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后·燕栖深宫-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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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起来,长信宫的萧泠不停的怀孕生子,但作为长信宫一宫主位的德妃萧挽容,却是迄今为止并未诞下一男半女。眼见得自己宫里的人不时传出好消息,她心下自是着忙,听闻也是悄悄寻了太医诊治,然而一无所获。
宴席上,看似欢声笑语,实则波涛暗涌。德妃萧挽容面色不豫,却又未敢过多表露,毕竟还是要维持自己一如既往的“老好人”形象,所以只得将那丝不忿深藏心底,努力做出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然而其眼角余光不时的瞥向一边坐在最下首的萧泠身上,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还是泄露了一丝半点她内心的隐秘。昭仪白吟霜和芳仪艾襄借着敬酒的机会,暗中劝了几句,这才使得萧挽容的面色稍稍缓和。
那边,萧菩萨哥正在和耿瑾瑜说话,不知在谈些什么,只看得出来萧菩萨哥的面色很是凝重。大约是在问萧丹慕之女的事情罢,我心下暗暗揣度。略一转眼,就看到萧耨斤一人闲闲坐在一边,眼光有意无意的萧菩萨哥那边扫。我却是瞧得悚然心惊,猛地想起萧菩萨哥第一个早夭的皇子来……不知为何,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瞬间袭遍了我的全身,让我指尖不禁一哆嗦,手中精致的莲花纹酒盏一晃,里面的酒水泼出些许,洒在我的手背上。
“母后,您怎么了?”隆绪察言观色,自是瞧出了我的失态,不禁关切的侧过身探询。
“无碍。”我换上得体温和的笑意,轻声道。隆绪日日夜夜操劳国事,切不可再为后宫之事多烦忧。而萧耨斤在外人的面前表现得极好,我贸然说出她曾经指使之事,空口无凭,只怕无人会信。但是她实在是做的太过于滴水不漏了,任何事看似都与她无关,实则都是她在背后挑唆指使。
神思一顿,我再次抬眸看了看正与耿瑾瑜说话的萧菩萨哥,心头的隐忧无限制的扩大开来。斜刺里一道视线有意无意的往我这边望过来,目光清幽,似含有说不清的深意在里头。我下意识的寻找这双眸子的主人,只见是一脸恬淡自若的李芳仪。她冲我微微地颔首,仿佛有什么话要私下里对我说。
我明白了她的这层意思,于是略一转脸,对身边一直肃立的竹清道:“若是李芳仪前来找,你直接将其带进来即可,不必回哀家了。”
“是,” 竹清虽未明白是什么事,听闻我的吩咐之后,忍不住也向李芳仪那边瞅了一眼,复又收回目光,“奴婢谨记。”
果然,在我回到了文化殿没多久之后,竹清就和李芳仪一道走了进来。李芳仪依旧清雅内敛,身着淡青色莲花倚荷宫装,脖颈处那条细细的银链子只隐约露了个边。先向我端庄有礼的请安,接着便道:“平素里经常来看望太后娘娘,近些日子嫔妾见皇太妃在此,私心揣度恐有不便之处,所以来的便不如以往那般勤了,还请太后娘娘见谅,不要怪罪才好。”
我和颜悦色的伸手拉她坐下,面色上并无丝毫责备之意:“你能时时刻刻想着哀家,有这份孝心足矣,哀家焉能怪罪什么?只是不知,今日在国宴之上,你究竟有何话想对哀家说?”
