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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萧后·燕栖深宫-第5部分

小说: 萧后·燕栖深宫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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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达览阿钵急忙飞身扑了过去,紧紧地攥住娘亲的手,哀哀的唤道;忽而听到萧继先在他身后低低咳了一声,他这才惊觉,赶紧对他娘亲道,“娘亲,儿子带了大夫来给您瞧病,您的病一定会好的……”他一边细语安慰,一边站起来侧过身,给萧继先让出了空间。
萧继先俯□,修长的手指按在那老妇人的脉搏上,略一沉吟,眉心搅在了一起,又换过一只手,诊断结果亦复如是。他又轻轻掀开被子的一角,仔细观察了病人的面色,再看了看她吐出的痰物,又将被子轻轻合上。他并不开口说一句话,只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站在旁边忐忑不安的我,整理了一下袍袖,转身离开。
那一眼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如深不见底的黑潭一般,看得我眼皮一跳,心头隐隐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少爷,我娘亲她……”达览阿钵见萧继先一句话也无,心里自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连忙壮了胆子出声唤道。
萧继先脚步未顿,匆匆丢下一句:“出去说。”
到了外面,达览阿钵这才小心翼翼的接着方才的话题问道:“少爷,我娘亲她究竟还有没有救了?”
“说实话,你娘亲的病是肺痨,只是熬时间而已,救不过来了。”萧继先抿了一下嘴唇,偏过脸,语气清淡的轻轻吐出了这几个残忍的字眼。
“啊……”达览阿钵发出了一声悲鸣,那被乌发遮住了大半的双眸一下子变得死灰,颇为英俊的脸孔刷的一下惨白,不敢置信的低声喃喃道,“怎么是这样?为什么是这……样……啊……娘亲!娘亲!”他恍有所觉,悲愤地大叫一声转身冲进了屋。
“走罢,”萧继先伸手拉住了我,带着我转过身,不再让我去看那充盈着悲情的屋子,“留在这里,我们也是无能为力。”
阿古骊轻叹一声,情绪低落的跟在我们身后,默默的转身走了。
大约是见我心情有些不痛快,萧继先便开口道:“这天还早,不如你就在这市集上好好逛逛,散散心,为兄有事就先回去了,”见我怔怔的点头,他才略略放下心,回头冲阿古骊吩咐道,“好好照顾三小姐,天一擦黑就赶紧回来。”
由于原来也独自在这街上逛过,所以萧继先倒也放心我在外面玩。阿古骊忙低了头,恭敬的应道:“是,少爷。”
萧继先拍了拍我的肩膀,略一颔首,便转身疾行而去,身影在人群中一晃就不见了。
还未到傍晚,这边的市集真可谓热闹非凡,颇有盛唐遗风:卖糖葫芦的壮年汉子举着一根长粗棍子,上面插满了这种鲜红的果子,有的糖稀抹得太多,都快要滴落下来;卖茶汤的老汉一条白毛巾搭在肩上,熟练地从锅里舀起热气腾腾的茶汤,随风送来阵阵香味;更多的是小商小贩,嘴巴里一刻不停大声吆喝,地上摆满了蔬菜与水果。
我走到一处卖女子钗环等物的摊点,颇为感兴趣的瞟了几眼那里面的首饰。那商贩一见我的打扮品貌不俗,便知来了大客顾,忙热情的招呼道:“小姐喜欢什么东西?我这里要啥有啥,包您满意!”
阿古骊也凑过身子,伸出手随意拨弄着这红布之上的首饰。她的手拨过那些俗气的金钗银器,看着只是好笑,却并未出言。
除了一对玉色的蝴蝶耳环,其余的基本都不能入我的眼。冲那商贩礼貌的笑笑,我伸手拉过阿古骊,悄悄的道:“走罢。”
“刚来怎么就要走?”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温和声音,我心头一颤,惊喜的回过身,有些讶异的看着一袭蓝衣的韩德让出现在我眼前;他远山眉一挑,俊颜上亦露出和我同样的表情,眼神温情脉脉的瞅着我,“在这里遇见,真是缘分。”
阿古骊一见韩德让,立刻欢喜的呵呵笑道:“韩公子,你怎么在这里?”
