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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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云端带着小黑回到学校,舒舒服服的吃了一顿早饭。陆雪征是被托尼杨请到泰国的,但是后来建立起了比较正规的学校,股东中就又增添了派吞一位。杨家和派吞的关系时好时坏,而这学校宛如一对怨侣的结晶,倒是自顾自的长盛不衰。
陆云端时常光顾此地,所以校内众人都认识他,即便总教头回家过年去了,他依然能够受到很好的待遇。吃饱喝足之后,他从仓库里推出了一辆摩托车,预备骑着这东西浪迹天涯去。
此摩托车是二战后的产物,至今已经颇有年头,平时校内人员如果进城,都是统一乘坐卡车,所以这摩托车常年只有落灰的份。陆云端和小黑给它草草洗了个澡,又加满汽油,然后推车出门,绝尘而去。
山路崎岖,骑摩托车比较灵活,虽然颠的厉害,可是总比步行要快。小黑叉开双腿坐在后方,紧紧搂住了陆云端的腰。
陆云端比他要壮一点,腰很结实。小黑偷偷把脸贴在了对方的后背上,心想:“他的样子可真像阿爸。”
阿爸什么都好,所以陆云端也是什么都好。
经过长久的颠簸,陆云端和小黑终于成功的颠入清莱城中。
两人下了这辆冒烟放炮的老摩托车,腿和屁股都麻木的失去了知觉,一路东倒西歪的向前走。
陆云端推着摩托车,忽然问道:“小黑,你想去哪里玩?爸爸给了我一笔钱,足够我们用一阵子了。”
小黑认真的想了想,末了摇头答道:“我不知道。”
陆云端知道小黑在玩乐上面向来没有主意,便改换话题又问:“你想吃什么?”
小黑向路边的小吃摊上射出目光——那里热火朝天,正在出售刚刚出油锅的竹毛虫。
陆云端锁好摩托车,和小黑坐在阴凉处的小吃摊边,吃了许多油炸虫。陆云端一边大嚼,一边说道:“清莱没什么好玩的,我们去清迈吧,那里更热闹。”
随即他又补充了一句:“彼得杨不在清迈,据说是跑到日本去了。”
小黑一听这话,才放了心,并且高兴起来:“好!”
陆云端向摊主一招手,用蹩脚的泰语又要了一大包油炸蚕蛹以及两杯汽水。
蜻蜓点水
陆云端骑着他的老摩托车,在露水浓重的清晨上了路。
小黑斜挎小水壶,怀抱旅行包,照例还是坐在后方。这两人不敢穿林子抄近路,怕遇上山贼,只走最平坦的大道,以三十迈的速度平稳前进。
四个小时后,摩托车没油了,这时距离清迈还有上百里地。
陆云端和小黑下了车,没想到这东西这么耗油,故而大眼瞪小眼,一起傻了眼。
小黑推起摩托车,想要一路走去清迈;陆云端跟着一旁用心思索,却是很快有了主意。
“前边有家马车店,老板是个中国人,我们可以先到那里歇脚。”他对小黑说道:“那里总有进城的马车经过,我们大不了花钱雇上一辆,连摩托车一起运到城里去。”
然后他又问小黑:“累不累?”
小黑推着死沉的摩托车:“不累。”
这二位像马似的,徒步又走了足有两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了那家马车店。这马车店有个名字,叫做“平安旅馆”,老板四十出头,是名从国民党军队里跑出来的军需,也姓陆。陆云端曾在这里住过几夜,东拉西扯的和老板聊成了本家朋友。
平安旅馆叫名是旅馆,其实既招待行人,也伺候驴马,深受往来马帮青睐。陆老板生意做的得法,新近扩大规模,路边那一大片铁皮房子全是他的。
陆云端和小黑走到旅馆门前,小黑没怎样,他却是又累又热,恨不能吐出舌头来。疲惫不堪的绕过一堆干燥马粪,他自来熟的进了正中房屋,倚着门框唤道:“大哥,还记不记得我了?”
陆老板站在崭新的玻璃柜台后面,这时抬头一看,登时笑了:“嗨哟,你不是小老弟吗?可是好一阵子没见着你了,回香港了?”
