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獒不是狗-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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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最又说了许多。约翰牧师一直在笔录。突然,袁最不说了。他把《圣经》装回衣袋,双手捂着眼睛,痛苦得耸动着满脸的肌肉,号陶大哭。但哭声仅仅持续了不到两分钟,他就强迫自己收敛了悲伤。他说:“牧师,我已经忏悔过了,我已经被赦免了,我是不是已经成为一个新人了?不管是不是新人,我都要重新做人,再也不犯罪了,而且要做好事,天天做好事,像小时候想当毛主席那样。”
约翰牧师说:“上帝已经听到了你的话,每一句都听得真真切切。”
“其实我不说上帝也应该知道,上帝的眼睛应该比耳朵更好使。”袁最说着,站起来,转身就走,推开了彩色玻璃的门,又停下,扭过头来,似乎是笑着说,“牧师,上帝到底有没有?万一他不存在,我不是白说了吗?”不等牧师回答,他就大步离开了忏悔室。
等约翰牧师把记录忏悔的那一沓纸收进抽屉,追出教堂时,袁最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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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一直处在悲壮而孤注一掷的忏悔情绪中,袁最忘了打开手机。所以直到他坐着公共汽车慢慢悠悠回到獒场,才知道嘎朵觉悟!各姿各雅和八只小藏荚失踪了。他跑向犬舍,跑向院子的各个角落,在确认花馨子不是跟他开玩笑后,气愤地说:“上帝,你今天欺骗了我。不是说已经赦免了我吗,为什么还要惩罚我?”他觉得让他失去这几只藏樊,就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袁最沮丧地捶打着自己,心说我对它们那么好,好得都把命豁上了,它们怎么丝毫不为所动?知恩报恩不是它们的特长吗,怎么一不留神就成了不知好歹的傻子?你们这样无情地对待我,是不是觉得接近一个杀人毁獒的罪犯是大伤体面的?是不是你们没有咬死我,就已经给了我最最仁慈的待遇?
“什么日饰拨现的,为什么不报案?”袁最呀电来。
“已经报案了。”花馨子一脸愧疚,支支吾吾地说。
“什么?你居然报案了?”
“没,没有,还没有报案?”
“到底报案了还是没有报案?”
“你认为应该报案就报案了,不应该报案就没有报案。”
“都是干什么吃的,我走的时候它们还好好的。没长眼睛啊,连什么时候不见了都说不清楚。”他骂了花馨子一通,又把饲养员一个个喊来骂了一通:“去找啊,满大街去找啊,别给我说你们找了一天,没有找到顶屁用。找不回来我要你们的命。回来回来,你们要去哪里找?给我到北边去找,北边的所有路口都找一遍,尤其是去机场的路口。它们是从北边来的,要走也会向北边走。嘎朵觉悟,一定是嘎朵觉悟带的头。我了解它的本事,它知道它从哪里来应该到哪里去。它肯定是想念家乡草原了。上帝啊,它会从蓝岛跑回西海的,一定会的。三四千公里,它居然带着各姿各雅和八只小藏獒跑回去了。”听他的口气,好像嘎朵觉悟一家已经回到青果阿妈草原了。
“你冷静一下,说不定是被人偷走的。”花馨子劝道。
“不可能是偷走的。陌生人谁敢打它们的主意?
嘎朵觉悟和各姿各雅发起狂来,几十个人别想靠近。
除非色钦作家来偷,但这是不可能的。”说着,袁最朝獒场外面走去。花馨子要跟上,他说:“你留下,万一它们出去逛了一圈又回来呢?立刻给我打电话。”
现在是下午,海上的雾气正在朝城市弥漫,太阳变成了白色而浑浊的一团,能见度越来越低了。袁最坐着出租车先去了汽车站,又去了火车站。虽然他坚信不是偷窃而是逃跑,但他觉得逃跑的藏獒尤其是嘎朵觉悟具有人的智慧,它们说不定会先来到汽车站或者火车站,然后跟随汽车或者火车,踏上离开蓝岛!西去高原的道路。天黑以后他来到了机场。嘎朵觉悟它们都是从机场到达獒场的,来机场的可能性也很大。他在机场到处走了走,打听了一番,又坐出租车返回,没有回到獒场,而是来到了海边。他让出租车带着沿海岸线走了一圈,又进入市区,告诉司机:“随便走,走遍蓝岛的大街小巷。”
这时已经午夜了,袁最大绷着眼睛朝窗外瞅着,瞅到的只有黑暗的寂静和大雾的朦胧。他知道就算嘎朵觉悟它们从人行道上走过,他也看不见。但他不甘心,总觉得希望就在下一秒钟,嘎朵觉悟,或者各姿各雅,或者八只小藏獒,会借着灯光跳人他的眼睑。其间他给花馨子打了几十次电话,明知道走掉的藏獒没有回到獒场,还是满怀期望地问道:“回来了没有?”
一直找到天亮。出租车司机说:“你换一辆车吧,我要下班了。”他付了车费,又换了一辆出租车,继续寻找,发现随着太阳的升起和晨风的吹拂,大雾已经稀薄了许多。在所有看得见的东西里,就是没有他渴望看见的。他焦灼地使劲揉了揉眼睛,仿佛找不到藏獒是自己眼睛的过错。他揉出了满手掌的眼泪,看到那些眼泪的形状就像一只只趴卧着的藏獒,便呜呜呜地哭起来。
司衫卜边开车一边问:“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说:“我的爷爷奶奶不见了,我的爸爸妈妈不见了,我的老婆孩子不见了。这可是要了我的命啊,我满大街找了整整一夜没有找到,你说它们会到哪里去?”
