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离歌-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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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儿便是初儿,怎会不是?
“帝曦……你先来了。”
流孤恢复往常的冷静,缓缓说:“你让辛澶师叔看见面目,不就是引我来找你。”
他语气平平,带着质疑,初离显然没想到他会用如此近乎陌生的语调,沉默之后反而笑得更显妖异,“莫急。”面向大海,“还有个人没来,他可是我们的老朋友了。”
黑衣蓝衫,一前一后,本该最亲密的两个人,直到“他”来了,也不再有半句话的交流。
流孤惊讶来人是浚夷,正要开口询问,初离先抢了话,指着远处渐渐暗下的海面,“原来的龙宫殿就在那里,海的西端,日出而现,日落而隐,昼夜交替的时候,整座宫殿就会变作透明的样子,从空中往下看,会有……”
“够了。”浚夷打断她,眉宇中似有担忧却不失威严,“这些你已经让人传达过了。”
初离不理他,接着说:“血饮道,帝曦,知道吧。”
流孤点头,但没明白她的意思,反观浚夷神色凝重,厉声道:“你到底要做什么!”
近乎是喊出来的声音,流孤惊讶极了,他从没见过如此慌张的天帝,血饮道不过是龙族所创穿梭空间的道具,怎让他如此失了分寸。
“我欠你太多。”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浚夷声音低了些,“世上他人并不欠你。”
流孤皱眉,“嗯?”
初离冷笑,对流孤说:“你不知龙族即便再有什么作为,也不至于一族皆入神籍。刚刚我指着的地方,便有连接凡界和邪灵界的缺口,藏在血饮道中。浚夷发现此事才令龙族齐家迁往神界,明里是好听的封神,暗里不愿离开故土的皆被斩杀。白渊在天上,是众人口里的龙神,但丧家之痛在心,何曾真正开心过!”眼中显出杀意,“若是那里的通道被打开……”
初离越说,脸上的黑纹越是清晰,流孤甚至错觉的以为那深深的黑色就像快要溢了出来。
浚夷克制怒火,双手负后,微微扬头,闭了眼,“说罢,你是要什么,若是我的命,我给,哪怕是天帝的位子。”沉沉地叹息,紧握的双拳松开,声音软了下来,“但我求你,救救这世上无辜的人,邪后一旦破关,便再无人能敌她了。”
向来孤高的天帝浚夷对着一个堕仙低头,他的那声“求”,流孤和初离都明白,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抛弃他的尊严。
“天—帝……性—命—哈哈哈。”有什么湿了脸,初离盯住浚夷,由笑转怒,魔力大作,将脸颊的液体蒸干,别过头面对已是深蓝的海面,“你怎么说的出口。”
“彻儿,你看啊,这就是所谓神,害我一无所有后,求我救救天下人,无辜之人。凡人生死,与我何干,我的生死,又有谁管过?不不,有的,那些顾忌我生死的人皆是没了好下场!”像是自言自语,可初离的每一句话,都戳着浚夷和流孤的心口,“你们待我如何,我会加倍奉还,业神如何,邪灵又如何,自始至终伤我的从不是他们!你们都是自以为是地对我好,白渊是、荆流孤是、你们每个人都是,只有彻儿不一样,他做什么……他做任何事,都是想我所想……我要杀谁,他就帮我去杀;我要救谁,他就豁出性命相救;我要他活着,再痛苦他也努力撑着……他不懂什么大仁大义,不懂什么大局为重,更不懂什么天下苍生……他只有我了,你们却让我丢了他……”
初离哽咽地再说不出话,该死,即便有了再多的魔力,也无法将眼泪这种东西完全抹去啊,还是因为哭过一次,流泪就成了习惯。
流孤下意识地伸出手,初离巧妙地躲开,回首淡笑,脸上哪有哭过的痕迹,“浚夷啊,你不知我有多恨你,我不会让你死,我要让你们心里天下苍生,去陪我心里人。”
七初离,你真残忍。流孤的长枪不知何时已经举起,鲜红的枪刃抵着她的心脏,只要他一动,或许……
“初儿。”你让我来听这一番话,便是给我一个杀你的理由吗?十三灵说的是,无论多少次,我都放不下天下的抱负。流孤灵力肆起,倾身一刺,待他回过神,枪身已穿透了初离的身体。
☆、做戏,都要活下去
浚夷没有阻止,冷漠地看着,初离也是淡淡地看着他,纤细的手指捂上伤口,轻身道:“偏了。”
方才施力之时,不自觉地走了力道,他没想到她不会躲,也没想到他真的会要杀了她。如今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松了手,连如今眼里初儿温和的笑,他都以为只是错觉。
“你……?!”
