。”杉野板起脸,话声却没甚么精神。
“随便啦。对了,我联络不上黑泽,你有他的消息吗?”
“黑泽?”
“他没回我的简讯,电话也不通。那家伙该不会换手机了?”
“不晓得。你找黑泽干嘛?”
“我有话想说。你也一起,我们三人谈一下。”
杉野似乎一惊,倏地睁大眼,神情僵硬。“难不成……”
“嗯。”悠人点点头,“和那件事有关。”
杉野别开脸,“事到如今,还有啥好说。”
“才不是‘事到如今’。现在也不迟,所以想找你们谈谈。”
杉野目光低垂,“谁跟你讲了甚么吗?”
“没有谁跟我──”悠人一顿,“不,算是有吧。”
杉野瞅悠人一眼,“谁?”
“我爸。”
“啊?”杉野浑身一颤,“你爸不是……”
“那不是重点。总之先这样,帮忙联系黑泽吧,拜托。”语毕,悠人拿起书包走出教室。
踏出校门,悠人赶过几个悠哉的同学,快步前往车站。他脸泛潮红,冷空气拂过,感觉很舒服。一想到即将进行的事,就不禁陷入忧郁。那不得不扛起的过往,搞不好会沉重到压昏自己,但他明白,再也不能逃避,得正视事实。
搭上地铁,在中目黑站下车。走到自家附近时,他发现前方有个认识的人。
悠人加快脚步,几乎要并肩同行时,对方注意到他,于是停下脚步。
“喔喔,是悠人啊。”小竹的方脸挤出笑容,“刚放学吗?”
“嗯。您有事找我妈?”
“对,公司那边不少事要交代,便由我负责联络。”
“隐匿职灾的事后续如何?”
小竹一听,似乎不甚愉快,顿时撇下嘴角。
“那件事已处理妥当。虽然期间你可能不太好过,总之你不用管。而且,劝你早点忘记比较实际。”
“怎么‘处理妥当’的?说我爸……青柳武明是一切的幕后指使者,你们就是这样把事情处理掉的,对吧?”
“甚么幕后指使者,太夸张啦。”小竹别开脸苦笑。
悠人见状,气得浑身发热。
“那你呢?”悠人大吼,“不用负任何责任吗?”
小竹忿忿瞪向悠人,“听着,我也被函送检方喽,罪名是隐匿职灾的共犯。”
“但公司没开除你,也没要你辞去厂长一职。你们把所有过错都怪到我爸头上。”
“我只是听你爸的命令行事。”
“谎话连篇!”
“谎话?”
“我爸不可能命令下属干那种肮脏事,根本是你一手主导的吧。”
“明明甚么都不懂,听你这小鬼在胡扯。”小竹不屑地吐出一句,便迈步向前。
悠人顿时热血沸腾,还来不及思考,身体便已行动──他握紧拳头,重重揍上小竹的方脸。
24
松宫接到加贺的电话时,正要前往拜访八岛冬树手机通讯簿中的第四名友人。时间刚过午后五点,一路问下来,前三人都没能提供有力的消息。虽说是八岛冬树的友人,其实只是在同一个打工地点短暂相处,或在同一家公司面试后聊过几句。即使交换过电话号码及电子信箱,之后几乎没联络。
松宫边走边接起手机。“是我。找到甚么线索吗?”
“还很难讲。你在哪里?”
“这里是……龟户吧。”松宫环顾四周后回道。
“那刚好,先把查访的部份告一段落,帮我一个忙。”
“怎么帮?”
“带中原小姐过来,有东西想请她确认。”
“等等,要带她去何处找你?”