司机关切地说:“你们闹家庭矛盾了?到亲戚朋友家里去找找啊。要不,我们去海边看看?”看袁最不理解去海边干什么,又说,“咱们蓝岛,没有上吊的,没有喝药的,基本也没有割腕和坠楼的,只要寻短见就都会跳海。”
“它们也不至于寻短见,它们只是不见了。”袁最就像一个孩子,越哭越伤心。哭着,又是揪头发,又是捶打自己的胸脯,“都怪我,都怪我。我怎么这么不经心啊,我不应该离开它们。这个上帝,不是中国人的上帝他就不会诚心保佑你,居然来了个调虎离山计,趁我不在就把我的藏獒搞走了。不见了,我的藏獒不见了。”
“你在说什么呀,东拉西扯的,到底是爷爷奶奶!
爸爸妈妈!老婆孩子不见了,还是藏獒不见了?”
“这有什么区别呢?”
“区别大了,藏獒不就是狗吗?”
袁最一删翻朝良泪,愤怒地指着司机说:“有本事你再说一遍,你两络谜踌澳是狗我就把你宰了。”
“你没病吧?”司机息事宁人地说,“好好好,不说了,藏獒不是狗。藏獒是你爷爷你奶奶!你爸你妈!你老婆你孩子行了吧?那你就哭吧,哭着哭着它们就会出来的。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哦,不是,那是一只大狼狗。不过你的藏獒也快出来了。就在前面,前面是十字路口,你说往哪里走?”
以后想起来,袁最会非常感谢这个司机,因为他说藏獒快要出现了。这话说完才十分钟,袁最(“文)就接到了一(“人)个电话,一看(“书)来电显示(“屋)不是花馨子,也不是獒场某个跟他一样正在满城寻找藏獒的饲养员,就有些恼火:谁啊?这时候打搅什么?再一看,是妻子姒苏的手机号码,犹豫着德了一下通话的绿键。自从离家出走后,这是姒苏第一次给他打电话。他觉得一定有什么事,她病了?或者飞飞……他的牵挂是不由自主的。也许是为了离婚的事吧?她大概想明白了,我这个人,不配她。
姒苏的声音悲凉细弱:“你还好吧?昨天我看见你了,在基督山下。”
袁最生硬地说:“我很好。你去基督山干什么?对了,这个我管不着。你到底签字了没有,什么时候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了?”
“你能来一趟吗?就现在。飞飞上学去了,我请了假。”
“今天不行,我很忙,等忙过了这阵……”
“我知道你忙什么。你一夜没睡觉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袁最立刻意识到姒苏话里有话,心里咯瞪一下,“姒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快说吧,急死我了。”一瞬间他想到,走失的藏獒会不会在姒苏那里?嘎朵觉悟去过他家(曾经的家),认识姒苏和飞飞,它带着各姿各雅和八只小藏獒离开獒场后没地方去,就去了姒苏家。或者姒苏和飞飞找他找到了黄海獒场,为了让他回家,就把嘎朵觉悟一家偷走了。她们偷起来比较容易,只要站在獒场门口一招手,说不定嘎朵觉悟就会主动跟她们走,它一走,各姿各雅和八只小藏獒自然就跟上了。原来是这样,我怎么早没想到?“姒苏你等着,我马上就到。快快快,司机,掉头,快掉头。什么?单行线?管它什么单行线,你走你的。城市的交通真他妈操蛋,居然还有单行线。”
5
一进门,袁最就到处走动着看了看,没看到他想看到的,便一把抓住姒苏的胳膊:“你快说,让我来干什么?”
姒苏抽回自己的胳膊:“待会说。吃早饭了没有?”
“吃过了,昨天。”他想起昨天早饭后到现在他就什么也没吃了。
姒苏心疼地瞪他一眼,责备道:“昨天吃的是今天的早饭?袁最,你看你,为了藏獒,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坐下,坐下我给你慢慢说。”说着,去厨房端来了一大杯牛奶和一大碗馄饨,“吃吧,不能为了藏獒饿死自己吧?”
袁最坐到沙发上,接过馄饨,不管冷烫地往嘴里倒着,完了,又把牛奶一饮而尽。一大碗馄饨!一大杯牛奶下到肚里,只用了不到两分钟。他喘着粗气,从茶几上的纸盒里抽出餐巾纸揩揩嘴。
刻意打扮了一番的姒苏坐到他对面,可怜地望着他,唉叹一声说:“袁最,我现在什么都知道了,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和飞飞现在要你回来,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应该在一起。我知道你离开我们不光是为了你自己,更是为了我和孩子。你不想连累我们,因为我是个在政府机关工作的公务员,飞飞是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她的未来不应该受到任何人的影响。但是现在我要告诉你,这种影响已经没有了。”
袁最忽地站起来,做出要走的样子:“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以后再说。”
姒苏把身子朝沙发上一靠,冷冷地说:“你想走就走吧。最后我再说一句,有一个人你一定认识,就是那个叫色钦的作家。”
袁最突然愣住了:“说,快说,他怎么了?”
“昨天我跟他在一起。我们一起去基督山,见到了那个牧师。”
袁最在心里喊了一声:上帝啊,原来色钦作家没有离开蓝岛。“他见到了牧师?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