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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藏獒不是狗-第14部分

小说: 藏獒不是狗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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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直说他叫哥里巴。”鹫娃州长说。

“你都知道了?”我吃惊道,看他不回答,又说,“你在监视我?有这个必要吗?当然了,你想咋就咋,这是你的地盘。我要声明的是,即使我现在找到冥獒,也不能把它怎么样。我甚至会掩掇它继续复仇,继续惩罚。只有在一种情况下,我们才可以制止冥獒的行动,那就是抓住哥里巴。”

“说吧,你想怎么抓?草原上叫哥里巴的多啦。”

“但是跟阿柔有关系的哥里巴只有一个。我必须先找到这个叫阿柔的女人,再说服她带我去雪山寨子,那是哥里巴养育藏獒的地方,是他纵火前救出展览馆的宝贝金獒和宝贝黑獒的出生地。你是这里的父母官,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阿柔?”我本以为鹫娃州长会问:“哪个阿柔?”没想到他是知道的。

他说:“这个阿柔的确不好找,连我都是光听说没见过。看样子你得下一番工夫啦。”

我点点头,突然冒出一个疑问来:鹫娃州长似乎是希望我追查的,至少他不会硬性干涉。不然他有的是办法制止我,比如让公安插手,警告我不要干扰正常破案。鹫娃州长好像到现在还没有让公安局过问展览馆烧毁数百藏獒的事,这又是为什么?难道他想成全我?不不木,他不是一个会在这方面成全我的人。

山坳里的火葬还在继续,火势小了些,尸体的焦臭和木柴的松香混合在一起,一种特殊的引诱让秃梦们喜欢在高空的烟雾里待着,嘎嘎嘎的叫声如同丢下来的钢铁,清脆而响亮。天葬台东北的梯形坡面上,依然是层层叠叠的袭装。数千喇嘛的集体诵经已经低沉下去了,他们意识到这里发生了意外,派了几个喇嘛过来打听消息。那几个喇嘛一见死人就惊慌失措地喊起来,通知那边这里死人了。

鹫娃州长说:“别喊了,把他们抬到火里,一起烧掉吧。”

太蹊跷了:这么快就要把尸体烧掉?至少应该让公安局的人来验尸!拍照!确认身份吧?但我没有把疑虑说出来。鹫娃在行使州长的权力,我不必妨碍他。再说死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的所有冲动都必须是我内心的冲动。此刻我内心很平静。我发现只要不是我的亲人,不是藏獒,全世界的人死了我都会很平静。这样的平静当然是自私而冷酷的。但属于我的自私和冷酷,也属于全人类,我用不着为此责备自己。

就在喇嘛们给两具尸体抹上酥油,扔进火堆之后不到五分钟,一个女人出现了。没有人看到她从什么方向走来,仿佛从天而降。当她冲着火焰大喊大叫时,我们都吃惊得面面相觑。她在喊:“哥里巴,哥里巴,哥里巴你就这样走了吗?哥里巴回来,回来。”她是谁?她穿着花借橙裙,那水汪汪的大眼里有着与生俱来的哀愉,让我憾恨地想到:为什么她呼唤的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被扔进火堆,然后让她如此动情伤感呢?我曾说她是野兽是妖女是度母,现在我什么也来不及说,只是轻轻念叨着:白玛,白玛,莲花盛开的白玛。但是在场的人中却有人说:“阿柔,阿柔来啦。”

我很奇怪,怎么会有人认为她是阿柔?

我走过去大喊一声:“白玛。”

她淡漠地回望一眼,仍然喊叫着:“哥里巴,哥里巴。”

我突然意识到,重要的不是她是白玛还是阿柔,而是哥里巴已经死了,纵火者哥里巴被冥獒咬死了。

我吃惊冥獒居然在千万人中准确找到了惩罚对象,更吃惊这样的惩罚带给我的并不是欣喜而是沮丧:冥獒能报仇,还要人类干什么?我这个带着侮恨的心情以追查罪恶为己任的人,在藏獒的灾难面前只能是个看客。我想帮它们,却受到轻视,被来无踪去无影的冥獒蛮横地取消了帮忙的资格。当然还有别的遗憾:追查以与我无关的方式结束了,我还有什么借口去接触白玛,去探访阿柔,去看看我心里放不下的藏獒托勒,去见识哥里巴培育出的比嘎朵觉悟更优秀的那只金獒和那只黑美呢?想着,内心又被恐怖所笼罩:我也是罪人,难道我也会遭遇冥獒,并受到如此准确阴贼的惩罚?

