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江山by蔷薇柠檬-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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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趟回太子府,情形与她所想的有些出入。
在父亲被立为太子后,她曾预想过很美好的前景。以前父亲没机会观政,如今既然储位已立,或许在六部衙门里观政学习可以让他迅速成长起来吧?也会有很多人争着来辅佐他才对。
但昨日一见,她那位包子老爹还是很傻很天真,一点长进都没有……她头痛地想着,亲爹啊,你不是不成熟,你是成熟了也就这个样儿了吧?
估计他这辈子是绝对成不了像她皇祖父元启帝那样精通帝王心术的皇帝了!
并且据她在上书房里上课时对两位先生的旁敲侧击看来,顾阁老在朝廷里虽然声威日盛,但他脾气太耿直了,好多时候和同僚都因为政见不同当场就吵起来。他能力自然是高的,但这种一根肠子通到底的脾气,玩阴谋诡计肯定玩不过人家啊。
别以为老爹被立为太子就肯定能坐稳了,她可记得康熙皇帝的太子立了二十年还能立了废废了立折腾个不停呢。天命教也好,诚王也好,这些潜在的威胁只是暂时消失了,谁知道他们会躲在哪个角落时不时又出来阴人啊。
黄侧妃平庸,弟弟年幼,父亲身边几乎就没有信得过的心腹幕僚,云若辰怎么想都觉得局势很微妙。
除非皇帝现在就死了,否则未来还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变数。她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的将更多更多的信息掌握在手里,还有更重要的,是替她做事的人。
如今在宫外,她倒是有聂深叶慎言他们可以暗中相助。然而江湖人再厉害,也还是小道。她需要更多更多的部属,例如,像常士扬和仝昊这种年轻的官员。
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她决定将两人拉入她的阵营。
他们能够被皇帝看中,亲自指名做她的老师,本身才华能力自然不成问题。两人都是上一科的一甲进士,常士扬来自山西,仝昊来自东南,背景都相对比较单纯,目前还不算明确地属于哪个派系。
关键是,以她的相术来对两人的命格进行了推演,结果都相当不错——云若辰自认看人很准,除了像舒王那样城府极深的王侯,又或是与她有血脉关系的至亲,她对人品的判断十有八九都不会与事实相差太远。
不过有一个例外,那就是赵玄……她到现在为止,都想不通为何她无法推演赵玄的命格,稍作术算就被先天元力所阻止。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罢了,先想着眼前的事吧……
她收拾心神,那边常士扬与仝昊议论诗词也恰好告一段落。云若辰见二人杯中酒已饮了大半,又提壶为他们续杯,笑道:“先生们学问真好,能做两位先生的学生,真是辰儿的福气。”
“郡主过奖了……”
“先生们可别谦虚!你们的学问,连皇爷爷都是赞赏的,否则怎会请二位来给辰儿做老师呢?只是辰儿驽钝,学得慢……不仅让先生们教着累,有时还给先生们添麻烦……”
说到这里,云若辰搁下酒壶,走到二人面前盈盈福身:“昨儿累得先生们着急,是辰儿不对,给两位先生赔礼了!”
“哎,郡主,这礼我们可受不起。”
两人忙也都起身,侧着身子只敢受了她半礼。
亭子外,夏虹瞥见郡主忽然起身向先生们下拜,忙又将视线转回来当没看见。果然,今儿郡主是要和先生们谈正事,不止是赏雪吟诗那么简单呢……
云若辰可不管两人反应,恭恭敬敬深拜下去,说:“先生们请放心,辰儿以后不会再任性了。”
嗯?
