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户朱颜 作者:风过而往-第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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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见掌风嚯嚯,人影叠叠,他这一舞起拳来,和适才殷劯的拳可不知差了有几档,端的是快如闪电,势同雷霆,迅猛如虎狼,灵巧如猿猴,举手投足的杀气,层层而发,直抵人心。
直看得一旁殷劯眼花缭乱,视线几乎跟不上他的身形,连眼睛都不敢眨一眨,而更小的那个,已是目瞪口呆。
“姑父好厉害,看,那些香一根都没有倒,真的没有倒诶”桓儿使劲派起手来,“姑父,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五哥,小弟真是开了眼界了”殷劯又是羡慕又是向往,“你是怎么练出来的?”
“别光顾了称赞别人,九弟,你发现自己的问题了吗?”一旁玲珑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殷劯这下可真的犯起难来,“那么快,几乎都反应不过来,还能看出什么来啊?”
“闭上眼睛,好好回忆体会一下,把自己和适才所见的再头脑里融合起来,用心去感受,明日来告诉我感受,顺便再练几遍。”玲珑说道,“九弟,想你那么大的时候,你五哥也和你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你看到过吗?我那么大的时候可要厉害多了
要激励小九不用这样吧。
殷勋不服气地腹诽着,忽然觉得有一只小手拉住自己的手,低头只见小小的桓儿,正抬头忽闪着大眼睛望着自己,一脸认真地说道,“姑父,我爹也有那么厉害吗?”
殷勋怔了一怔,孩子的神情令他心中莫名地一涩,多好的娃儿,粉粉嫩嫩的小脸蛋,令人忍不住想亲一口上去,可是却早早地失去了父亲,当下他蹲下身子,轻轻摸着孩子的头,“桓儿的爹爹可厉害了,比姑父要厉害得多?”
“真的吗?”孩子的眼中闪过欣喜的光芒,旋即却又一点点地黯淡下去,泛起一丝晶莹的水光,小手紧紧攥住殷勋的衣袖,“姑父,桓儿想爹爹……桓儿要爹爹……桓儿想爹爹打拳给我看。”
“桓儿……”殷勋一时语塞,大掌轻轻抚着孩子的小脸,一时不知怎么安慰他。
“姑父,我娘说我爹爹以后都不会回来了,是真的吗?”孩子怯怯地问道,似乎生怕殷勋点头一般。
“桓儿的爹爹在天上看着呢。”一旁传来玲珑的声音,“桓儿晚上去找,天上最亮的一颗星就是爹爹,桓儿对他笑,他也会对着桓儿笑。”
“真的吗?”桓儿的眼中闪动着光芒,小脸上满是喜悦。“我问别人爹爹在哪里,都没人肯告诉我,小姑姑真好,小姑姑对桓儿最好了。”
“九弟,带桓儿去花园里玩一会吧,我有点头晕。”玲珑以手扶额,遮住眼角抑制不住的泪水。
“你何必给了他希望,以后又要让他面对失望的痛苦。”待那一大一小走开后,殷勋在一旁语声沉暗地说。
“你不觉得,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要怀了梦想吗?”玲珑说道,“等他长大,自然会明白的,只是今日,我实在不想让一个五岁的孩子伤心。”
“燕子……”殷勋慢慢地将她拥住,许久才轻声说道,“我不会让我的孩子也这样的……”
只是殷勋怎么都没有想到,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一场战事正悄然逼近。
第131章 战起
到了四月间,玲珑的身子愈发笨重,心情也总是莫名地不安焦躁,快七个月了,上一个孩子就是差不多在这个时候失去的。因此她常常在压抑的梦魇中惊醒,一身的冷汗。
产婆,乳娘,各色小孩衣服,用具……悉数准备妥当,一切看起来都风平浪静,十分顺利,可饶是这般,玲珑的不安还是挥之不去,加之这段时间殷勋忙得要死,一连几日都不曾回府,她问了几次,众人却都支支吾吾地不知所云,令她更加烦躁。
这一日,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玲珑斜卧在软榻上,身上拥着薄薄的锦褥,心情犹如窗外的细雨一般阴霾。
“王妃,吃些点心蜜饯吧。”一旁暮雨上前小心说道,“您这几日吃的少,昨儿王爷听闻,特意吩咐寻了知味斋的师傅进府里做了几样时新糕点,让您尝尝看。”
“放着吧,我没有什么胃口。”玲珑懒懒说道,“昨夜王爷回来过?我怎么不知道?”