鹫娃州长来到我跟前,小声问:“你能确定哥里巴就是纵火者?”

我点点头:“只是没看清他的面孔,刚才疏忽了。”

鹫娃州长征询道:“要不要从火里捞出来?”

我望着熊熊一片的葬火说:“能捞出来吗?捞出来也是面目全非了。”

鹫娃州长露出他这种人很少有的狞恶冷酷的神情说:“你还不知道吧,清理火灾现场时,发现了一具人尸,无法辨认他是谁。这个纵火者真是罪大恶极,活该他有这样一种下场,报应是不会错过任何人的。”

突然我想:为什么鹫娃州长仅凭我的调查就认定哥里巴是凶犯呢?既然烧死的不光是藏獒还有人,为什么不让公安局介入调查?

我带着讥讽的口吻说:“哥里巴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烧死数百藏獒的事件也就不可能是一起刑事案件了,你作为州长,作为必须为‘藏獒节'承担责任的领导,也就少了一件麻烦事。你真有福气,关键时刻,冥獒都能帮你的忙,惩罚了凶犯,还不动用法律。

现在这场火灾就只能解释为由地震引发的破坏,纯属自然灾害了,既不影响这里的稳定,也不影响你的政绩。你可以彻底摆脱干系啦,鹫娃州长,祝贺你。”

“色钦啦,请你不要胡说八道!”鹫娃州长的严厉是我从未见过的。

第四章 阿柔

1

有时候我赞美草原是为了赞美藏獒,有时候却是为了赞美女人。但我很少像今天这样把两者混同起来,分不清是为了藏獒还是为了女人。所以我现在不能给自己一个唯一的理由,让我清醒地意识到,我为什么来到了这里。这里是青果阿妈草原的北部草场。

草场临河的台地上,有黑白两顶帐房,那就是阿柔的家。

阿柔的家和白玛的家一样,远离着牧人定居的碉房。这与贫穷无关,与习性有关。尽管定居的碉房提高了牧民的生活质量,免除了他们四季迁徙的劳苦,但总有一些牧民无法一下摆脱祖先的方式,或惬意或迷茫地延续着那种可以自由追逐山水的生活。

我猜想,这未必是白玛和阿柔的愿望,她们似乎更喜欢遵从哥里巴的意志。哥里巴穿梭在草原上,今天阿柔,明天白玛,浪漫得让神仙艳羡。可惜命运的法则里有这样一条:过于幸福的人生必然短暂。这个意志强大到能让两个同样美丽的女人不妒不醋地跟着他的人,这个因为培育出超越嘎朵觉悟的藏獒而魅力无穷(我猜想)的康巴人,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我很惋惜,似有不舍,又觉得他的确十恶不赦,是地球上最最该死的大浑蛋。

是阿柔带我来她家的。我告诉她,哥里巴已经死了,如果仅仅为了他,我是不会去你那里了。但我想念我救治过的藏獒托勒,还想看看比嘎朵觉悟更优秀的藏獒是什么样子的。这两件事情已经搞得我寝食不安了,你能不能带我去呢?阿柔望着绿茫茫的草原思谋了片刻,表情是冷然拒绝的,嘴上却说:“那就走吧。”

她骑着马,我开着车,马跑起来时我就快开,走起来时我就慢开,又耗油,又费时,从天葬台到阿柔家,走了大半天。

白玛走出帐房来迎接我们。虽然此前我已经知道白玛和阿柔是孪生姐妹,到了这里一比较,适才明白朵藏布为什么说阿柔就是白玛,白玛就是阿柔。因为她们是那种外表几乎没有差异的双胞胎,连说汉话和藏话的措辞以及语气神态都一模一样,人们很难分得清楚,就只好说这个就是那个了。但是我分得清楚,白玛对我亲切,阿柔待我冷淡,尤其是她们两个在一起时,我的感觉立马分开了:好感觉往白玛身上跑,不好的感觉往阿柔身上去。

白玛有些吃惊:“色钦啦,你怎么来了?”

