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闷骚遭遇傲娇-第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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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悱的眼中,施哀诉勾起一个薄凉的微笑,他侧身让道,轻声道:“进,祈月,或者说,莫悱。”
他那墨色糅合的暗绿眼眸中,暗光流转,很显然已是清楚了一切。
莫悱也不再装聋作哑,沉默入屋,却在环顾室内后,急得当下就问:“我爸爸妈妈呢?!”
以往这个时候,父母早就用晚餐完毕、散步归来,齐齐欣赏电视节目了。更何况有客人在家,凭他们俩热情待客的性格,怎么可能不在客厅忙前忙后,陪着客人?
莫启和微笑笑,去了哪里?他们怎么可能不在家?
还是说,他们根本就没有回家?可是——
“父母?”施哀诉寒意深深的视线转过来,随即便是带着嘲笑口吻的又一问,“你的?”
莫悱在他冷色调眸子面前,感到了天敌当前的恐惧,他转向立于沙发旁的齐月玲:“老师!请问,我爸爸妈妈——”
“绯公,”但齐月玲却是轻轻一唤,深深的鞠了一躬,她的声音中饱含哀切,“您回来吧,回祈月家。”
莫悱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往日里冷艳高贵仿若高岭之花的女老师,竟像恳求情人回眸恩赐的被弃女孩般,满眼泪意。
他们一定是搞错什么了!齐月玲——不,是祈月!!老师是祈月家的人!怪不得会送自己西服套装和纸伞,原来她把自己当作祈月烬了!
施哀的这位长衫男子也是,他们想让祈月烬回归!因为“御三家”还是缺不了轴心吗,祈月烬终究是不可或缺的······
但祈月烬是祈月烬,莫悱是莫悱,祈月烬有他的家,莫悱有自己的家,两人虽一心同体,决不可混淆一气。
“老师,对不起,我是莫悱,不是祈月烬,”一字一顿的,莫悱鲜明的表达了他的立场,“现在我不能和烬先生沟通,等他回应了,我再转达您的意思。”
祈月泠动动惨淡的丽唇,仿佛更难过般,将头颅偏向一边,黑缎子似的长发遮挡住她的表情。
在场唯一笑得出来的,也只有施哀诉了:“呵呵,果真有趣,不愧是你。”
莫悱只感觉冰凉的手指就点在自己后颈,将自己往前一推——脚步不由得踉跄,狼狈不堪。
“坐下说话,站着,怕你受不住啊。”施哀诉示意莫悱落坐沙发,看着少年怒然回眸的表情,忍不住笑道,“我来给你回答,如何?”
知道不能硬碰硬,莫悱忍气吞声,走到沙发前,坐下,对施哀诉怒目而视。
看着那张熟悉的、空洞死寂的脸露出如此鲜明生动的表情,施哀诉几乎是在愉悦的开怀而笑了,“看看桌上的东西。”
莫悱不甘的将视线转回茶几,只见上头摆着自家的相册,和一份发黄的报纸。
那本厚黑封皮的相册,上头写着“乖儿子”,是自己的专属相册,安纳斯翻阅过、并且用力嘲笑过。
先拿起报纸看了。
是三年前的报纸,日期是新华夏民国97年6月27日(NRC97627),头版便是发生在下洋港附近的游轮沉没事故,黑体白字,刺目无比。
莫悱知道那件事。他自己就是因为搭乘上那艘船,不幸遭遇海上暴风,船沉,自己落水,好不容易被救起,却导致记忆障碍、掌握看见人“真正的表情”和“死相”的特异能力的。
莫悱本想放下报纸,但施哀诉强硬的视线明显在说:“看下去”,他只能耐着性子字字读。
三年前的报纸,彩色照片都褪色了,就像那些民国的老照片,尽透出些世事无常的萧索意味,仿佛就有一段幽怨的回忆躲在照片后,等待人去寻。
报道的文字是沉痛的,配图便是暴风雨后沉静的大海,其上飘着游轮的残骸,仿若海之魔兽吐出的骨头渣儿。
悼亡词后,是整版的遇难者名单。并且括号里专门标注了,搜救过程仍在进行中,所以这还不是全部的不幸者。
莫悱不忍见那些没能得救的人的名字,他们最后的墓地是深海,墓碑便是报纸上小小的几个方块字,他们的亲人该对着大海如何哭喊悲诉才是呢。
难过的想翻开下一页,却被一只从背后伸过来的手制止:“喏。”
施哀诉骨节分明的手指,指着满版黑漆漆的姓与名中,短短的两个字。
遇难者在两千上下,那两个字,真是太不显眼了。
然后,施哀诉手指移动,又点了点另外两处。
长辫的青年带着冷冷的微笑,瞧向莫悱的侧脸。
莫悱的眼睛里,透出的唯一情感只能归于四个字:心如死灰。
、Soul LXXI答案(中)
第一个名字,是莫悱。
第二个名字,是莫启。
第三个名字,是微笑笑。
时间是三年前,新华夏民国97年6月27日的报纸,报道了6月26日的海难事故。
6月份的第26天,是出高考成绩的日子,也是莫悱的生日。
报纸上登载的遇难者姓名,必须是找到了尸体、确认了死亡,才登上去的。
如果说莫悱一家已经亡于三年前,那么,现在坐在此处的自己,和这个家,和爸爸妈妈,又是怎么一回事?
