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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部分

萧后·燕栖深宫-第95部分

小说: 萧后·燕栖深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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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芳仪的贴身宫女素眉上前,先是深施一礼,随即颔首恭声:“回太后娘娘,李顺仪近来身子不爽,连床都下不了,特意遣了奴婢前来告罪。”
“怎会如此严重?”有段时间没有关注这帮嫔妃,我得知这个消息之后自然是大吃一惊,眸光瞬间一凛,语气迫人,“究竟出了何事?”
隆绪亦是一惊,虽一言未发,然而面色上还是有隐忍忧意。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如利刃一般,盯着素眉,害怕从她口中吐出什么类似于晴天霹雳般的消息。
素眉面色倒是一派平静,她依旧保持那个动作,声音压低:“李顺仪遭人毒打,现在身子还未好利索,躺在床上连翻身都翻不了。”
众人一听,面面相觑,一片哗然。依稀有抽气声在人群中响起,这件事情实在是太过突然,太过震撼。
我心头怒意翻涌,眸光一闪,一股凌厉之色漫延开来。李芳仪,她这究竟又是得罪了谁?她在深宫中,并无过盛恩宠,况且行事待人又稳妥,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的遭人嫉恨?
隆绪这下彻底变了脸色,五指大力收拢,目光冷若冰霜:“朕前两天去看她,她还好好的,怎么现在居然伤成了这样?你实说,是谁派人毒打她的?”
素眉的眸光中隐有忿怨之意,她轻声开口:“正是因为皇上前两日去了玉清宫,有人便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昨晚李顺仪说要去御花园走走,奴婢随侍在侧。后来,李顺仪说想一个人静一静,就把奴婢支开了。奴婢刚回玉清宫不久,就看到李顺仪跌跌撞撞、衣衫褴褛的回来,已近昏迷,到现在还没恢复。”
我听闻此言,眼光下意识的瞅向默立一旁的萧丹慕,她却是一脸泰然自若的回视于我,不知这表情到底是真的还是装的。顺带瞟了一眼她身旁的语谖,只见其同样脸色淡然,若无其事。这下,我心头更是疑心难消,惊魂不定。
隆绪强压下心中的记挂之意,勉强道:“今日是母后千秋,朕……”
“皇上无须如此,”我同样也担忧李芳仪的伤,于是便略一回眸,温声道,“既然挂念,就去瞧瞧罢。”
“是。”见我答允,隆绪便颔首施礼,双唇紧抿,忧心忡忡的退出文化殿。
此事一出,众人自然也都没了兴致。我本来就无心于这些热闹的场景,正好借此机会宣布让大家都散了。待到众人纷纷走出之后,偌大的文化殿内,仅仅剩了我和竹清二人,顿觉清净许多。


、生辰·与卿

竹清见众人已走,伸手拾了搁在一旁印蝶小几上的孔雀纹毛翎羽扇,徐徐给我扇风。静默了片刻,似在冥思苦想,忽然开口道:“太后娘娘,奴婢有一言,甚是冒昧,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端起蓝底瓷杯,用手握住,却并未启盖,只是用手感受那种沁凉的滋味。心念一动,我微微侧过脸,柳眉一挑望向她,语气平淡:“哦,你也发现有些地方不对劲么?”
