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后·燕栖深宫-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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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本宫向皇上恳求,让你们经受千刀万剐之刑呢?”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的唇边露出了一抹狠绝的冷笑,声音虽清雅温柔,然而扑面而来的戾气还是让人不寒而栗。
萧海里一下子就从墙壁边撑着身子站了起来,脚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扑”的一声冲了过来,被打烂了的双手死死攥住牢木,隐约可见阴森森的白骨,咆哮道:“你这个女人,你好狠的心啊!好歹我们也是萧氏一族,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的亲眷!”
我不动声色的后退了两步,他这么一过来,让我看清了他那宽大的囚犯服上血迹斑斑,惨不忍睹。本来心生不忍,可他说出的话让我的不忍一下子消失殆尽,冷声道:“你的话恰恰是本宫要对你说的!你如今知道自己是萧氏一族了,那你当初杀害本宫父亲之时,怎么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那不是我……”他表情激忿,刚说出了这几个字,躺在地上的萧海只忽然吭吭哧哧的咳了几下,不像是真咳,倒像是一种提醒。果然,萧海里一下子就把剩下的半截话咽了回去,鼓起两只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等了半天,要的就是这句话,于是放柔了声音,蛊惑道:“本宫心知此事绝非二位国舅所为,一定是受人指使怂恿。这样吧,咱们来谈一场交易如何?”
萧海只显然比萧海里有心机多了,他听闻此言仍旧躺在地上,只是鼻子眼儿里“哼”了一声:“不知皇后娘娘想同罪臣作什么交易呢?”
“若是你们能够说出幕后之人以及你们是如何联系的,”我的目光沉甸甸的,“本宫不仅留你们一个全尸,而且还会善待你们的家人。”
“真的么?”萧海里的眼眸中立即燃起了希望的火光,抓紧牢木使劲摇晃着。
萧海只冷嗤,依旧保持那个躺地上的姿势,语气中带了不相信之意:“你别听那个女人瞎说,她的目的不过是要套我们的话罢了。”
“本宫向神灵发誓,所言非虚,”我郑重其事的发誓完毕,又接着补充道,“当然你们也可以选择不说,到那时,也就怪不得本宫了。”
萧海只似乎有所动容,他侧着身子一骨碌从地上翻起,有些吃力的向这边走了两步,语气阴沉沉的:“我最后问你一遍,此言当真?”
“千真万确。”我未有丝毫闪避,直视他的眼睛,声音斩钉截铁。
“那好,我们告诉你,”萧海只下定了决心,看着我,压低声音道,“指使之人为高大人和女大人!平素是我们的弟弟萧神睹负责联系。”
果然!我的脑子里轰了一声,银牙紧咬,目光摄人。主谋是高勋和女里,萧神睹负责联系,萧海只、萧海里负责杀人,环环相扣,计划周密!可怜爹爹只做了一年多的北府宰相,就这样猝不及防,被人夺了性命。
“答应你们的事情,本宫一定会做到。”我一字一句的寒声说完,转过身,头也不回的离开大牢。
心,仿佛被硬生生撕裂开!揪出高勋和女里并非我的最终目的,大胆刺杀朝廷北府宰相,谅他们俩也没这个胆子,除非背后有人默许。冰冷漆黑的大牢里传来我清晰的脚步声,我的心刹那间就跳漏了一拍,整个人猛地一顿。这个人,除了是他,还能有谁呢?一阵裹夹着怒意的悲凉迅速席卷到心头,让我脚步一个踉跄,伸手扶住了旁边漆黑冰冷的墙壁。
晚上,月影横斜,微风轻曳。
阿古骊她们伺候我们洗漱完毕之后,收拾整洁之后方齐声告退,自去休息了。
耶律贤坐在床边,漫不经心的闭眼小憩,就在我以为他睡着了的时候,他却忽然来了一句:“燕燕,不知你今日去了大牢,有无收获?”
