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经纶-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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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间少年多是淳朴,小六子不外如是。当初自己母亲在世时,对小六子也额外的照顾。所以这会听到这个‘好消息’,他自然迫不及待的就来告诉自己。
“是吗?这种人,天都会收了去。”裴东来面色淡然,对于小六子他倒不用掩饰太多。终究是个小孩子,哪里懂得什么察言观色。
“我娘亲说了,东来哥以后肯定是大贵人!欺负东来哥的,都不会有好报应。”小六子如同一只欢快的云雀,今天的事情让他大为舒心。
其实村子里真正待见裴东来的,也就小六子他们一家子。以前的裴东来,经常遭人眼色。甚至被人背地里暗骂是‘野种’,不过自从考了秀才之后大家都一改脸色‘秀才老爷’前‘秀才老爷’后的。
很多原本跟自己关系并不近的乡亲,也会假意套套近乎。
这些都让裴东来烦不胜烦,这才干脆就搬到了自己母亲的墓边来住。
倒谈不上有多反感乡亲,只是心中的一种宣泄。毕竟这个时期未婚生子,可是大晦气。换成有的人家,轻则赶出家门,重则是浸猪笼。也好在自己母亲也是孤身一人,才免去更多的磨难。
不过饶是如此,她还是被村里很多人戳了大半辈子的脊梁骨。
裴东来亲昵的摸摸小六子的脑袋,笑笑道:“什么贵人不,咳……贵人的,小六子也要用心念书,以后会成大贵人的!”
不想小六子压根就没把这话听进耳里,眼神之中反倒是有些担忧:“东来哥的病好些了嘛?明天我上山打柴,要是运气好还能为你挖些草药回来。”
“咳……咳,好多了。”今天的风格外有些大,裴东来连着咳了几声,亲切的摸摸小六子的脑袋:“要是顺路看到就摘些,可千万别像上次那般冒险了。否则东来哥哥这辈子都会不安的,你爹爹和娘亲也会怨东来哥哥的。”
“上次是因为不小心脚大滑了,否则怎么可能摔到我!”说起这事,小六子脸上挂满了自豪的神情。
“你这小猴子……”裴东来苦笑着骂了一声,心中却暗道假如自己发迹一定要照顾好他们。
忽然,小六子一指不远处道:“东来哥你看,怎么村长他们今天是来祭祖吗?”
顺着小六子指的那边望去,裴东来原本淡笑的神情顿时冷峻了起来。
只见村长正带着两名官差朝自己这方走了过来,其中一切不言而喻。此时的裴东来脑袋迅速回忆起昨天的一切细节,想到不应该有什么疏漏才定了定神不动声色。
“东来啊!这是镇上来的两位差老爷,他们想找你问个事。”村长面带微笑着说道,其实心里却早就知道是什么缘故。只不过裴东来是村里几十年来出的第二位秀才,而且体弱多病。所以他压根就不信是裴东来杀害了李老爷,不只是他,全村人也没一个相信的。
裴东来朝着村长躬了下身,丝毫不在意两位官差的存在微疑道:“村长!不知道两位差人找我,能问个什么事?”
这就是一种姿态和地位的对话,两位官差在裴东来眼里就好似不存在一般。
倒不是他刻意自抬身价,而是他的身份规范着他的举止。假如他若对两位官差恭恭敬敬,甚至喊一句‘差老爷’的话才会怪异。
不为其他,只因他是一名儒生!更是一名秀才!
对于裴东来的态度,两位官差显然有些恼火道:“找你问话,当然是有官司!难不成,我们还刻意跑到这坟山上来讨口水喝不成!”
其中一个官差面更是大大咧咧,带不屑的撇撇嘴:“你们村长都叫我们一声‘差老爷’,你这小娃好大的口气!”
“我为母亲守孝中……,有什么官司能纠缠上我了!?”裴东来不卑不亢道,语气中夹带着几分责问。
“还是个病秧子!走吧,跟我回衙门再说。”
“大胆!”