这丫头正好问出了我的心声,我于是便不答话,只是静静的站在摊前,含笑瞅着他。
“真的是纯属偶遇。今日无聊,我出来走走,没想到就遇到你们这对主仆了。”韩德让清俊的脸上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秋水目隐约有水光波动,整个人笔挺的站在我面前。
原来如此。我微垂眸,浅笑一声,正要开口;没想到他上前跨了几步走到我身边,低下头看了几眼那首饰摊,然后仰起脸对那商贩道:“这对玉蝴蝶耳环,包起来罢,我要了。”
那商贩原本丧着脸,一听这话立刻又精神抖擞了起来,麻利的将其放在一个精致的首饰盒里包起来,从韩德让手里接过钱。
韩德让笑着拿过首饰盒,转过身递给我,轻轻的道:“这个,送你。”
我一惊,连连摆手,歉意的笑笑:“德让哥哥太客气了,这可如何使得?”
“这有什么使得使不得的?”韩德让闻言有些好笑,拉过我的手,将首饰盒放在我的手心,声音缥缈的传到我耳边,“认识你之后,还未送过一个像样的礼物呢,收下罢。”
我的手心发烫,连带着脸也烫了起来。不顾阿古骊在一旁偷笑,我想了想,还是将礼物收了下来,五指大力的攥紧手心之物,仿佛攥着的,是他的心。
韩德让见我收了,笑得更加开心,心情也好了许多:“反正也无事,不如,我送你们回去罢。”
我还未答言,一旁的阿古骊早已笑着应承道:“好啊好啊,韩公子真是有君子风范。”
我笑睨了一眼那喜不自胜的傻丫头,却听得韩德让颇为感兴趣的问道:“阿古骊,你的汉文化不错啊,是如何得知这个词语的?”
阿古骊看了一下我,这才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韩公子这么一说,奴婢真是担当不起。这些东西,奴婢全是跟着三小姐学的。”



、设宴·节庆

不知不觉中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年一度的中和节就来临了。小的时候我就听爹爹说过,这中和节在每年的二月初一举行,这一天也是传说中黄帝诞辰的日子,炎黄子孙共同的节日。从唐德宗李适在贞元五年(789年)设立,迄今为止也已经流传了大约二百年。而我们辽朝在这一天的主要活动,就是届时国舅族萧氏要设盛大宴会宴请招待皇族耶律氏。离中和节还有几天,我们萧府上上下下就已经开始准备。有心灵手巧的的奴婢编织出精致的青囊,在里面盛有百谷果实等物,互相馈遗赠送,极其追求新巧,这种活动即为古老的“献生子”。阿古骊闲来无事也编了几个,送给我挂在床头,空气中顿时充盈了一股果子的清甜之香,我看着倒也觉雅致有趣。点灯,烧香,上供等一系列准备活动也有条不紊的的展开;擦香案,摆祭品,添信香,府上的奴隶一天到晚忙的团团转。
我从闺房走出,一路看着这一片忙碌的景象,有心想帮忙却也插不下手去。阿古骊站在我身边,眼光一直往厨房那儿瞄,舔了舔嘴唇,一脸馋样的道:“估计最近这几天太阳糕也炸好了罢,许久都没吃了,那味道真是想念。”
我忍不住“扑哧”一笑,下意识的也往厨房那里瞟了一眼:“只是名字叫做太阳糕而已,其实说白了也就是油糕罢了,炸的油乎乎的,也亏你吃得下去。”
“三小姐素来不喜食这些油腻的食物,不过奴婢很喜欢吃,”她收回目光,正巧看到眼圈红红的烈娜在离厨房不远的假山边坐着独自哭泣,一边哭一边伸手拔着脚边的小草,嘴里还在不时地嘟囔着什么,便心下一惊,回头低低冲我道,“三小姐,烈娜在假山那边干什么?”
