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萧萧-第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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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不及阻止,更来不及斩杀迫使苏若雪坠崖的人,甚至都来不及狂啸、呐喊。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心都碎了。幸而身体本能地替他做出反应,义无反顾地扑向那无底的深渊,追寻重于生命的那抹清瘦身影……
当他将苏若雪抱在怀里时,怎么也想不到只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那原本清丽康健的身体竟会消瘦至此,如羽似毛,轻得风一吹就会消散一般。苍白憔悴的容颜使他整个心都似被人捏在手里,疼得无以复加。
斥责的话还未说完,那双染着轻愁、悲凉如水的眼眸竟缓缓阖上。冷青言心中一紧,慌忙抓过她的手腕,更是心神剧震——
丹田虚无,身体衰竭,心脉受损,剧毒攻心!
冷青言仰天长啸,他到底作了什么孽?上天为什么要如此苛责他的女儿!
她这一年多又到底是如何度过的?
为什么她会失去内力?为什么身体会衰竭得如此之剧!如此之快!
这伤了心脉的透胸一剑又是谁刺的?
而最令他发狂的是,她居然中了独属寒莲宫的剧毒,且世间无解的“盛莲”!
“噗——!”
激愤之下,冷青言再压抑不住胸中早已沸腾的气血,一连喷出数口鲜血才喘息着靠着山洞的石壁站定。
是的,他们现在就在冷青言当年寻到的山洞中。他要在此先保住苏若雪的性命,待苏若雪稳定下来再赶回宫中调养,以策万全。
于是,冷青言即刻为苏若雪运功逼毒,将心脉附近的毒素强行压下,并封在最近的一处穴道,阻止其继续扩散蔓延。就在他刚刚收功,汗水涔涔虚弱地斜倚在冰冷的石壁上休息时,洞外忽然闪过一道身影。
冷青言手疾眼快,如箭般蹿至洞口解□上的腰带缠绕在那人身上,将他拉进山洞。
只听“嘭!”的一声巨响,那人面部朝下,狼狈地摔在地上,随即是一声怒斥——
“你们一个二个真是行啊!够出息的,都学会跳崖了!”
冷青言青筋暴起,手驻着洞壁一块突出的大岩石,气得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也跟着剧烈地起伏着。
那人闻言浑身巨震,一惊而起,慌张地转过身面对着冷青言就跪了下来,颤抖地道:“师、师父!”
“滚!本宫没你这么没用的徒弟!”冷青言气极怒吼,要不是真气耗损殆尽他真恨不得一脚踢死这个孽徒!学什么不好,都来寻死!
“是,是徒儿无能!不但没有保护好宫主,还……还让她葬身……”
“闭嘴!你少咒她!”
冷青言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伸手一指。司徒影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看去,顿时呆住——
“宫主!”
司徒影不可置信地爬过去,颤抖地伸手出放在苏若雪的鼻下……
太好了,宫主还活着!
司徒影兴奋地回头,却对上冷青言像看白痴一样的眼神,他稍一怔后立刻回过神,禁不住在心中唾弃自己。真是笨啊!师父既然会出现在这里,并能救下自己,那宫主自然是在他之前就被救下了。
如此,三人便在山洞待了大概一个月的时间才动身返回寒莲宫,期间苏若雪一直未醒过来,这也是冷青言从司徒影那儿知道事情真相后,却并未找萧亦然算账而是急着回宫的主要原因。
回宫后,冷青言拼尽全身功力,再加上司徒影和李岚风不辞辛苦,千里寻得的疗伤圣药予以辅助,苏若雪这才终于得以苏醒,堪堪保住性命。
但损耗殆尽的她已无法完全治愈,胸口处每夜都会被撕裂般钻心的剧痛折磨,难以成眠,虚弱得几乎寸步难行。
而苏若雪之所以一直苦苦地坚持着支撑了下来,一是不愿辜负师父和司徒影的希望,让他们的心血白费。二是因为思念远在皇宫的爱子。心中总有一丝期盼,有朝一日或许还能再见孩子一面。
所以,因着心中永远无法放下的牵挂,她日日撑着疲惫而破败的虚弱身体来到阴寒刺骨的山顶,痴痴地遥望南边——皇宫的方向。
对于这件事,冷青言愤怒过、劝解过、哀求过,但却没有勉强过,因为他清楚那是支撑着苏若雪活下去的,唯一的信念!