裴东来突然的一声暴喝,顿时将在场诸人纷纷吓了大跳。
“我有功名在身,岂是你们只言片语就能带走的?公堂传文可曾给我过目?”裴东来冷眼望着他们,一句一顿喝道:“刚才你们还羞辱于我,咳咳……信不信我去县令大人那告你们一状,让你们丢了这份差事!”
三言两语,顿时让两个官差额冒虚汗。他们显然忘记了眼前这个病怏怏的少年,才中了秀才没多久。
“东来且不要生怒,两位差老爷也是得了命令才过来询问你些事情……”村长很是适宜的当起了和事佬,否则裴东来跟两个捕快都下不了台阶。
两个捕头也无谓多做口舌之争,有些灿灿的直接开口:“昨日李府老爷被人杀害,所以县令大人让我等来,来请小秀才过个堂……”
“你们胡说,你们污蔑好人!东来哥没有杀人……”没等裴东来反应过来,小六子就像头小豹子似的对着两个官差大声叫喊起来。
在小孩子的眼中,进了公堂就是坏人。而裴东来在他眼里,显然是好人。
“咳……小六子,咳!”裴东来哭笑不得的拍拍他的小脑袋,安抚道:“他们没说我是杀人犯,就是让我过个堂!何况清者自清,你就乖乖回家等我回来再教你写字。”
说完,裴东来转身对着两名捕快道:“走吧!可要带上刑具……”
“不需要,不需要……”裴东来那冷峻的话语将两位衙役吓了大跳,赶紧摇起头来。
裴东来在两个捕快的陪同下,缓缓下了山坡。
而小六子,眼神幽幽带着几分埋怨道:“村长,你怎么带他们来抓东来哥!东来哥不是坏人……”
“我知道,你东来哥不是被他们抓走。只不过是请去问几个问题!”
“真的就是问几个问题嘛?”小六子瞪着大眼睛,天真的问道。
“当然是真的!好了小猴子,你早些回家莫让你娘亲担心了。”
“恩!我还要回去练字,等东来哥回来还要检查呢!”
说完,小六子又欢快的撒丫子跑了起来。
“这小兔崽子,也不知道等等我!”村长无奈看着小六子的背影笑了笑,才缓步朝村里走去。
第三章 左断刑
此时的县衙门口已经围满了平头百姓,大家都伸长了脖子朝里面看。
裴东来从容不迫的率先进了衙门,而两位捕快心中却早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定论。
毕竟裴东来这病秧子可是声名在外,再看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别说是平头老百姓不相信,就算是公堂之上的县老爷都觉得不可能是他下的杀手。
“大人,裴东来带到!”
两个捕快上前拱身说完,便马上散退两旁。
裴东来打量了眼公堂,礼节性的朝知县拱拱手道:“东来见过大人!”
“恩!裴东来,本官问你。昨夜时分你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这位县太爷当然是知道裴东来如今中了秀才,而秀才则可以免去公堂上的跪礼。
“坟山,为母守孝!”
不等知县再问,裴东来已经反问一句道:“不知,咳咳……知县大人为何如此发问?”
一句话,顿时堵了这位县太爷的话茬。其实大家都或多或少的听说个一个传闻,那就是李府老爷意欲奸污裴东来的母亲,其母刚烈,自尽而亡。后来经过审查,此案最终推翻。但现在李府老爷被人杀害,请裴东来前来过堂也属应当!
可偏偏当初是自己推翻了案子,自然不可能再提仇杀嫌疑这一说。知县看着气定神闲的裴东来,微一皱眉道:“李府老爷昨夜被人杀害,其妻李氏怀疑你有杀人动机!”
不料裴东来反观跪在边上的李氏一眼,对其便是呵斥了声道:“荒唐!咳……咳……学生自幼饱读圣贤书,又怎会做出此等有违法制的事情。何况当日知县已经判了我母亲的案子并非你夫君所为,怎有这仇杀一说?”
一席话出口,便是站在衙门外的百姓们也都议论纷纷。
“是啊!小裴秀才怎么可能无缘无故跑去李府杀人……”
“想不想都不说了,关键是他一个读书人哪有本事杀人。而且还是个病秧子……估计拿刀都吃力!”