正在一边装作很开心吃着东西的顾澈,闻言立刻向小郡主投去一个“你就装吧反正我不信”的眼神,当然是背对着先生们的。
他才不信小郡主骨子里的冒险性格会改变,就像他只是,只不过是装得更“听话”了而已吧。在顾澈听来,小郡主的这番话,其实就是在说“以后我会更努力装好孩子的”。
但常士扬和仝昊对云若辰的认识并没有顾澈那么深入,还是蛮感动的,又把昨天对这女弟子的不满抛到了脑后。
“郡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常士扬颔首说道:“您以后确实不该再像昨日那般了……”
两人里,常士扬的脾气是比较爱说教的那一类,云若辰也早清楚这点。
“好的,辰儿太任性,不懂事,全多得先生们多教导规劝我。我昨儿回太子府去,父王也告诫我,要我好好跟着先生们读书。”
唔?
郡主似乎是话里有话啊……
常士扬和仝昊都很聪明,一下就意识到,云若辰正在逐渐转入正题了。
前头那些闲聊也好,致歉也好,都只是在为即将到来的戏肉铺垫!
她在暗示什么呢?
“昨日辰儿回府,发现父王都累瘦了。父王虽然不会和我说什么,但我知道父王现今在六部衙门里轮流观政,肯定是很辛苦的……先生们总教导我们‘百行孝为先’,我也很想好好孝顺父王,为他分忧啊,唉!”
“可惜辰儿只是个小孩子,又是女儿家,什么忙都帮不上。不过我又想着,虽然我做不了什么,但我可以找人帮帮父王,有时候替他出出主意嘛……两位先生,你们说,辰儿这样想可对?”
两人顿时明白过来,心情登时都有些小激动。
小郡主的意思是……她要替太子,招徕他们?
常士扬今年二十七岁。仝昊比他小大半年。在旁人看来,他们也算是年少得志。比起那些在科举场上蹉跎半生也迈不过进士这道坎的失败者来说,他们年纪轻轻就金榜题名,一甲进士,以庶吉士身份进入翰林院观政……简直是一帆风顺的人生啊!
但是,他们也有他们的烦恼。
翰林院很清贵,很养人,但并不是每个翰林都能够一飞冲天。许多新进士进了翰林院后,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没背景、没机会、不会来事……在翰林院里喝喝茶,就过了十几二十年。
半辈子就这么过去,光荣退休,或者在某次政治斗争中替某位大佬当马前卒结果被炮灰掉。
这样的人不要太多。
可他们还很年轻,他们渴望着能够像那些最终混出头来的前辈一样,官居一品,登阁拜相,踏入大庆真正的权力圈子。
如果他们连这点野心都没有,怎能在这个年纪就在吃人不吐骨头一将功成万骨枯的科举场上杀出一条血路来?
前半生他们靠自己,现在,他们也希望有能够助他们直登青云的贵人。
太子……不,小郡主,会是他们仕途上的贵人吗?
顾澈难得的一言不发,还在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桌上的点心。
只是,他的心里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云若辰要做的事,其实顾澈也隐约明白了。他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可以想那么远,做那么多事呢?
而与她比起来,只懂得练武吃喝的自己,太没用了吧?
顾澈从不因自己身份比云若辰低而自卑,出入宫闱时也极坦然,但此时他心底却生出了淡淡的自卑情绪。
他也想像她那样厉害,能够与先生们,进行这样“大人的对话”啊……
第九十三章 影子内阁
湖心亭有短暂的沉默,但这平静很快又被仝昊的轻笑声打破了。
“太子殿下,如今正在户部观政。前些日子我因公务到户部去取文书时,见太子殿下正在杨部堂签房里看折子,却是极认真的。”
杨部堂便是如今的户部尚书杨惠正。云若辰听过这位大人的名讳,但并不认得他,只听说是个很严厉的老人家。
她微微一笑,品出了仝昊话里传递来的几层意思。
他接了她的话,也就代表着他接过了她递来的橄榄枝,默认接受她的招徕。
而他把这事说得详细,便也是在对云若辰表明,他同样在关注着太子。他又说太子做事认真,这是四平八稳的夸奖话,暗里却有着“太子很勤奋,不过目前也只是勤奋罢了,这样是不够的”的评价。
结合前面云若辰所说的,“找人帮帮父王”这句话,其实仝昊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他愿意为太子府做事,而且他有自信能做好——这就是仝昊想告诉云若辰的话。
这些话,此时的顾澈未能完全领会,云若辰却听懂了。
听懂的,不止是云若辰一个。常士扬也立刻明了好友的意思,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他还在思虑着是否该加入太子阵营的时候,好友已迫不及待表态了。书翰就这么看好太子,没有一丝犹豫吗?