作者有话要说:
109第44章 得偿所愿,难掩心殇(中)
这天;苏若雪一如既往的来到冰凉刺骨的峰顶。
暮云峰的峰顶终年寒冷萧索、万物冰封、积雪沉冻;放眼望去;白茫茫的一片。
此刻正值旭日初升;东方被朝霞镶上一道炫目的金边;一切都沐浴在清晨的淡淡轻雾之中;连岩壁上都凝着一层浅浅的白霜。北风呼啸而过,如鬼哭狼嚎,长长的衣摆随风而动;猎猎作响。
在这里;从口中呼出的热气,瞬间就可凝霜结冰。苏若雪即使身着笨拙厚实的珍兽皮氅,也无法抵制凶猛冷冽的寒风割痛面颊、鱼贯而入。
丝丝冰冷的寒意更是透过厚重的靴子渗入脚底;爬上背脊;最后直入骨髓。由外及内,体温一分分地持续下降,慢慢将体内的血液冻结,心亦冷得不断刺痛抽搐。
但这一切,她却似浑然未觉,脚踩着地上的皑皑白霜,凝视着天边熹微的晨光,微微出神。素雅的面容上毫无表情,说不出是喜是悲,却忍不住让人揪紧了心。
微微刺痛,微微抽搐,想立刻上前将她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将她暖热。
突然,一声软软的、嫩嫩的、带着丝怯懦、小心翼翼的童音传入耳中,就在苏若雪以为是自己思念成疾出现幻听时,那比前一声多了些勇气的稚嫩童音再次传入耳中。
这一次,苏若雪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眼中一下涌出晶莹剔透的泪光,微微颤抖的身体急切的、迫不及待的猛然转身。
一片白色之中,恍惚有一个小小的、包裹得跟球一样的三岁大小的幼童,那爬满泪痕的小脸正委屈哀怨地瞅着她,一声声地呼唤着她,且一声大过一声,每一声如刀似剑,割裂她的心。
是指责,是控诉!
“娘……娘……明儿要娘……抱……”小小的孩子委屈地放声哭泣,抽抽噎噎地惹人怜爱疼惜。
苏若雪再也忍不住向孩子直冲去,顾不得满地冷硬的积雪就那么跪在地上,伸出双臂紧紧地将孩子抱在怀里,声嘶力竭地喊着,“明儿——!我的明儿……我的孩子——!”
一声声,如悲如泣,闻者心酸,见者落泪。
苏若雪眼中的泪水像是泉涌一般,不停滑落。一滴滴,一串串,不仅没入雪中,更是砸进了萧亦然的心中,每一下都让他痛不欲生。
萧亦然痴痴地站在他们的身后,紧握成拳的手中流下丝丝缕缕的鲜红,泪眼朦胧地望着那更加消瘦单薄的背影,嘴角蠕动了无数次,却吐不出任何声音,最终选择了放弃。
是的,只要雪儿还活着,只要她没事就好……
紧紧相拥在一起痛哭的母子俩,谁也不肯先放手离开久别重逢的怀抱。
苏若雪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孩子,个子高了,粉粉嫩嫩圆鼓鼓的小脸越来越可爱了,清澈明亮的黑眸如繁星闪烁着灵动的光芒,红嘟嘟的小嘴让人忍不住想亲上一口……
“啵!”的一声轻吻,引得孩子忘了委屈咯咯地笑个不停。
血浓于水。
只片刻,小小的孩子便对面前这陌生的娘亲产生强烈的依恋,亲近之感。
孩子仰起小小的脑袋,撒娇地讨着吻。苏若雪当然不会吝啬,这是她盼了三年,几乎已经绝望的一刻。
她温柔的、轻盈的、深情的、带着无尽愧疚的,在孩子滑嫩的脸颊、光亮的额头、黑白分明的双眸,一一吻过。
看着孩子哭肿如核桃大的双眼,苏若雪怜爱地抚着孩子的头,“好了,明儿不哭了……娘抱你回霁雪阁去玩,好不好?”