我顺着她的目光抬眼望过去,果然见到那个少女正坐在草坪上垂眸饮泣。她其实和阿古骊差不多大,都是十来岁,却比阿古骊成熟很多,长相在这府上也算是平平之姿,白皙的脸蛋上隐约有些细小黑斑。唯一给我留下印象的便是她的性格,虽懂事却又老实木讷,仿佛一个锯了嘴的闷葫芦,很少见她说过话。现在到了合府忙碌的时候,她却一个人躲在这里悄悄地哭,估计是家里出事了。这么一想,我的脑海里立刻回想起来那日达览阿钵悲愤的双眼、隐忍的眼泪,心不禁突地一沉:“咱们过去看看。”
甫一走近,烈娜就发现了我们,连身上裙衫的灰也顾不得去掸,忙忙的起身躬下道:“三小姐。”脸上的泪痕还犹未干,挂在白皙的脸上,更添了一分楚楚可怜。
“烈娜,你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我放换了语调,好言相问,生怕把这个素来老实巴交的小女孩给吓着了。
“回三小姐,奴婢的娘亲昨日……”说到此处,烈娜的眼泪又簌簌的滚落下来,止也止不住,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哽咽,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来。
我闻言心头一颤,看着也觉可怜,便回眸悄悄地对身后阿古骊吩咐道:“你去从我那里拿些钱财给她,人过世之后烧埋之钱是断断少不得的。”
阿古骊答应了一声,立即飞身跑了。我微叹一口气,转身静静地离开了犹自掉泪的烈娜。没有一个人的命是轻贱的,然而,在这乱世中如蝼蚁一般的生命,该如何苟活下去?
该来的总归要来,今晚便是庆祝中和节最盛大的时候。整个萧府被打扮的焕然一新,桌椅等物全部换上了新品,被擦得锃亮,几乎可以照出人影来;树上、牌头、廊下都布满了彩带丝绦,被打成蝴蝶结的样子长长的垂了下来;在离正厅二十来米远的地方临时搭起了简易的擂台,倒不知是做何用。
现在还只是傍晚,萧府便已经热闹的不像话了。各种耶律氏皇亲贵胄纷至沓来,认识的、不认识的纷纷挤作一团,互相行礼寒暄。我端着酒杯,和大姐萧胡辇一道靠在假山旁清潭边的一处石栏杆上安安静静的说话。二姐和哥哥跟着爹爹、娘亲在正厅里招待。阿古骊和烈娜都被摒退下去,这里人倒是比正厅那边少了许多,可以让我们远离那些不必要的喧嚣。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月牙渐渐升起,细如弯钩,遥挂天际。不时一阵沁凉的微风吹过,让我不由得裹紧了身上的雪白团衫。
“燕燕,我听说,你是要嫁给德让哥哥么?”萧胡辇盯着手中酒杯里晃动的酒液,一改往日大大咧咧、洒脱不羁的性子,难得的柔声道。
“没错,爹爹已经亲口告诉了我。”既然这消息已经传开,我索性抛开羞怯和顾虑,抿了一口酒给予了大姐肯定的答复;忽又觉得她的语气有些不对,便偏过脸讶异的看了她一眼,“大姐,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
萧胡辇被风吹得脸颊微红,惆怅的低下头,大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下面的清潭;她静静的站在流泻的清冷月光里,面上隐约被镀上了一层银辉:“今年晚春,我就要出嫁了,嫁的那个人我只是见过几面,连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都不知道。”
原来是因为这个。我想出声安慰,可又觉得语言在这个时刻是如此的苍白无力,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于是唇角微动,终究还是一句话也没能说出来。怪不得,前头正厅人潮涌动,而大姐又是个爱凑热闹的性子,之所以没有去,原来是怕见到那个令她尴尬的太平王耶律罨撒曷啊。
正在静默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清晰的传了过来。我和萧胡辇同时侧头一望,只见是跑得吭哧直喘气的阿古骊,她顾不得歇上一歇,便拍着胸口道:“大小姐,三小姐,老爷……老爷让你们就去……”
“爹爹没说是什么事么?”我不慌不忙的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脸上也添了少许□,只感觉头隐隐有些发沉。于是便不敢再饮,手里下意识的把玩着酒杯。
“好多王爷们说没见到二位小姐,正在起哄,老爷便让奴婢来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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