房内靠窗处摆着几副桌椅,陆云端拖着两条腿走过去坐下,大汗淋漓的苦笑:“大哥,有水吗?有饭吗?要双份,我要渴死饿死了。”
这时小黑锁好摩托车,也走了进来。陆老板拎来一把大水壶,又送了两只铁碗:“先喝水,饭就只有中午剩下的咖喱饭,而且不多。要不你们二位先用剩饭垫垫肚子?再过一个小时,我们这就做晚饭了。”
陆云端咕咚咕咚喝了两碗白开水,然后气喘吁吁的答道:“剩饭就剩饭,快端来吧。”
在吃饭的期间,陆云端和陆老板大聊闲天。陆老板很热心,主动出去帮忙联络了一辆马车,马车明早启程前往清迈,车夫愿意载上二人一车同行,所要酬金也很低廉。
陆云端这回无所事事,就和小黑专心等待晚饭。外面晒得很,二人坐在房内窗边,嘀嘀咕咕的说话,陆老板出出进进的忙碌,只留一名华侨小孩看店。
陆云端见那柜台里出售杂货,便走过去买了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了,他把烟送到小黑嘴边。小黑没有烟瘾,试着吸了一口,当即咳了个死去活来。陆云端在一旁哈哈的笑,说小黑是个笨蛋。小黑没空理他,自己用手背擦眼泪,长睫毛湿漉漉的。
如此过了片刻,隔壁厨房里生了火,华侨小孩和一个婆娘进去开始用大锅煮饭。陆老板取而代之,继续站柜台。
陆云端被油烟气呛的难受,只得和小黑走到外面树下。正当此时,一名短衫长裤的男子不知从何处绕了出来,提着一只网兜迈步走入房内。陆云端抬头看了一眼,只见这人生的白皙高挑,年纪和陆老板相仿佛,正是陆老板的合作伙伴。
这位伙伴来历不明,大概和陆老板类似,也是逃兵一类,虽然人到中年,却有副俊美的皮囊,只是沉默寡言,不大和外人说话,只与陆老板一人交流。据陆老板说,他和他这兄弟分工明确,他主外,兄弟主内,他兄弟可好了。
陆云端承认这位兄弟相貌不凡,并且认为此人生错了年代,否则现在满可以去做电影明星了。
这时,陆老板欢天喜地的坐在了窗边桌前。网兜解开来,里面大大小小摞着四五只饭盒,打开摆了一桌子,全是各色菜肴。陆云端和小黑本来就没吃饱,这时斜着眼睛望向窗内,只见几样小菜全是色香味俱全,不由得垂涎三尺,很受折磨。
陆老板端起一碗米饭,抄起筷子开始提前吃晚饭。他那兄弟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不声不响的起身出来,开始抄起铁锹去铲马粪。陆老板隔着窗户喊道:“放下,过来歇歇。 这点活用不着你,我三五分钟就干完了。”
他兄弟爱答不理,蚊子哼似的嗡道:“吃你的吧!”