“好!”孩子眼眸瞬间闪亮,兴奋地大声回答。
苏若雪宠溺地笑笑,轻柔地抱起孩子,稳稳的,一步步往回走去。
萧亦然眼睁睁地看着苏若雪抱着孩子从他身边擦身而过,而苏若雪自始至终都未看他一眼,甚至连些微的表情都没变过,就好似他根本就不存在。
萧亦然不禁讶然,苦笑。
他想过无数种他们重逢的画面,他想到苏若雪会以牙还牙一剑杀了他;他想到苏若雪会给他“盛莲”,让他自裁;他想到苏若雪会怨恨谩骂,鞭打指责;最不济也会冷眼怒视……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苏若雪居然会完完全全、彻彻底底的选择无视,把他当成空气。
是真的绝望,真的心死了吧。
萧亦然瞬间拧疼了心,心上仿佛被人划过一刀又一刀,痛楚吹气一般的涨大,疼得他透不过气来。他微微皱着眉,脸孔也渐渐苍白,有些摇摇欲坠,几乎支撑不住。
忽然感到喉头一阵腥甜,似有东西向上涌出,却被萧亦然及时地狠狠地咽了回去。胸中的刺痛和酸楚就如同漫堤的潮水般涌了上来,遏制不住那股涌上眼眶的热流……
滴答。
随着眼睫微微颤动,一滴晶莹的泪水便凄然落下。然后又是一滴,持续的“滴答”声再无断绝。
苦涩的泪水从眼角、从脸颊滑落,在苍白深凹的两颊处划过优美的痕迹,但萧亦然的目光却始终是坚定执着的。
是的,他不会动摇,更不会退缩。
该交待的,他已在留给太后的信中写明,他也相信亦峰能担下那些责任。所以,他往后的岁月、余下生命,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陪在雪儿身边。
他要用全部的心血来补偿对她的亏欠,即使终其一生也无法得到她的原谅——
亦无怨无悔!
霁雪阁。
苏若雪陪着明儿玩了整整一天,做着各种逗趣的游戏,品尝各种精致软糯的甜点,直把孩子美得“咯咯咯”地笑个不停,连嘴都合不拢。
小小的酒窝若隐若现,粉嫩圆润的小脸漾满孩童的纯真与朝气,显得特别的活泼可爱。
苏若雪也是全身心的陶醉其中。
薄薄微白的双唇始终保持着迷人的弧度,溢出温柔的双眸眨也不眨地满满地都是孩子小小的身影。跑跳的、开心的、皱眉的、疑惑的、满足的、委屈的、幸福的,各式各样、无穷无尽。
终于悄悄逼落荡漾于眼角的一颗七彩碎钻。
同样,感受到甜美母爱的孩子也肆意地撒着娇。每每摇摇晃晃地跑过来就大力地向苏若雪扑过去,再一下蹿到她的怀里,小小的头拱啊拱的使劲向里钻,胖胖的身体也扭来扭去,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还时不时地撅着小嘴亲上两口,弄得苏若雪满脸都是银丝唾液。
苏若雪对像膏药一样粘在自己身上的孩子,只是宠溺地笑着、纵容着,收紧早已酸痛的手臂,不敢有丝毫的松懈。
期间,胸口多次隐隐疼痛都被她巧妙的掩饰过去,直到傍晚吃过晚饭疲惫不堪的身体再难支撑,才不得以哄着依然精神十足的孩子睡下。
莹白如玉的细长手指一下下轻抚孩子顺滑乌黑的头发,眷恋的眼神在孩子香甜的睡颜上流连忘返,慢慢俯□体印上一吻,轻咬着唇别过头去,任由不知何时进来的冰凝将孩子抱走。
“宫主,你也累了一天早点休息吧。明天早上我再带明儿过来陪你……”
苏若雪没有言语,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手中攥紧刚刚盖在孩子身上的薄被,忍着胸口泛起熟悉的刺痛,眼眶渐红。
随着脚步声的渐渐远去,逐渐清晰的剧痛令苏若雪汗如雨下,本就苍白的脸庞更是惨白如纸,但身上的痛楚却远不及心中的苦涩。
苏若雪任身体瘫软在床上,趴在孩子刚刚盖过的被上,鼻中嗅着孩子残留在被中带着奶香的气味,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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