“王爷昨儿半夜回来的,看您睡下了,就没让奴婢们出声,自个在床边挨了一会。”暮雨说道,面含笑意,“王爷对王妃真好。”
玲珑心下一暖,稍稍放松了些,伸手拈起一块梅花形晶莹剔透的糕点送入口中。转而,这一颗心却又沉了下来,他这几日都不见人影,莫非外面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正疑惑间,忽然门外传来沉重有力的步履声,她抬起头来,不禁有片刻的怔忪,只见殷勋一身戎装,龙行虎步而至,凛凛威风自身上层层发出,竟有些令人不敢直视。
“这……是怎么一回事?”玲珑直觉意识到要发生什么,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水一般弥散,口中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
殷勋的回答,直接打破了她的一点希翼,“云西王叛变了,父皇命我前去平叛。明日,我就要去江北大营点兵出征。”
他竭力使语调显得平稳一些,继而又靠近她,目光轻柔,“你放心,我会尽早回来。”
玲珑怔在那里,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那一年,也是这样的情景,一身戎装的父兄匆匆别过家里,前往沙场点兵。还记得远远望着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满心期待着他们能尽早还家,谁知,盼来的,却是两口棺椁。
伸手胡乱地去抹眼泪,可那眼泪却怎么都抹不尽一般。男子伸出手臂,似乎是想去抱她,身上硬冷的铠甲却令她越发遍体生寒,忍不住一个哆嗦。
殷勋立刻松开了手,默默地去脱身上的铠甲,面上露出重重忧色,这一去,少则一年半载,多则三年五载,都说女人生孩子是去鬼门关走一遭,可他却不得不将她一个人留在此地,独自面对生育的艰难,甚至还有那些看不见的风云诡谲……一想到那些潜伏的危机,他的心头更仿佛压上了千斤巨石一般。
泪眼模糊中,玲珑看见他的动作,一边使劲吸着鼻子,一边伸手去帮他卸甲,强抑着胸中翻卷的悲酸,颤声说道,“我不要你心急冒进,只要你平安归来。”
她知道哭闹是没有用的,君命难违,就算万般不愿,千般不舍,都只能让他走。
男人的责任是开疆拓土,而女人,则是要守护好家和子女。这一点玲珑比谁都清楚,所以这一刻,她明白自己必须让殷勋放心地离开,没有牵绊,不会分神。要让他相信,就算没有他在身边,自己也有能力平安地生下孩子,把这个家打理稳妥,静静等着他归来的那一日。
她含着泪,小心地用手巾拭去他脸上鬓上的水迹,又拿过干净的常服,亲手替他换上,目光专注,只不敢抬头看他,就怕一触到他的眼神,便会忍不住要哭出声来。
殷勋低着头,将妻子的神情悉数看在眼里,一时间心如刀割。上一次出征时,他的心是死的,是麻木的,不曾留恋这京城半分,而这一次,却是满胸满脑的放不下。
玲珑抬起头,眼圈红红的,唇边却噙着微笑,“你放心,我会好好的,等着你回来。”
饶是如此,她唇角细微的抽动还是没能逃过殷勋的眼睛,强抑住心头涌动的酸涩,他小心翼翼地将她搂在胸前,“对不起……燕子,我对不起你……”
接下来,便是她最艰难的时候了,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别说了……大局为重,这个我晓得。”玲珑忍不住又流下眼泪,抽噎着说,“怎么不早些告诉我也好让我给你准备东西。”
“白姑姑都收拾好了,你身子不利索,就不要劳神。”殷勋说着,俯身把脸贴在她的肚子上,轻轻摩挲着,“宝宝要乖乖的,别惹娘亲生气,等着爹爹回来。”
他没有用父王,母妃这样的称呼,玲珑听了心里又暖又痛,他们不过是天下一对寻常的夫妻,却不得不用此刻的分离肩负起天下苍生。