迷茫的眼睛看向对面立着的祈月泠,后者戚切的眼睛里,藏着多年的情意。
再看向施哀诉,他墨绿的幽深眼瞳中,藏着不知是讥笑还是讽刺的惬意。
——已死亡,莫悱,莫启,微笑笑。
在三年前,莫悱生日的那一天,溺水而亡,魂归奈何。
三年前,三年前······听很多人提到过了,祈月烬失踪于三年前。
三年前的哪一天,很好想到了吧。
仿佛一个滔天巨浪呼啸而下,所有的信息量在瞬间涌入莫悱的大脑,让他几乎有了即将溺毙于水中的窒息感。
眼前走马花灯般闪过的,是三年前,6月26日所发生的一切。
和往常一样,和邪魔战斗着。这次是泪的姊妹,海之妖,泣。
非常艰难的战斗,加上身体已经崩坏了,咳了一口血,却在那一刹那被泣钻了空子,嗜血的巨浪突破了火焰的屏障,竟是扑向那一艘、在空中看上去小如浮叶的船。
赶不及了。游轮被巨浪压入沧海,有人连尖叫都没法出,就被水压捏爆。
泣带着天真而愉悦的微笑,水之枪直直逼来。
她疯狂的食取着新鲜的灵魂,邪恶的力量几乎要撕裂天空,东海震啸着,人口稠密的下洋港就是她最新的眼中餐——
已经牺牲了千人,不能让下洋港也葬送在她手上。
使用了辛锻造的“素玦”,和母亲传授的拔刀术,一击斩的后果是“素玦”四分五裂而自己也被余浪穿腹而过。
和泣一起,坠入大海。
海洋好歹是海之妖女的故乡,她也算魂归故土了,自己的灵魂怕是要被灵穴瞬间消弭掉,再无归乡的可能。
因为留滞现世过久,和灵穴的同调极度混乱,一旦回归,只能被灵海永远困束,再聚不成魂魄,得不了人身。
不过,这也是自找的。因为答应过那个人要一直等他,所以一直活着,就算像个死人一样,也得活下去。
灵魂是祈月,身体由施哀提供,移魂换体之术则交由巫黎。
设计出“御三家”的系统,美名为,要永远的守护“御三家”镇守的灵地,其实却藏着自私可鄙、上不了台面的小心思。
只是不想死,不能死,而已。自己的能力有镇守灵穴的价值,家族和同盟也需要通往永生之路的试验品,三家一拍即合,竟是赞同了一个懦夫关于逃避死亡的下三滥点子。
可是,非常痛,就算死掉也比换身体强,真是痛得想自杀,真真活受罪。
比被妈妈挖掉眼睛还要痛,而且疼痛没完没了,一次又一次,就算自己想撤手,族内的压力也不容自己这么做了。
因为已经成为一个符号,一个贯彻千年信义的,高高在上的符号。
因为怕疼而落荒而逃,会让整个家族蒙羞,垮掉的不仅是一个家族的脸面,还有“御三家”间暧昧不明的合作关系。
每个家族都想成为华夏土地上最大灵穴的真正掌控者,在自己的千年之前,更多的千年,全是族间的烽火与硝烟。仇恨层层累积,已经不是系铃人可以解开的铃了。
自己也不过是三家暂缓气的借口。毕竟,永生之道是三家间,少得可怜的共同语言之一。
就这样,时间流逝着,所有人都在变,可是自己不能变。
一为父母。
二为故乡。
三谨为你,许我一生。
花开花落,白云苍狗,“御三家”变化着,时代变化着,最初的追求被更多的后辈遗忘。
不信鬼神,不求魂净,舍弃信仰,只为今朝。