浚夷出声,流孤定了定神,确定再三才知道,初儿是真的在笑,并非冷漠的笑,也不是让他心寒的诡异的笑,而是一如许久许久以前,他见过最温暖的笑意。
初离用力一握,长枪瞬间化作齑粉,逃窜似的涌入流孤身体。
初离的伤口迅速愈合,脸上的黑纹也渐渐多出一条,她苦笑着,“原来你是真的会杀我。”
“我……”
“别说了,哈,幸好你技艺衰退了,险些真要了我的命。”
两个男子一脸茫然,浚夷有些目瞪口呆,不过一会的功夫,为何她会换了个态度?
浚夷犹疑地打量他,初离嗤鼻,笑而不语,继而转身走了几步,沉默良久,淡淡出声,“想要杀你的七初离刚刚已经死了,我不如你般残忍,真的会去伤害无辜的人。”扬起头,月亮竟已在半空,黄灿灿的微光照在眼睛里,有些酸,“我一个人想了很久,你是罪不可恕,但若天帝的位子换了别人做,怕是会多了更多像我这样的人。所以……”
“所以……我便想吓吓你们,若七初离真的站在业神那边,你们会是什么反应。不过要装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还真是不容易啊。”
流孤没有说话,他知道她如今语气中的勉强,也知道方才她的泪和眼中对浚夷的杀意,确确实实是真的。她逼自己杀她,或许只想找个让她放下仇恨的理由……可是如此的初儿,却让他比之前更难受。是啊,初儿就是初儿,那颗善良的心怎么会改变,但她又要忍下多大的痛苦才能依旧像以前一般笑靥对他。
越是这么想,越是自责,有那么一瞬流孤甚至觉得,那个说要天下人陪葬的初离是不是更好些。
“你是个英雄,若你不为天下人杀我,反而不是我认识的帝曦了。”初离忽然道,“不过还是多谢你的手下留情。”
流孤瞪眼:她方才,是真的想死!
初离接着道:“方才那一枪,你我情义已断。”忙补充,“我说了,你是英雄,可已经离我太远了。”
听着是玩笑话,流孤却字字认真地听着,见着她的双手将衣角攒了又松开,他郑重道:“情义已断,你我从此……”
“是最好的朋友。”
“嗯,最好的。”
“嘭”的一声传来,二人扭头,竟是浚夷在脚下震出了一个沙坑,他一脸严肃地站着,看向初离的表情甚是复杂。
初离猜他心中所想,“血饮道之事,并非妄言。”
“!?”