“阿勋,我有点累,你陪我躺一会。”玲珑用手轻轻抚弄他的发。殷勋依言扶了她躺下,自己则紧紧地搂住她,另一只手护在女子高隆的腹部,喃喃地说道,“我们仨,一直都在一起。”
玲珑小心地扣住他的手,十指交错,他掌心的温热,似是透过手上的肌肤,直传到骨髓之中,玲珑心绪涌动,近乎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醇厚的气息,留恋和不舍萦绕于胸,化为水一般的柔情,“阿勋,这一去千里迢迢,南方瘴疠之地,千万要多加小心。”
“燕子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殷勋低声应道,“倒是你,我真的放心不下。”
“阿勋,我是在京里,总好过你风餐露宿的。”玲珑黯然地说,“若不是有身孕,我真想和你一起去。”
“傻丫头,我才不要你上战场”殷勋侧过头,在她的腮上重重亲了一口,发出响亮的一声。
玲珑的脸一下红了,“小点声,外头都是人呢。”
“怕什么。”想到两个人将有很长一段时间不能这般温存,殷勋一时也有些感伤起来,只是心里压了太多的担忧,又不能告诉玲珑,于是只做了寻常口吻,“我把韩少卿他们四个留下,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支使他们,若京里有什么动向,他们也会及时禀报你的,燕子那么聪明,无论出了什么事,你拿主意便是。”
京里能出什么事?玲珑心上咯噔了一下,莫非,他觉察到了什么,却又怕自己劳神,不想说出来。
“阿勋,你在忧心什么?”她小心地问道。
“没什么,就是怕有个万一,毕竟我不在,你又要生产,难免会有生事的。不过他们几个跟随我多年,最是得力可靠,还有书房里的朱儿和碧儿,为人精细,身手也好,我已经交代他们务必要护你周全。这些人平素都很敬你,你只管吩咐他们做事。”殷勋说道,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又在她耳边低语,“若是真有大事,你叫韩少卿去联络暖香阁。”
暖香阁?这个名字听起来,怎么那么怪?仿佛是那种……地方。
看她眼露疑惑,殷勋又解释道,“明里是风月场所,其实是搜集情报和隐藏死士的。”
玲珑隐约记得京城好像是有一家有名的花楼叫做暖香阁,想不到,真正的幕后东家,就是自己的夫君,当下脸上便一热,“你讨厌,这样,我不是就成了……那个啥……的老板娘了”
当然,若论收集情报,还有什么比那种地方更好的,上等的花楼,来往的都是达官贵人,而且人一到了温柔乡里,戒备之心是最松懈的。所以她嘴上虽然嗔怪,心里却并不是真的生气。
“小东西,你说的什么啊那你猜猜京城里最大的那家醉红楼,幕后老板又是谁?”
“这我哪里会知道”玲珑没好气地说,“太子,还是端王,不会是豫王吧?”
“是父皇……傻的”殷勋拧了拧她的面颊,“这下你心平了吧。”
瞧这一家人……玲珑不禁鄙夷地撇了撇嘴,继而又说,“上次我看到有一个账本上的钱,来得多去得也快,标注得不明不白,就跟管事的询问,管事的吱唔含混,后来白姑姑隐约告诉我不要去理会的意思,想来,就是暖香阁的吧。”
“算你聪明”殷勋一根根地数着她的手指,似有些漫不经心,“我和你说这个,也是防范于未然,你不要多想。云西再怎么打,京城里都是太平的。对了,孩子生下来,你要天天教他喊爹,知道不?”
最后的口气有点蛮不讲理的味道,很快脑门上便挨了一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倒是冲淡了一些离别的感伤。
“王爷,王妃……紫芸夫人求见。”外面忽然传来暮雨的声音。
紫芸?这个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