人类几乎可以做到一切了,只要将邪魔们的存在公之于众,根本不劳烦自己,枪弹火雨会将人类共同的敌人疯狂击溃。
人类守护神的矜持与矜贵,只是顾影自怜的骄傲残渣罢了。
那些老妪携孙拜苍天的往日,早就灰飞烟灭;那些真正被人需要,真正能够保护人的日子,去而不返。
肉身虽新,灵魂却慢慢老去,操纵轮回的报应逐步显现,日日夜夜生不如死,灵魂与身体强烈的排斥着,勉力压住疼痛与崩坏,身体机能的衰竭与生死相搏的战斗却加速了另一个轮回的到来。
维持“祈月烬”的运作已经成为一个按部就班的程式了,没人去瞎操心一个正义符号的痛苦,他表现得空茫,却被认为是全知全能的超然;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轻轻呻吟,却被认为是在暗处窥视一切神秘。
那条路,非常明确。刚开始还是自己的选择,后来身不由己,众人用目光逼着自己继续走,不能回头。
荆棘遍野,尸骨丛生,就像很多年前一样,在祈月家的众多孩子里,只有自己赤足走在雪中,因为大家认为自己很特别,就那么特别下去了。
很多时候,你从旁人眼中,才能认清自己。
那么,到底是谁决定了你?期望是自己想出来的,还是潜移默化,从别人的期望里派生出的?
如果始终独自一人的活着,还会有期望吗?
没有想清楚过。也许曾从灵穴庞大的知识中窥得一二,却被无数的疼痛冲击得遗忘了一切。
肚子被泣的魔物整个扯开,自己和水花与血花一起坠向深海,突然就想起,一直陪伴自己的,好像只有“疼痛”这种感觉。
虽然远远看着祈月家的小孩子玩乐,远远看着被洗去记忆、劫后余生的亲人相拥,会有“非疼痛”的感觉,但那和密密麻麻满世界涌来的疼痛相比,太过微弱渺小了。
如果再被“御三家”带回去,该要经历第几个轮回呢?
坠进深海里的话,灵魂还能被唤回吗?听说施哀家的一个小女孩,有相当强力的降灵能力,又要被抓住了吧。
高空落水,同高空坠楼并无区别,身体断折,血液狂涌而出,比被车轮碾过的鱼还难看。
似乎还睁着眼,想着一些可有可无的事。
说好会来接自己的,白发白衣的哥哥,是个彻头彻尾的大骗子。
被母亲挖眼睛他没来,被恶鬼啃咬他没来,被穿肠破肚砍成肉渣他还是没来。
骗子,骗子骗子骗子,大骗子。
一为父母,可父母都想让自己死。
二为故乡,可祈月家不需要无用之人、怯懦之人、退缩之人。
三谨为你,可你再未出现,一生的许诺比飘零的残叶还萧颓。
够了。
如果没人需要,就自己去找。
如果没人履约,就忘记约定。
如果没有父母与家,就做一个和睦家庭的梦。
所有的灵魂都在升腾向乐园,只有自己深深沦落。
听着它们若有若无的叹息,会选中莫悱,只能说是偶然又偶然。
莫悱,莫悱恻,徒念想。也该放下了,最后一场大梦,了却尘缘,却也不坏。
还有莫启,微笑笑。他的爸爸妈妈陪伴着他,一家三口,携手往生,来世还是和煦幸福的一家,没有比这更圆满的事了。
于是,利用海中的碎骨残渣和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