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目-第4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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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是以前她还能把他当做周锦程,行为自在轻松。但是在昨晚闻见了他身上明显的烟草气息的时候,许茉就再也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平静了。每每想到,他可能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许茉就冷静不下来。
他走进来的时候,许茉正尝试着从病床上走下来,她是想走到书桌台前拿东西的。风声呼呼而过,夹杂着她熟悉的烟草气息纷涌而来。许茉呼吸一窒,还没来得及迅速躺进被窝里,他就已经走了进来。
许茉有时候也会觉得天意弄人,她明明很想看见他,假装失明偷偷看他一眼也好。可是,他每次来医院的晚上,她都是处于失明状态的,连此刻也不例外。
“你来啦。”许茉憋了好久,才憋出了这样生涩的开场白。
他没有回答,因为一说话就会暴露,所以他还在尽全力地伪装着他是周锦程的假象。他走到她的身边,扶住她的手,让她从病床上顺利地走下来。
许茉从来不是个细心的人,但是他握着她的时候,她分明的感觉到了他手上的温度,是抱了她整整四年的那个温度。
眼眶在发热发烫,许茉也不知道为什么,当知道眼前这个人是叶衍南的时候,她的心里竟然是满心满腹的委屈。委屈到恨不得现在就躲到他的怀里,失声痛哭一番。
然后告诉他:叶衍南,我很怕死,很怕……离开你。
这个人是她想要依赖一生的男人,他有她最为信赖的体温,也有她最放不开的爱恋。
扶着她的那只手没有放开,许茉唇角弯弯笑着抬起头,想象着他现在的方位,说:“叶衍南,帮我拿一把剪刀。”
她能感受到,她说出他的名字的时候,那双扶着她的手抖了抖,片刻之后又恢复了平静。她听到他想念了近半个月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在哪里。”
“床头柜旁边的第二个抽屉。”
平静的对话。
他的嗓音有些低哑,像是许久没有说话才产生的淤塞,又像是因为压抑情绪所产生的沙哑。总之,许茉听见他声音的时候,百感交集。
叶衍南拿了剪刀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边,他把她扶上病床,语气温柔:“地上凉,我扶你上床。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动手术了,不要因为感冒出了什么岔子。”
他的声音很稳重,许茉没由来地觉得心安。她很乖巧地坐在了病床上,虽然看不见,但她一直随同着叶衍南的脚步声,用没有焦距的眼神望着他。
叶衍南知道她看不见,就握着她的手腕,把剪刀放在她的手上。末了,还不忘把她的拇指和食指塞进剪刀的把手里,生怕她一不小心摸索着,就划伤了自己。
许茉朝他笑笑,攥了一把头发放在手里,尝试性地用剪刀去剪自己的长发。但是,剪了好几次都落了空。
当这种无助的感觉席卷而来的时候,许茉的心里那些焦躁的情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她闷闷地把剪刀扔在被单上,但手指还不情愿地继续塞在剪刀把手里。
“我帮你。”叶衍南说。
其实许茉也一直在等他这句话,无助难过的时候,她总想着要求助于他。
她把直直地举起手里的剪刀,她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哪个方位,总觉得把剪刀举起来是不会错的。叶衍南转过身,费了些力气才从她手里接过了剪刀。
“坐出来一点,不然等下头发掉在被子上,晚上就不好睡了。”他温柔地说。