彼时,我正在书桌旁挥毫练字,听了此言,只是淡然回了一句:“有,抓出来一个帮凶。”
“是谁?”耶律贤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目不转睛的牢牢盯住我。
我手中的笔不停,依旧在雪白的宣纸上任意驰骋:“是萧神睹。”故意将高勋和女里之事隐下不说,是因为跟他说了估计他也不会相信。毕竟没有证据,若是等到萧海里、萧海只处斩之后,就更是死无对证。
耶律贤的表情稍微放松下来,状似无心的探询道:“他做了什么?”
“只是负责放哨,并未参与杀人,”终于写完了,我满意的搁下毛笔,将其放在砚台旁边,“所以,希望你能够从轻处罚。还有一事,萧海里、萧海只虽已认罪,但他们的家人无罪,希望能够得到厚待。”
耶律贤眉梢一动,凤目中的情绪意味不明,过了好大一会儿才吐出一句:“嗯,我会秉公处理。”他抖开被子,并未躺下,仍旧带着探究的眼光仔细打量着我,沉吟片刻后方道:“其实,燕燕你无须这么大度。”
“我并不是大度。”垂眸看了会儿,满纸都是一笔挥就的“忍”字。忍啊,心上插一把刀,那该是如何痛彻心扉而又难以言说。未及丝毫犹豫,我一抬手,将那张纸撕了个粉碎,成了一堆齑粉。这句话说的恰是我的心声,我并不是大度,只是忍辱负重,将仇恨埋入心底,待到有合适的机会绝不放过那些把爹爹害死的人。高勋,女里,包括……他……
九月辛丑,耶律贤得国舅萧海只及海里杀萧思温状,将二人诛杀,流放其弟萧神睹于黄龙府。
、涩恋·情关
作者有话要说:暮色沉沉映宫墙,当年明月,旧时鸣鹊,惟今只剩心头虐。乱红斗智悲夜殇,红妆浸血,身形渐削,暗涌奔流风波掠。 ——彼岸雪《采桑子》
我刚一推开窗,就看到外面成了一片银装素裹的世界。天气阴沉沉的,雪仍旧在下,而且越下越大,纷纷扬扬簇簇落下。无数白色的小精灵在空中飘舞、打旋,落在人们的头上、肩上以及房顶屋檐上,不到一会儿整个世界就白花花的一片。凄冷的寒风裹夹着雪花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阿古骊拿着我的月白大毛坎肩走了过来,轻轻给我披在身上,跺着脚往手心里呵着气:“皇后娘娘,天冷,多穿些。”
我仍旧是痴迷的望着外面的雪花,不禁伸手接了一片,仔细端详起来,口中随意说了一声:“嗯,你也是,别冻着了。”那片雪花静静地躺在我的手心,很快便融化开来,留下一道冰冷的水渍。
知道此时屋内只有我和她二人,我于是放低了声音,沉声道:“最近,采雪和高勋还有联系么?”
阿古骊摇了摇头,不假思索的笃定道:“自从上次奴婢偶然见到他们在一起说话之后,再也没有见到过了。”
我暗自思索,大约是他们有所警觉,所以做事才更加小心谨慎,也难怪阿古骊抓不到什么把柄。这么一想,我的心头更觉得烦闷,刚才看到下雪的好心情一下子消散无踪,于是转过身,走到燃起的香鼎旁边,怔怔的抬起手按在它上面。
是么,转眼间已经迎来了保宁三年(971年),可是高勋他们还并未露出丝毫破绽来。倒叫我一时半会儿放松了警惕之心,静待事情发展。
“燕燕,在想什么呢,这么专注?”不知何时,耶律贤已经下朝而来,他的脸色冻得有些青白,凤目微凝,身上披着的大氅上面落上了好些雪花。阿古骊请安之后忙走上前,帮他解下大氂,仔细的拍打掉上面的雪花,抱着它放在炭火盆上小心翼翼的烤干。
“只不过都是胡思乱想罢了,没什么好说的。”我见他回来,于是将怀中暖和的小手炉递给了他,他伸手接过,慢步走到书桌旁边坐下。
阿古骊见我和他在此,不敢打扰,又抱着耶律贤的大氅轻轻悄悄地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耶律贤坐了一会儿,忽然额前大滴汗水流下,面色痛苦的有些扭曲,双手不可自抑的颤抖起来,紧接着,浑身都不受控制的发起抖。我知道他的风症又犯了,忙离开香鼎快步走到他身边,并未说一句话,只是用身体紧紧搂住他。
他伸手抓牢我的衣襟,在我怀里抽搐了一会儿,口里发出难受的低吼,我一时看得有些心惊肉跳。过了好半晌,才逐渐平静下来。然而,他整个人还有着病痛后的惊悸,喘了片刻才慢慢放松了自己抓紧我衣襟的手:“燕燕,别担心,我没事了。”
我掏出自己的锦帕,帮他擦拭着额前的冷汗。他却忽然眸色一沉,那双素日冷静的凤目里焕发出毫不遮掩的怒意,伸手大力的将我一拽。我正在专心致志的帮他拭汗,不妨头被这么一拉,整个人失去平衡,顿时倒在了他的怀里。我不禁低呼一声,柳眉颦蹙,有些埋怨的道:“干什么啊?”