“太后娘娘果然明察,”李芳仪脸上现出钦佩之意,眸光一闪,颔首恭声回答道,“嫔妾大胆冒犯,瞅见太后娘娘在看皇后娘娘和元妃娘娘,便估摸着大约是因为皇后娘娘第一个皇子早夭之事。”
“哦?你可知道这其中的秘密?”我的瞳孔骤然如针孔般缩紧,表面上虽竭力保持镇定,内心却如掀起了狂风巨浪一般,没有丝毫的平静。脑海里飞速的闪过无数个念头,却是一个都抓不住。
李芳仪略一犹豫,似有些纠结的模样,顿了顿,方继续开口道:“论理,嫔妾不该多言,可是嫔妾实在是担忧皇后娘娘的龙胎,不得已才决定说出来。在皇后娘娘怀第一个孩儿的时候,嫔妾曾去瞧过,还和皇后娘娘一同给还未出生的孩子做小衣服。嫔妾做了一个虎头小帽,还未完工,皇后娘娘便说让嫔妾拿回自己的宫里去做,做好了再去送来也就罢了。”
“然后呢?”我心头一紧,莫名的不安感瞬间袭遍了全身,目光牢牢地盯住李芳仪,生怕遗漏一个字。
“嫔妾拿回去之后,还未开始接着做,结果太医来了,前来为嫔妾诊治被打之后的棒疮是否恶化。他进了玉清宫之后,无意间走到那个搁着虎头帽的桌子旁边,顺手一拿,登时面色微变,说是里面似乎含有麝香的味道。”李芳仪仔细思索,从容不迫的一一道来。
我浑身一震,心跳得飞快:“接下来,你是怎么做的?”
“嫔妾大为惶恐,于是就悄悄地去通知了皇后娘娘,让她不要再用这种布料了。皇后娘娘得知后,同样也是心悸后怕,连忙不动声色的将那些布料派人拿下去全部销毁。没想到她受麝香毒害太深,虽然千难万险的生下了孩儿,却还是先天荏弱,活不了多久……”
我闻言,目光一分一分的向下沉去:“你可知,那布料是谁送与皇后的?”
“嫔妾曾听皇后娘娘提过那么一嘴,似乎是被废和仪孙氏送的呢。”李芳仪话语里虽带了“似乎”二字,然而语气却是异常的坚定。
孙芸歆?又是死无对证。我的唇边噙了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凡事都栽到死人头上,真是……有损阴德。“这次的胎,哀家要亲自帮助皇后保下,”略一沉吟,我抬眸吩咐站在一旁的竹清,“从今日起,凤德殿一切用度均参照文化殿来……不!直接叫皇后住在哀家的文化殿,哀家要时时刻刻看着,这才放心。”
竹清面色一凝,犹疑地开口:“让皇后娘娘住到太后娘娘的宫殿中,这于礼制不合,还请……”
“不必多说,哀家心意已决,就这么办。”我干脆利落的打断了竹清的话,面色凝重,蹙眉不再言语。
自从萧菩萨哥住进文化殿之后,使得这里格外热闹。我时常跟她一道品茶论诗,交流抚育麟儿的心得,日子倒也是过的甚是自在。李芳仪自从皇太妃离开后,也时不时的前来看我,众人其乐融融,好不舒适悠然。只是,这样一来,对萧耨斤而言可就很是不利,她再也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李芳仪已经摆明了与她为敌,而她的得力帮手马玉瑶并无什么接近萧菩萨哥的机会,所以她们这段时间倒也省心很多,没有再兴风作浪。
只是听闻最近德妃萧挽容那边颇为不平静,萧泠的公主三天两头大半夜哭闹不止,闹得萧泠也不知是个什么缘故。因为位分低,况又生的是公主,所以萧泠并不怎么受人待见。她最后实在是无路可走,冒险去求了李芳仪,李芳仪又转述给了我,我一听立即就让孟子安前去一探究竟,然后回来复命。
“回太后娘娘,萧才人的公主近来总是哭闹不止,微臣仔细验过,发现其身体并无什么问题。”孟子安待从长信宫的怜影堂回来之后,态度从容的向我禀告。
“没问题?”萧菩萨哥的目光惊疑的望过来,一脸不怎么相信的表情,“若是没问题,为何专挑夜里哭闹不休?而且一连很多天了,害得萧才人整宿整宿睡不安稳,心力交瘁,身子也愈发虚了。”
孟子安对自己的医术很有信心,当下听闻萧菩萨哥这番话也并不在意,只是淡然回道:“回皇后娘娘,这个微臣实在不知,微臣只能担保,公主的身体并无任何问题。”
“那你先下去吧,哀家好好想想。”我一挥手,摒退了他。
“微臣告退。”孟子安不急不缓的施礼告退,转身走出。
萧菩萨哥见他已走,这才把目光望向我,担忧的道:“母后,这莫不是元妃的阴谋罢?抑或者,萧才人住在长信宫,难道是德妃干的?”