许茉“嗯”了一声,蹑手蹑脚地挪动身子。因为她是看不见的,所以她也不知道到底应该往哪边坐,只知道磨磨蹭蹭地朝着一个方向去。
她不知道,她挪错了位置。
叶衍南看着她那么笨拙的模样,心里有些发疼。他的小瞎子一直是被他维护着的,现在这幅无助的模样,简直让他心疼到了骨子里去。
身体总是比嘴巴先一步行动。叶衍南见她越挪越远,他就小心翼翼地凑过身体,从背后圈住她,一点点地把她往床边挪。
叶衍南身上熟悉的烟草气息像是一味定心丸,嗅到这种令人心神安定的味道,许茉觉得即使他是要抱着自己去死,那也甘愿了。
许茉被叶衍南很温柔地抱到了床边,因为坐的不是很舒服,许茉就轻轻地挪动了一下身体。因为本来就靠在床边,这一下子差点让许茉跌了下去。
沉默的后坠感一下子让许茉六神无主,幸好她差点跌落的那一瞬间,叶衍南就先一步从背后撑住了她。
许茉偏过脸想跟他说谢谢,但因为距离太近。她转头的时候,嘴唇就恰好擦过了他的侧脸,气氛顿时有些尴尬。他温良的气息在她的耳边吐纳,许茉有些心猿意马。
叶衍南倒是比许茉镇定。他把她重新抱到床上,还不忘轻声嘱咐她:“小瞎子,乖一点,坐在床沿口的时候不要乱动。”
听他叫她小瞎子的时候,许茉的心都软了。连她都开始不懂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那么狠心地用谎言把他推离,明明有他的地方,才看得到未来啊。
“从哪里开始剪?”他又问。
“从发根开始剪吧,尽量多剪一点,如果能剪成光头那就更好了。”许茉笑着说。
柔顺的黑发在他的掌心里散开,好几缕还散落在许茉的肩上,形成了一个好看的扇形。黑发如瀑,这是最好的形容词。叶衍南想了想,大约从她认识许茉的那天起,她就一直是一头黑长发,发梢微卷,蜷曲动人。现在,要让他亲手剪掉着一头长发,无疑就是剪断了他们的回忆。他,舍不得。
叶衍南的手垂在一边,没有去剪。望着许茉的背影,叶衍南忽然问她:“怎么突然想到要把养了这么多年的头发剪掉?”
为了这一头长发,许茉可是下了心思的。即便是怀孕的时候,医生建议许茉把头发剪短,她也坚决地给予否定。起先身子轻的时候,许茉还能勤奋地照顾自己得长发。后来身子笨重无法料理,她就光荣地这个重任就交给了叶衍南。他替她洗头,他为她吹头发。
许茉悻悻地想,原来,每一根头发都是跟叶衍南有渊源的。
她背转过身,这一次她准确无误地面向了叶衍南。叶衍南怕她乱动,谨慎地就用手撑在了她的背后。她叹了一口气,朝他笑。
“医生说,开颅的时候是一并会把我的头发剃光的。与其留到冰冷冷的手术台上,等着医生给我剃,还不如现在自己动手给剃了。说不定还能用这些头发做个假发,要是真的死在了手术台上,变成了一个光头那该有多难看。到时候,就让我妈给我戴上我的假发,这样人家瞻仰遗容的时候,也能觉得好看些。”
许茉很完整地一口气把这些话全说了,她以为叶衍南应该有所反应的。只是愣了半晌,叶衍南一点回应都没有。她宁愿他对她说不准死,也比现在这样沉默来的好。
因为任何人对她不抱希望都可以,但是叶衍南不可以。他是她所有精神支柱的来源,如果他也沉默。那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小瞎子,别胡说,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终于等到了叶衍南的话,许茉安心地转过身。
身后响起咔嚓地一声,一缕头发很光荣地被剪了下来。等到许茉过肩的长发一点都不剩的时候,她故作轻松地抹了抹自己短的可怜的头发,傻傻地笑。
“这下可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有人抱住了她,把她塞进了怀里。她能听到属于他心跳的频率,一点一点地搏动着,但在这么规律的跳动中,她却听出了心疼。
啪嗒地一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掉进了许茉的短发里,烫的难受。
她想,那大概是眼泪。
大概……是叶衍南的。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你都知道了吧。”许茉窝在他的怀里,贪婪地吮吸着专属于他的气息。