“是,”竹清面色凝重,声音放低,“若是奴婢没有猜错的话,李顺仪身边的素眉在说谎。”
“说下去。”我来了兴趣,手抚额角,连声而问。看来在此事之上,我同她还的确是有默契,想到一处去了。
竹清在脑海中又仔细的回忆了一番素眉的说辞,确认无误,这才笃定开口道:“素眉说李顺仪想在御花园一个人静静,就打发她走了。可是,若是依照宫规,她应该在御花园外等着自家主子出来,而不是擅自回到玉清宫。从这点来看,素眉一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这才迫不得已说了谎。”
分析得的确入情入理,丝丝入扣。我暗自点头,她的想法同我不谋而合,都觉得李芳仪遭毒打一事并非表面所见那么简单。事情的真相只有一探玉清宫方能得知,但是若我私自前往,只怕会打草惊蛇,为李芳仪带来灭顶之灾,所以,不如——
“既是如此,竹清,你就替哀家去一趟玉清宫去探个究竟,”我不疾不徐的搁下蓝底瓷杯,顺带理了理长长的凤仙花精美护甲,脸上现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不过,自然不可现在就去,找一个无人注意的好时机再去。”
竹清手中动作未停,敛容应是。
我不知为何,心生疲惫,便随意挥手,语气慵懒:“你先下去罢,哀家想一个人歇歇。”
竹清闻言,便搁下羽扇,施礼告退。
窗外骄阳正烈,夏风拂动,蝉鸣阵阵,演奏着永不知疲倦的单调曲子。
我靠在榻上,眼光随意扫过墙头的水墨画轴,正欲小憩片刻,忽然有熟悉的脚步声在殿外响起,让我的困意一下子消散的无影无踪。勉强撑着身子坐起身来,那人已经迈步走进,面色欣然,唇角含笑。
“怎么了?”见他愉悦,我的心情也不由自主的好转,忍不住笑颜盈盈,启唇相问,“说与我听听。”
他眸光熠熠,笑着走了过来,在我身旁翩然坐下,无限凑近,近得我几乎可以数清他长而浓密的眼睫,也可以窥探出他眼中的狂热深情:“燕燕,今儿个是你的生辰,我们出宫去庆祝,你以为如何?”
出宫?这两个字似有魔力般,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深深地将我吸引进去。我原先几乎是从来也没想过,现在经他提出,只感觉有种莫名兴奋刺激的感觉紧紧抓牢了我,让我想也未想便不由自主的点头答道:“若是能够出宫,那便再好不过了。”
他闻言更是开怀,乌黑深邃的眼眸闪闪发亮,里面隐有水光波动:“那我们就说定了。”
我心头亦是欢悦不已,忽忆起一事来,忙扯住他的袍袖补充道:“竹清被我派往去做别的事情,落雨又要抚养萧匹敌,不如这次就带了安苏一道出去罢。”
他并不反对,只是爽朗的一笑,抚了抚我的鬓发,目光柔和缱绻:“好。”
走在上京城的街道上,我心头雀跃不已,真是恍如隔世。初夏阳光炽烈,微风拂面,正值傍晚。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步履匆匆,马车络绎不绝,小摊小贩不计其数,正卖力的大声吆喝。此时的我,恰逢生辰,随意逛街,看什么都新鲜。如今正是端午佳节,大街上处处洋溢着过节的气氛。艾蒿遍插,馥郁清香,裹挟着一缕似有若无的草药清芬。粽子不计其数,有红枣粽、八宝粽、肉粽、果粽,满目琳琅,应有尽有。此次出宫,我身穿素色花边对襟薄纱长裙,外罩雪色团衫,淡妆扑粉,点绛樱唇,处处透出一种成熟的风韵。身上的首饰也尽数褪去,鬓发间插着一支质朴无华的绕丝镶珠花簪,耳边戴着莹润琥珀耳坠。安苏随侍在侧,此时也打扮成一个普通婢女的模样,并未过多妆饰,碧色衣裙裹住玲珑有致的身材,肤色白皙,清秀的脸庞上闪动着灵动的色彩。
韩德让一身蓝衣,腰间悬着一块上等如意玉佩,衬得他愈发多了些英武之气。他虽然已过知天命之年,然而步履稳健,英气袭人,俊朗超然,温文尔雅。一双秋水目脉脉含情,就那么直直的上下瞅着我。我被他看得甚是不好意思,忙拉了拉他的袍袖,似嗔非恼的睨了他一眼,然后又急急调转目光,结果换来了他的一声低笑。
思绪有了片刻的恍惚,记忆仿佛回到了那年在南京街头闲逛的片段,却再也拼凑不出原来的形状。如今,韩德让依旧陪在我身边,可是阿古骊却不在这儿了。
“燕燕,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呢。” 不知何时,韩德让已停下脚步,撑开折扇,关切的注视着我。
我立即回魂,摇摇头,掩饰的回答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儿饿了,”不想让他为我担忧,我浅浅一笑,左顾右盼一番,指着那个茶汤摊儿道,“不如去吃那个罢,据说味道不错,不过我是没吃过。”
“好。”韩德让一合折扇,颇为爽快的答应下来。安苏第一次见这种摊点,脸上写满了好奇,忙忙地就要跟过去。自她入宫以来从未出去过,所以什么都想尝试一番。
卖茶汤的老汉见我们打扮不俗,仪态举止异于常人,眼珠滴溜溜一转,立刻热情的迎上来:“三位客官里面请,要点什么?”