“是不是阴谋,是谁干的,现在还未可知,总之,小心防备些总是不错的,”我脸色微变,思索片刻,沉声开口吩咐道,“竹清!”
竹清立即走上前来,垂了眼道:“奴婢在。”
我盯着她,字字句句清晰地吐出:“你替哀家给长信宫的萧才人知会一声,说是让她从此以后亲自抚养公主,无论白天黑夜,不许再将公主丢给奶娘,一丢就是一个白天。”
“是,奴婢这就去通知。”竹清应了一声,身影很快就不见了。
站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李芳仪听闻此言,眼皮不觉一跳,低声开口道:“请太后娘娘恕嫔妾多言,此举,莫不是怀疑萧才人身边的奶娘有鬼?”
李芳仪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作此考虑。心思急转,忽然忆起采雪当年的孩子就是因为身边的奶娘品行不端,这才使得麟儿被害。于是略一点头,我下意识的伸手将面前的一卷书翻开,长长的护甲抚过那书页上的纹理材质,喟叹:“不瞒你们说,的确是作此考虑,防患于未然,总比被动的被人牵着鼻子走好。”
萧菩萨哥信服的颔首,忽又面露不忍之色:“母后真是为我们操碎了心。”
“没什么,”我的五指大力的收拢,连带着那书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声,“有女人的地方,注定都是不平静的地方。”
萧泠果然听从了我的话,把公主抱到自己身边抚养,不再假手他人。这么一来,公主果然安静了许多,晚上也不再大哭大闹了。后来,萧泠身边的贴身宫女发现了奶娘与太医院一位姓钱的太医有染,连忙禀报了上来。
此时,那奶娘就跪在我的面前,浑身瑟瑟发抖,面无人色。
“萧才人的公主前段日子整天晚上哭闹不止的原因,想必你是心知肚明罢。”我的手轻轻搭在一旁的印蝶小几上,懒得迂回曲折,直接开门见山,居高临下的问道。
“奴婢……奴婢不知……”她满面惊骇,结结巴巴的辩解道。想必是底气不足,声音细如蚊蝇,小得几乎连离她这么近的我都听不到。
“不知?”我的怒意一下子被这句话撩拨得更高,眸光犀利深沉,“公主白天一直是你抚养的,你都不知,那谁知?”
那奶娘被我这突然拔高的音量吓得浑身一个激灵,抖了几抖方继续道:“回……回太后娘娘,奴婢白天去见了钱太医,根本……根本没怎么管过公主……”
“总算肯说实话了,不错,”我笑得不阴不阳,冷眼视之,“想必是你无心照管公主,便将其哄睡着,让她一睡就是一整天。晚上抱回到萧才人那里,公主已醒,哪里还会睡得着,便吵闹不休,可有此事?”
奶娘骇得声音的调都变了,只顾一味的磕头不绝:“奴婢该死!”
“先别提什么该死不该死的话,哀家还有问题没问完呢,”我凑了过去,紧紧盯着她略显慌乱的眸子,声音裹夹着怒意迫面而来,“这个方法是你想到的?还是别人告诉你的?”
奶娘说话愈发不利索起来,嗫嚅了半晌,终究是吭出一句:“是……是奴婢……自己想的……”
“果真么?”我见其目光飘忽躲闪,不敢直视,心头的不信之意愈发膨胀起来,“到底是谁!”
“是……”奶娘彻底瘫软了身子,“是长信宫主位德妃娘娘……”
“胡说!”我细不可察的轻微一哂,摇了摇头道,“德妃在宫中素来性子和善,岂会行此龌龊之事?你还不明言交代!”
奶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