“嗯。”
能感受到他多一刻的怀抱,许茉就没由来地感到幸福。
叶衍南的呼吸闷闷地在许茉的头顶响起,她由心地感到安稳。似乎只要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那么这世界上再艰难险阻的事情,也只会是一块沉甸甸的垫脚石,不足挂齿。
大概是他的怀抱太过温暖,没过多久许茉就产生了些睡意。朦胧间,她听见他微醺的嗓音在她耳边响起。
“小瞎子,对不起。”
许茉往他怀里蹭了蹭,睡意因为他浓郁的愧疚和心疼去了大半:“为什么跟我道歉?”许茉浅浅地叹了一声,带了些赌气的因素:“叶衍南,你现在明明该是讨厌我,恨我自作主张的。”
“我怎么舍得恨你。”他说。
“离婚那年你宫外孕的事情,抱歉我没能第一时间知道,也抱歉没能第一时间陪在你身边。”叶衍南揉了揉许茉的短发,声音轻缓不敢挑起她任何一根心弦:“那天你打电话来的时候,我喝多了酒,连赵今沫跟进了酒店接了我的电话都没发现。我以为你是因为周锦程才要去C市读研,所以一直在生闷气。加之那天喝了点酒,才会鲁莽地挂断了你的电话。如果我知道你是因为宫外孕的事情要找我商量,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那样荒唐的事的。”
“小瞎子,对不起。”他又一次重复了这句话。
许茉唇角微微上扬,虽然自己已经知道这是一场误会,但是能够亲耳听到他解释,她还是觉得很开心。她摸索了好一会,才摸到了他的手掌,轻轻地覆上。
“也不怪你,都是我自作自受。在看见招生简章上周锦程的名字的时候,是我就没来得及第一时间弄清楚状况,才会导致了后来一系列的误会。这一切,不怪你,不怪表姐,都怪我。”
叶衍南的声音有些远:“小瞎子我以为我把你保护的很好,连一分痛苦都不让你有。结果没想到,给你最大的痛苦的人居然是我。周锦程来找我的那天告诉我,你失去孩子的那天躺在病床上连一个签字手术的人都找不到。”说道这里的时候,叶衍南的声线蓦地滞顿了一下。再次重复这个事实,他的心还是跟第一次知道一样,疼得跟窒息。
那是他的小瞎子啊,要用生命来保护的小瞎子啊。可是,他却让她痛了那么久,疼了那么久。
叶衍南的嗓音逐渐恢复:“我那几天做梦都会梦见你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来可真是有点后怕。小瞎子,我是赌不起那个失去你的万一的。而对于那个失去的孩子,我也……没来得及完成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许茉抬了抬脸,虽然看不清叶衍南的方向,但她还是极力地凭着他的声音寻找着。她重重地摇了摇头,说:“叶衍南,那个孩子的事你真的不必觉得愧疚。都怪我一个粗心的妈妈,没能感知到他的到来,就让他匆匆地离开了我们。”
叶衍南打断了她的话:“如果可以的话,我们以后不再要孩子了好吗?有染染,就够了。”
以后,这个专属于将来的词汇。对于许茉来说,又是心酸,又是憧憬。她很想要跟叶衍南有以后,可是……真的可以有吗?她自嘲似的笑了笑,这个愿望好像有点奢侈。
她强打起精神,装作笑意满满的样子说:“叶衍南,我很期待我们的以后。”
叶衍南大约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才轻轻地把许茉推离出一丈远,俯下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虽然知道她看不见,但他的神情依旧恳挚:“小瞎子,关于赵今沫的事,我真的很有必要跟你解释。以前因为你不乐意问,不乐意听,所以我就一直以为你是因为不在乎,所以装聋作哑地无视。现在,我想好好跟你说清楚,关于她,关于我。还有,关于那一场所谓的法国度假……”
他的尾音还没落下,许茉就先一步抱紧了他。她双手环住他的腰,以一种依偎的方式把自己囚禁在他的怀里。叶衍南见状,也不动她,只是任由她抱着他。
“叶衍南你不用解释,那些我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