我听了不由得抿嘴一笑:“这位老人家,我们当然是要喝茶汤啦,难道你这里除了茶汤之外还有别的么。”
韩德让在一旁感觉有些好笑,嘴角不禁弯了一个弧度。他也没说什么,选择了一处较为整洁的桌椅,袍服一展便端坐下来。
那老人家想必也是个见风使舵的主儿,轻轻一拍额头:“呵呵,老朽年龄大了,糊涂了,切莫见怪。三位稍等,茶汤马上就端上来。”
我走到韩德让旁边,略一掀起裙摆,也坐了下来。这老人家效率还真是没的说,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香喷喷的茶汤就端上来了,我光闻味就不由得食指大动,却也顾及身份束缚,只是拿起勺子慢悠悠搅拌一通,等到热气渐渐散发了点,才不疾不徐的舀一勺送入口中细细回味。韩德让看到我的吃相,颇为赞许,觉得既显示了庄重,却又不失一片真性情。他自己从小亦是接受了严格的家教,行动坐卧处自有一派风度和教养,因此便养成了如今这种完美的形象。适可而止的笑容,欲言又止的温柔,甚至精确到一个转身,一个眼神,都是那么恰到好处。于是,他将折扇放至一边,抬手拿过勺子,风度翩然,优雅的慢慢品尝。
安苏却顾不得许多,她狼吞虎咽的喝完,掏出帕子擦了唇,只觉余香满口,萦绕不绝。
卖茶汤的老汉见我们喝完,立刻神出鬼没的出现在我们身边,略带讨好的口气欲言又止:“客官,这茶汤钱……一共三吊。”
韩德让轻声笑了笑,付了钱,这才领着我们二人缓步走出。
不远处有一个杂技人群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我顾不得去跟他们俩说,自己一人向那边走去。虽是隔得不远,由于人群密集,团团围住,只能勉强看到里面的人在走索、踏跷、上竿、打筋斗、过门子,踢弄的甚是精彩。我目不转睛的望着那边,瞅得格外起劲,不时随着人群叫好。
韩德让和安苏随即赶来,见我对这个看得津津有味,不由失笑。韩德让悄悄地与我十指交缠相握,呼吸声逐渐靠近,凑在我的耳蜗酥酥麻麻的:“看来,这些日子真是把你憋坏了。也罢,暂且抛开一切繁冗杂事,好好放松一天罢。”
我柔柔一笑,面色安然,心头却似掀起了波澜,未见丝毫平息。
夜幕逐渐降临,灯笼罩起,流光溢彩,一派祥和的喧闹。月色皎洁剔透,柔然生光,静谧宁安,“皎如飞镜临丹阙,绿烟灭尽清辉发。”我甜蜜的倚靠在韩德让的身旁,目视着这路旁商铺客栈,芸芸众生,心情原本怡然;可视线一触到远方的一轮皎月,莫名的就有一股黯淡的情绪油然而生,不禁低低开口道:“德让,你看那耀眼明月,纵是清辉遍洒,圆缺轮回,依旧难掩其中奔月姮娥的寂寞。你说,她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韩德让随着我的目光,不由得也抬起秋水眼眸,脉脉凝视片刻,方寂然开口:“李商隐《月夕》一首,内一句‘兔寒蟾冷桂花白,此夜姮娥应断肠。’由此可见,她应该是悔的罢。”
我怅然叹息。他同我一样,偏爱李商隐的诗,寂寥中不失苍凉,灵逸中还现厚重。李诗中悲姮娥的有很多,但我也是独独喜爱这一句。玉兔凄寒,独而捣药,桂魄飘香,然而此时的姮娥,却是断肠欲泣,日夜悔恨不已。
不死药再重要,可后羿难道就不重要么?
心存回忆再多,那又有什么用呢?终究会冰冷,恍若从来都没有存在过。正如原先的我,为了家族荣宠,为了不连累亲人,曾经,狠狠地掰开了身边之人的手……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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