在云若辰如今所处的这个世界,历史发展到庆朝的时候,已到达了封建社会的一个高峰,却也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割裂”。
那就是以儒教为基础的绝对皇权的思想越来越巩固,而君、臣之间的关系却呈现出“表面的绝对服从”与“行动上的互相牵制”这两种看似矛盾的奇怪形态。
这一切,大概与文官制度的成熟是分不开的。
与一些靠着军权统治人民的小朝廷不同,大一统的庆朝,施行的是文官治国的政策。庆太祖很推崇读书人,甚至过分的重文轻武。他依赖着文人来替他治理朝廷,又不住削弱武将的权力,认为这样就可以安保江山。那些书生们只能依附着皇帝存在嘛……
可惜英明神武的庆太祖没有听过一句话,知识就是力量……呃,这是云若辰自己在读到庆朝历史与听先生们讲课时,自己默默吐槽的。
总之,文官们掌握了这个国家绝大部分的权力。他们通过一次又一次的科举,以师生、同门、同年、乡党等关系密切地联系在一起,组织成一张张关系错综复杂的利益大网。
一个个小集团组成了大派系,派系与派系又在明争暗斗中达成了某种默契,那就是在面对皇权时,誓死维护文官集团的利益。
他们鼓吹“圣天子当垂拱而治”,就是说好皇帝应该乖乖坐在龙椅上当他的天子就好,其他所有的具体事务就交给咱们这些打杂跑腿的吧。
皇帝如果不同意,他们就会联合起来,以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使得皇帝的命令根本出不了皇城。要是皇帝不和文官们妥协,很多想做的事根本都做不了……
当然,文官们也不是万能的,皇帝毕竟还是大义上的天下之主。而皇族子弟与权贵集团也不会任由文官们损害他们的利益。所以懦弱的皇帝才会轻易被文官所胁持,而像元启帝这种霸气的天才,文官们只有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份。
元启帝的确是个天才,他十七岁登基,先在前代舒王等权贵的帮助下从权臣手中夺回了治国大权,之后的三十多年都在不停地利用分化、反间、利诱、威逼等等手段,使得各个派系争斗不休,而派系的大佬们又不得不求助于他来平衡关系。
尽管元启帝在位期间,国家的财政不见得有起色,甚至经常出现财政危机,许多地方也有小小的动乱、起义,又或者是饥荒等等,可元启帝却能一直大权在握,从来没被朝臣或者宦官胁持过……这在庆朝来说,的确是个奇迹。
可是文官们只是暂时妥协了,臣服了,心里还是时刻想着要反攻的。他们怀念着过去两代文官在朝廷上执掌权柄的光辉岁月,也在暗地里不住向他们的后辈传达一个信息——
皇上能够给你们功名,但你们的仕途,其实还是拿捏在各个派系的大佬们手里的!你们当然要忠君爱国,可做事时必须时刻谨记以文官利益为优先,不可轻易投向皇帝的阵营。我们与皇上,实质上只是“合作关系”,共同管理着这个国家……
常士扬与仝昊在翰林院里,经常接触的自然也是这样的思想。
所以云若辰才需要费心绕着弯弯道道来招徕他们。他们教她读书,只是公务。可是,能让他们为她与太子府“做事”,他们才能算是她的“自己人”……这里的区别,很微妙,也很实际。
后世那些认为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