他的剑眉微沉,面色冷峻的可怕:“你猜,今日在朝堂之上,那帮大臣怎么说?”
我见他面色不豫,自己也不敢马虎大意,忙把呼吸都放轻了:“他们说什么了?”
“他们说,偌大的后宫只有皇后一人,为防止萧氏擅权,应该多立几个后妃。而且,还说皇后入主中宫已有两年,却并无子嗣,应该广纳嫔妃开枝散叶。”耶律贤几乎是咬着牙说出了这番话。
我闻言眉梢一动,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萧氏擅权?这真是可笑,爹爹不在了,哥哥是继子,我又没有外戚可以依靠,何来擅权一说?”
他轻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带着一种粗糙的触感:“所以说,我全给驳回了。我要那么多妃子做什么,只要有燕燕一个,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能说不感动,我直直的盯着他那双缱绻深情的凤目,嗫嚅的吐出一句:“谢谢你。”
“燕燕,给我生个孩子吧,不仅是为了堵住那帮大臣的嘴,重要的是,我想要做父亲了……”他喃喃开了口,一只手探上我的发丝,无意识的打着旋。
我心念一动,没待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将我打横抱起,脚步坚定地朝着床帏走去。
罗帐散下,芙蓉帐暖。
他带着我滚到了床上,将锦被抖开罩住我俩。他的身躯滚烫,唇不安分的凑了上来。
从此一路春光潋滟,风景旖旎。
两行清泪,顺着我的脸颊缓缓流下。这一刻,我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对于身上的这个男子,我想我是恨的,怨的。就是他,害得我和韩德让无法相守;就是他,害得我失去了爹爹。丧亲之痛,离别之苦,都是他强加于我的。眸色微动,一道精光忽然闪现在我的眼睛里,我不由得抓紧了旁边被褥的一角,狠狠咬唇。
次日清晨,窗外一片明亮,好像是茫茫积雪的反光。我下意识地睁开双眼,身边的人已不再,余温犹存,被褥中还留有那人身上独有的清淡龙涎香。我心头一跳,不由自主的有些不安,双手大力的抓紧被角,略一探身坐起。昨夜发生的事我隐约还有些印象,脸不禁一红,四处张望。
“醒了?”珠帘一动,被轻微挑起;紧接着,一道熟悉瘦削的身影疾步而来,手里还端了一个梨花木制餐盘。
我顺着声源望了过去,正对上一双含情凤目,心情一时之间有些复杂;唇角不禁哆嗦了一下,悄声应道:〃嗯。〃
耶律贤走到床边,把手中的餐盘小心放在一边的凳子上,轻轻地将我的衣服一一递过来,让我穿上;见我星眸微荡,粉面含赤,他眉梢一动,微微一笑,温柔缱绻的道:“燕燕,昨夜睡得可好?”
我闻言更是不知所措,涨红了脸侧身向里,低声道:“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他诧异的一挑剑眉,含笑瞅着我。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这么好,”我将脑袋埋进锦被,声音小小的,闷闷的,“你明知道我心里没有你,这么做又是何苦呢?”
他坐在床边,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锦被上绣着的鸳鸯戏水纹样,好半天方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