“我知道你和托勒在这里我就来了。托勒呢,藏獒托勒在哪里?”我看到帐房前的草地上,一团黑影动荡了一下。

白玛有些感动:“托勒又不是你的藏獒,让你这么费心牵挂。”

姐妹两个商量了一下,决定留我住一夜,第二天带我去阿柔家的雪山寨子看金獒和黑獒。白玛指着阿柔家的白帐房,告诉我里面是我今夜睡觉的地方。

我谢绝了。我把北京吉普开过来,挡住噢噢不休的凉风,和草地上的藏獒托勒待在了一起。

藏獒托勒好多了,比起我给它清洗伤口的那天晚上,看着像个藏獒了。它知道我来了,虽然它的眼睛只是两个黑洞,根本看不见,耳朵被烧得变成了一团肉,很难听得清,伤残的鼻子也让它无法拥有正常的嗅觉,但是靠着活跃的思维!发达的感觉,它还是用准确的判断维护了一只草原藏獒的声誉:仇视一切危害,感恩一切帮助。它用颇抖的肌肉迎接我的靠近然后安静地接受我的抚摸就是证明。

我问白玛:“你换过一次药了?烧伤膏没用完吧?

一定要坚持三天换一次,药用完了就去麦玛镇找大夫要,大夫不给就找鹫娃州长。”

白玛答应了一声,从草地上拿起一件晾晒的东西说:“这个,你的。”

我一看是我的贴肉背心,已经洗得干干净净。我说:“不用给我了,把它留下来给托勒包扎伤口吧。”

她没说什么,又把贴肉背心晾晒到了草地上。

我又问白玛:“它排便了没有?”

“噢呀。”

“撒尿了没有?”

“噢呀。”

“那就好那就好,看样子内脏是好的。还是先不要喂肉,一个月内只给它喂牛奶!肉汤!糟把糊糊!稀饭。一个月以后试着喂一点熟肉,它的犬牙没了,臼齿也就是大牙好不好用还不一定,肉一定要软软的!

熟烂的,要是大牙好使,再把生肉加进去,但千万不能喂骨头,脆骨也不行。”

“噢——呀。”

然后,我一边吃着白玛给我端来的羊肉白米稀饭,一边跟藏獒托勒说话,随便说,想起什么说什么,只要能让它感觉到我语气里的柔情蜜意就算达到目的了。吃完了,也说累了,就挨着它静静坐着,让它知道我在跟它一起度过这个春天寒冷的夜晚。我知道我爱上了托勒。出于我的本性,我是那样怜惜它,简直就像怜惜我受伤的孩子和情人,怜惜我的藏獒斯巴。我躺在草地上轻轻拥楼着它,在一种柔情似水!

温存如侣的感觉中,打了一个吨又一个吨。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一接触藏獒就会如此动情,靠谱的解释是打小的因缘!天生的喜好!骨子里的热爱,或者我前世也是一只藏獒,因为救过人有了福德,自己也转世成了人。可是我转人转得不彻底,还带了一些獒性来到人间,所以见了藏獒就流连忘返,温情脉脉。更让我高兴的是,我的心情藏獒托勒也能懂得,它的一颗獒心朝我靠近着,那就是舌头舔我的举动,湿波渡的,被夜风一吹便有些冰凉。我这才意识到它一直在舔欲我左手腕上被各姿各雅咬出的伤口——我执意不打狂犬病疫苗,执意不抹药不包扎,但藏獒托勒认为这样是危险的,必须用舌头替我消炎杀菌。可是托勒看不见!闻不着,它怎么知道我这里有伤?莫非它被大火烧残了五官之后,剩下的每一根獒毛都有了五官的功能?

谢谢了藏獒托勒。我在感念中彻底睡着了。

阿柔家的雪山寨子在没有车道的深山里,我只好丢下我的北京吉普。丢下的还有阿柔移动的家。跟白玛家一样,阿柔家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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