陆云端不好总盯着陆老板的饭菜,只得呆呆的旁观那位兄弟干活。那人偏于瘦削,但是仿佛力量不小,干起活来干脆利落,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睫毛乌浓的垂下来,让他美的有些异样,几乎和周遭环境格格不入。
陆老板持久的大嚼,吃的非常之香。最后陆云端和小黑都有些馋的受不了,便心有灵犀的一起走开了。
小黑坐在屋檐下乘凉,陆云端凑过去仔细看他:“你的睫毛真长。”
然后他就伸手想要去揪,小黑闭上眼睛躲闪了一下,没躲开,索性不躲了,闭着眼睛仰起脸,任凭对方去揪。哪知陆云端的双手抬起来,却是顺势捧住了他的脸。
小黑还闭着眼睛,一派天真,微微皱着眉头,等待陆云端揪下自己的一根睫毛。
陆云端凝视着小黑,不知为何,忽然很想亲他一下。在屋檐的阴影下,小黑的皮肤是洁净的焦糖色,睫毛微颤着,像一只小鹿,或者小豹子。
可是光天化日的,陆云端还是没敢。一歪身坐下来,他揽住小黑的肩膀,想要把人搂到自己怀里。
小黑乖乖的偎在他胸前,一动不动。方才他觉察到了陆云端的气息——混乱又粗重,和平时很不一样。
这让他奇妙的感到了心动,同时又有些惶恐。他总觉得自己只要迈出一步,就会进入一个全新世界。全新世界是什么样子,他不知道,所以他很激动、很害怕。
两人把陆老板的美食全部忘记了,单是一动不动的坐着。陆云端握住小黑的手仔细看,小黑觉得自己的手很黑,皮肤也粗,所以攥了拳头,不好意思让他细瞧。陆云端张开巴掌包住他的拳头,自己笑道:“看,你处处都比我小一点。”
小黑歪过脑袋,向他微笑:“我力气比你大。”
晚上吃过一顿咖喱饭后,两人进了房间睡觉。
这种地方,自然谈不上什么好条件。两人用铁桶拎来河水,互相浇着冲了凉。小黑洗了双方的衣裤,明早就能干了。
房间很小,床也不大。陆云端当然有钱再要一间房,可是这一路一直和小黑朝夕相处,现在简直不能忍心和对方分开。躺在竹床席子上,他睡不着,在黑暗中说道:“我觉得现在很好,不想回家了。”
小黑答道:“还是香港好呀,香港的钱很好赚。”
陆云端向他翻过身去,抬手一拧他的鼻尖:“还有鱼蛋粉可以吃,是不是?”
小黑自己摸了摸鼻子,有些羞赧:“我没有想吃鱼蛋粉。”
室内平静了许久,小黑睁着眼睛,知道陆云端没有睡,因为呼吸的声音很不匀。
忽然,陆云端开口问道:“小黑,你喜不喜欢我?”
小黑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喜欢。”
可就在下一秒,他的嘴唇上忽然有了温热触感——稍纵即逝的一瞬间。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对面的陆云端讪讪发笑,声音不大自然:“亲你一下。”
小黑像做梦一样,理智上知道陆云端的确是亲了自己一下,但在感情上总像是不能领会——嘴对嘴的吻,快的好像蜻蜓点水,从来没有人和他这样亲昵过。
小黑呆住了,仿佛囫囵着吞下了一颗糖,完全没有尝出滋味,可是那糖融化在想象中,让他不安的低下头蜷成一团,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甜起来了。
陆云端静静的侧卧,脸上则是烧的很厉害。他想自己肯定还是冒失了,好端端的和人亲嘴,一定是冒失了,下流了。
而且亲的很不好,就只是嘴唇碰了一下,碰的张皇失措,好像两个人是迎头撞在一起的。
陆云端非常沮丧——白白下流一场,兴许还会吓着小黑,他妈的。
平和喜乐
清晨,陆云端和小黑站在旅馆门前,想要把那辆老摩托车抬到大马车上去。
大马车偏高,老摩托车又是一堆三百多斤的钢铁,两人抬了半天,总是不能成功。末了小黑推开陆云端,自己蹲下来抓稳了摩托车,随即气运丹田大喝一声,把摩托车举起来扔到大马车上去了。
陆老板站在一边旁观,这时就一挑大拇指,诚心诚意的赞道:“真是一条好汉!”
小黑扭头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跳上马车,又把摩托车拖拽到了合适的位置。陆云端这时也爬了上去。两人在车尾坐下来,前方车夫一甩马鞭,陆云端向陆老板挥了挥手:“大哥,再见!”
陆老板也挥了挥手:“老弟,再见!”
经过了大半天的颠簸,陆云端和小黑终于抵达了清迈。
陆云端先前每到泰国,必来此地消遣,因为这里距离父亲的学校最近,而且足够热闹繁华。在为摩托车加满油后,两人一前一后的坐上去,沿着大街小巷又开始颠,且在身后留下一趟黑烟。
陆云端现在无牵无挂、自由自在,忽然产生了避世的思想,打算找个幽静地方住下来,和小黑隐居一段时间。
他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