…………………………………
“我夫君与人无冤无仇,只有与你家产生过瓜葛!说不定就是你不明是非,心怀报复……”李氏虽然跪在一旁,但气势却丝毫不弱。她冷眼望着裴东来,掷地有声道。
“肃静!”知县一拍惊堂木,脸色平静道:“裴东来,我且问你。你说昨日你为母守孝,可有人证?”
“没有!自母亲入葬起,我就在坟边自结草棚。”
“守孝本可在家守灵便是,为何要在坟边搭起草棚!?”
“为母诵念《往生经》!”
便是知县,都忍不住赞叹一句:“其孝心可嘉!”
忽然,知县问到那两个捕快道:“可有在其住所发现什么凶器之类?”
“没有!”
其实哪用搜查,裴东来的草棚空空荡荡。除了一席被褥就剩几本书,一眼就全部看清楚了。
边上的师爷没由来的插嘴一句道:“大人,凶器可以随便一扔!”
顿时,裴东来紧紧盯着那位师爷。他怎么都想不通,好象整个公堂就好比为自己织的一张网似。不论是问话以及其他旁语,都想将自己定罪!
“咳……咳……”想着想着,裴东来禁不住气血上涌剧烈的咳嗽起来道:“大人,谁不知小子自幼体弱多病!杀人之说,由从何来?我亦有听说那李府老爷半夜被人谋杀,我哪来的本事分身进府。何况李府乃是大宅,护卫森严。按我看来,说不定是家贼犯案!”
一番话可谓滴水不漏,更是推敲得理。
就在知县准备说点什么时,案席边上一个身着锦衣的年轻人忽然开口道:“知县大人,可容我问上这位小裴秀才几句话?”
声音出奇的平静,但却让人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威压!
其实裴东来刚进县衙时,就已经注意到这个年轻人了。只见他鬓若刀裁、眉如墨画,儒生气质之中却透着几分阴冷。
而那位知县听到这话,更是起身连连道:“左断刑大人有话要问,自无不可!”
“左断刑?”裴东来心中大叫一声不妙,他哪里想的到眼前这个秀美的年轻人居然会有着这样的身份。
楚朝虽然立国才不过数十载,但却吏治清明,深得百姓拥戴。而能够整顿吏治,大部分原因就是要归咎于监察寺的存在。
这个时期的监察寺就好比后来的最高法庭,掌刑狱案件审理。除去监察寺卿以及两名少卿之外,就数左断刑和右治狱最为尊宠。而左断刑掌各地奉劾命官、将校及大辟囚以下定罪处刑。哪怕是圣眷荣宠,一旦被他盯上就难免断送了锦绣前程。
也正因为如此,裴东来才大觉不妙。从史书上来看,每位左断刑都心思缜密、破案如神。只不过,他实在没想到这位锦衣男子竟然年纪轻轻就坐到这等高位。
“你双眼突兀,眼眶发黑想必是一夜未眠吧?”狄云走到裴东来跟前,目光炯炯的看着对方道:“而且此时的你,身上杀气未散!”
“什么?”裴东来目瞪口呆,眼神中又有几分好奇。
“不用疑惑,凡杀人必带有杀气。只不过现在的你,理会不到而已!”
能够如此年纪便担任‘左断刑’一职,狄云当然有着平常人难以具备的细腻。其实裴东来刚进县衙时,他就已经开始打量起这个虽然病态,但气质又有些超然的少年人。
突然间,不等裴东来反应,狄云的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自己的手腕之上。他只觉得体内忽然涌入一股强势但却柔和的玄气,在他的体内反复周转。心中,有些难以言喻的舒服。连带着原本白皙的脸上,也慢慢红润了起来。
“恩?这……”收回手的狄云诧异的看着裴东来,嘴角忽然微扬。
“原本我以为他修炼玄气,没想到是先天不足、体内雷火之气杂乱。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杀人,到底是读书人!”
已经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