“书店。”
“书店?”松宫停下脚步。
加贺报出店名。那是日本桥一家知名书店,整幢建筑面对着中央大道【注:指的是日本知名大型书店“丸善”日本桥店,卖场包括地下一楼至三楼,店铺总面积约千坪,藏书六十万册。】。
原来如此。松宫暗忖,女性另当别论,假如男性必须在街上消磨空档,能去的地点有限,顶多找个咖啡店坐坐。但经济拮据的八岛冬树,不大可能只为打发时间而独自走进咖啡店。就这点来说,站着看闲书不必花半毛钱,八岛冬树当时很可能是泡在书店里。
“你要让中原小姐确认甚么?”
“来就知道,拜托你喽。”加贺随即切断通话。
干嘛神秘兮兮的。松宫边嘀咕,边朝空出租车举起手。
中原香织待在家中,素着一张脸,显得气色不太好。
听松宫说要带她去个地方,她十分疑惑。
“关于那起案件,我知道的都已告诉你们。”
“不是的,有样东西想请妳确认。”
“可是……”香织神情依旧忧郁。
“这次搞不好……”虽然有点犹豫,松宫仍继续道:“能够洗清他的嫌疑。”
香织不禁睁大双眼,“意思是,有办法证明他的清白吗?”
“不,还说不准。只是有这种可能性。”
香织深吸口气,注视着松宫。“等我十分钟好吗?马上就能出门。”
“当然,别着急。”松宫回道。
中原香织迅速打点妥当,松宫带着她坐上出租车。途中,香织仍不免在意,忍不住问松宫究竟需要她确认甚么。
“详情我也不清楚,不过现下是要去与加贺会合。”
“加贺先生啊……”
“听说你们昨晚碰过面?聊了哪些话题呢?”
“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像提高电影试映会抽中率的秘诀之类的。”
“秘诀?”
香织简要地转述她与加贺的对话,松宫顿时恍然大悟。由于八岛冬树爱喝可可,加贺分析与青柳武明前往咖啡店的并非八岛。接着,他又根据试映会的那段闲谈,推测八岛看电影前应该耗在某家书店。
抵达目的地,松宫以手机联系加贺后,带着香织走向书店。香织抬头望着这栋建筑,似乎感到很新奇。
加贺在书店入口迎接两人。他对松宫轻轻点个头后,向香织道歉:“不好意思,麻烦妳大老远跑一趟。”
“真有可能证明他的清白吗?”
“目前说不准。总之,请先跟我来。”加贺领着香织,松宫随后跟上。
打开工作人员专用的出入口,三人绕到卖场后方,穿过堆着许多纸箱的走廊,踏进一个小房间。只见一名应该是警卫的中年男子,坐在监视屏幕墙前。
“原来是监视器啊。”松宫终于明白加贺的目的。
“来到日本桥一带,如果要逛书店,首先就会想起这家吧。虽然监视器不是随时随地拍下每个角落,但顾客若待上两小时,被拍到身影也不无可能。”
“原来如此。不过店这么大,装设的监视器数量应该很惊人吧?”
“嗯,看完案发当天傍晚六点半到八点半的所有影像,眼睛真的满累的。”加贺揉揉眼皮。
松宫凝望着这名既是表哥又是资深前辈的刑警。连警视厅搜查一课内部,也盛传日本桥署的加贺是个厉害角色。此时,松宫再度深深感受到,加贺确实非常聪明,但他最大的武器,是那教人害怕的锲而不舍精神。
“那么,要让中原小姐确认的是?”松宫问。
“嗯,麻烦播一下刚才的影片。”
听到加贺的指示,警卫操作着手边的机器。屏幕上的影像一转,换上一格静止画面,映出数名站着翻阅杂志的来客身影。拍到的大多是女性,似乎是从设在女性杂志区的监视器调出的。
“中原小姐,准备好了吗?现下要播放一段影片,发现任何在意的地方,请立刻告诉我。”
见香织走近监视屏幕,加贺吩咐警卫:“请开始吧。”
画面不停流泄,却没太大变化。有些女客把杂志放回架上后离开,又有几名新的女客加入站着翻阅的行列,如此而已。
但没多久,香织发出“啊”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