“因我并不以为重塑曦皇便可彻底封印业神和敷白,对你,我不信,我便有自己的办法。”
“何法。”
“你可记得万年前被封印魔界的蛟龙。”
浚夷与流孤沉吟,心中都有了眉目。
半响无语。
浚夷依旧在沉思,一抬头,正好撞见初离冷冷眼神。
初离避过头,他却放在了心上,虽被真真耍了一次怒气难消,但比起来,他对初离果真还是愧疚更多。
“一万年前的事,我已经淡忘了,比起那些,我欠你的实在难以还清。”
“你欠的并非是我。”
“恨我,等一切平息,便任你处置。”
“我说过,不会让你死,活下去吧,为了你们的大义,我很高兴你能生生世世痛苦下去。”
一个时辰后,三人各自离去,如他们所商议好的,分头准备起来。
浚夷与二人分别并未立即回神界,而是再度打开了魔界大门。
混沌塔殿之外,他停下脚步,四周的红木槿艳得眨眼,他是最讨厌如此妖冶的颜色,一挥手,焚起一片田地,刹那间火光漫天,竟比那花儿更显得刺眼。浚夷怒了,青袖舞风,又将火灭了去,剩下一簇簇红得发黑的木槿花。
守门的一熊一虎伏在地上看他,它们认识,这人便是一万年前放火烧塔的那个男子,如今看起来苍老了不少,却依旧有股难以接近的威压。
“伯伯的脾气该改了,气坏了身子可不妙。”
女子的声音传来,浚夷侧身,是叶知秋。
女子慢悠悠向他走来,视线却在地上,惋惜着,“烧了便烧了,为何还要灭掉,弄得这不生不死。都说天帝行事果决,雷霆手段,却是个犹豫不决的人呐。”
浚夷不悦,怎么今天一个个都逆着他说话,“你太慢了。”转入正题,“还有三个月,人选定了吗。”
“咦?邪灵战场之事你从不过问,如今?”叶知秋想了想,明悟过来,“看来是有新的主意了。安心,魔界的人选已经定,信物也在多年前就送了出去,无论伯伯之后如何行使,战场上绝不用操心。”
“同你说话倒不费劲。”
叶知秋笑,“你是同我爹爹那块榆木疙瘩比吧。”
“哼,他是将才,却非人才,不过错有错着,又你如此聪慧的女儿。”
叶知秋撇嘴,“还有别的事吗?”
“小秋。”
“伯伯是许久没这么叫过我,不过还是免了,我可不习惯冷面大伯忽然变得温润。”
浚夷伸手拍她的头,知秋没有躲开,静静地接受了。在旁人看来,浚夷不过二十五六少年的外貌,如此亲昵地抚着一个如花女子,任谁看了都会想入非非。
知秋将他弹开,嗔道:“最近魔界乱的紧,算一算重阳也该到了作乱的时候。”
听“重阳”的名字,浚夷思绪一顿,说:“你什么都算得准,为何就不肯和我透露一二。”
知秋狡黠一笑,“说出来,怎么还见天帝为难的模样。”
“你七年前就知帝曦之劫,将聚魂石挖下一角赠予他巩固魂魄,之后又送君莫离剩下的整块救他;重塑曦皇剑,也是你给出的主意,还有那……”
知秋打断,“洞悉天机并非乐事,我做的这些,也是早早注定的。”
浚夷讥笑,“神之外,还有其它存在吗,天注定,究竟是谁注定!”
“不知,总归不是你我。”
知道问不出什么了,浚夷气恼着溢出神力,脚下存活下来的木槿花接连连根拔起,离开土壤的瞬间,分分散为粉末。
“何必……”
知秋想劝,可转眼浚夷不见了人,又悄无声息地离去了。
距初离三人分开已有一个多月,海底龙宫,初离倚着墙角发着呆。
海面上已是黑夜,龙宫殿里却是一路通亮,一砖一瓦,一桌一椅,皆自成光源,散着荧荧的光,这亮度不刺眼,却也能将视线里的一切照的通透。
“最奇妙的是,一到夜里,这里每一处能照着影子的地方……”抚着墙壁,渐渐有了云彻的影子,他依旧那般没有表情,淡淡地看着她,她也淡淡地看着他,“都能看到最想见到的人。以前我能看到很多人,娘亲、父亲、妹妹、帝曦还有白渊,现在却只有你孤零零地在那头。”
“初儿。”
流孤在一边站了许久,没有打扰,抑或不敢打扰。
初离没有反应,他连叹了两声,自己这才发现,最近叹息地多了些,凝望初离,她与那个人也更像了些——披着黑衣,不说话,呆呆地缩在角落。
“初儿!”这次流孤声音更大了些,初离才意识到有人来了,嘴角弯了弯,“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
流孤止住她,认真说,“来见你一眼,那边都布置了妥当,只是想……看看你。”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
“荆流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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