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牌打手-第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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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后面断后,上面塌了,水冲下来……他把人推过来了,路……路给洪水冲了,……他给困里头了!”
“在哪儿?!”房宇扯住他。
“我带路!”黄连长挣扎着爬起……
暴雨倾盆,水流越来越汹涌迅猛,挟裹着滚动的山石,发着急促的轰鸣。
“这声不对,快到谷外头去!”当地攻坚队员惊慌了,丰富的经验让他们意识到危险。
陆政委接起步话机,变了脸色,请示着什么,最后放下了话机,表情艰难,痛心……
“……接上级命令,通知所有人,全体撤退,马上疏散,退到谷外!”
“杨参谋怎么办?!”黄连长急吼。
“这里随时会再发泥石流,吞噬的将是几百条人命!先全体退到安全地带再组织救援!”陆政委忍痛……
“让大部队撤,我去找人!”黄连长要往上冲。
“我去!”“我!”
战士们往前涌。
“服从命令!!你们现在去只能是送死!过得去吗?”
裂口就横亘在背后,不宽的裂口却在此刻成了最远的距离,惊心动魄的红流浆涛发着轰鸣,像张开的大口吞噬,大大小小的山石、粗如儿臂的树木被整根挟卷在洪涛里,眨眼就冲了下去。只要时间充裕就能借助工具和人力过去,但眼下暴雨如注随时可能发生塌方,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了。
人们沉默了,每个人都清楚这是一个艰难的选择,人命和人命的选择。陆政委看向了杨大海。
“……”
杨大海面容灰败,却什么话也没说。
陆政委震颤了。
在大是大非的面前,在自己儿子的生命和几百条人命之间,一个父亲做出了选择。
陆政委发出了命令:“撤退!”
部队开始往外撤,人们开始紧急下山,人流往下疏散。
“哎哎你……!”
一个战士惊叫起来。惊叫声里,一个人抢过他背上的搜救包甩手扔向了裂口对面,猛地跳上一块山石,向着裂口旁突起的石堆攀爬上去。
“那是谁!把他拉下来!!”
人们惊呆了,陆政委急吼,战士们一拥而上要去拉他,那人已经爬上了顶。
“把绳子扔给我!”
房宇对下头吼。
“快!!”
战士们愣住了,不知是谁反应过来,拿起地上的固定绳抛了上去。
没有人想放弃战友,那是在一瞬间人心的本能。
把腰上固定绳另一端紧紧绑在了凸出的岩树上,房宇踩上一段被洪水冲断半支在空中摇摇欲坠的木板桥面,承重的木板发着嘎涩断裂的声音,房宇向前踩去……
目瞪口呆的人群,陆政委惊急的吼声,冲到桥边拽住那根绳子的战士们……汹涌奔流的水面上空,那截无法承受重量的木板终于发出撕裂的声响应声而断,在人们的惊呼声里一个人影跳了下去……
那个瞬间,有人闭上了眼睛。
有人不敢去看向对面,有人不敢去看奔腾的水流。
杨大海惊呆了……
他看着房宇紧紧抓住了对面支棱的树枝,定住了几乎被急流卷走的身体,看着房宇踩住突出水面的狭窄的地面撑臂爬上了对岸的石坡……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那身影消失在对面,轰鸣的水声中,杨大海一动不动……
杨磊重重地靠上背后的石壁,喘气。
裂谷旁他之前等待救援的地面,已经被滑坡的山体掩埋在了下面。在舟桥旅那几年抗洪抢险的经验,他从雨势和水势就知道不能待在原地了,杨磊往后面丛林劈开艰难的一条道,沿着一段石壁爬了上去。之前出来的那条路随时会塌方,已经回不去了,杨磊抓着几根树藤爬上了一块突出的平台。另半边是绝壁,除了这块地方,已经没路了。
杨磊靠在石壁上,听着山里隐隐发出的轰鸣,四周不时发出的沉闷的声响,那是滑坡的山土和下泻的水流。
他的搜救包已经在救村民的途中滚进了洪水,所有的装备都没了。杨磊苦笑。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先这样找个暂时安全的地方,一边等待救援,一边等这阵雨势过后,地面平静了,找办法出去。
可是抗洪的经验让杨磊也清楚,在山里,什么都说不准。他不知道身后这堵石壁能撑多久,如果爆发泥石流,比这大一倍的石体都可能冲垮。现在部队已经失去了他的准确位置,按照突发应急处理常规,部队应该已经撤离到了外围的安全地带。
暴雨冲刷下来,杨磊抹了把脸,反而挺平静的。
杨磊想,他要出去,一定要出去。
他还有必须要说的话没说,他还有必须要做的事,必须要见的人。
他已经仔细地观察过地形。虽然搜救包没了,没了最有效的自救和联络外界的办法,但身上还有些工具,能派上用场。周围不断有小面积的滑坡,这种滑坡有时也能冲出一条原本不是路的路。杨磊已经看准了一块突破位置,只等最佳时机。
万一运气真的那么不好,早知道该在战友带着村民出去的时候,至少让他们帮忙带句话。
杨磊苦笑着,看了看身后的石壁。
如果在这石头上留下点啥,说不定以后能被人发现。杨磊自嘲地想,却真的摸了块石块,转身在石壁上一笔一划,划了下去。
杨磊划下了两个字,想往下再写点什么,却停住了手。雨水冲刷过石头上的划痕,冲走了划痕上沾着的杨磊手上的血迹,杨磊被雨打得睁不开眼睛,他又划了下去。划痕转眼被冲没了,杨磊反复地划着,仍然只是那两个字……
等待让时间变得缓慢。杨磊靠在了石壁上,望着雨帘。
他需要休息,需要储存一些体力。
他想起了那个雪天。后视镜里,那个站在雪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天,他说,咱俩总不至于兄弟也做不了,你说是吧。
他想起了年三十那天,他们坐在平台上。他说,咱们约好过,那晚上去放天地响,记得吧。那晚上,我真挺恨你的。
他想起那一晚,他给房宇过生日。他说,选了道就回去好好走到底!……甭让我看不起你!!……
雨冲刷着他的脸。杨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更久远的事情。那一年,那一天。
在乱世的舞台上弹着琴的人,噙着笑,拨动着琴弦。灯光打在他的身上,他唱着一首老去的歌谣,而他在台下望着他,听见自己的心跳,跟琴音一起生长……
房宇站在裂口对岸,脚下是塌方过的景象。
滑坡的山土、石头堆在中间,堆出了凭空出来的山包,断树乱石杂乱地压在上面,垮塌的巨大山石切断了通往山后的去路。
“杨磊!!”
“杨磊!!!……”
……
水流声、暴雨声吞噬了风中他的呼吼……
房宇看见了掩埋在塌土中的东西,从土中露出半截的绿色。房宇瞪着那东西,拨开土层挖出了它。
一个军用钢盔。
房宇盯着那钢盔,他猛然丢开了它,推搬压在土层周围的乱石,挖了下去。在狂乱的雨中,他丢开手中的石具,用手指往下扒挖……
杨磊从平台跳上一个滑塌冲出的缓坡带。这个刚滑塌的侧坡就是他一直在等的机会,杨磊没犹豫。跟战友下山时在一个安全的岩洞躲过,到岩洞就好办了。杨磊向着那方向艰难地找路。他打开了身上的迷你手电,但电已经支撑不了多久。
杨磊知道就算到了地方,没有搜救包里的工具也很难爬上去,可杨磊想不了这么多,他不能放过每个机会。
杨磊用刀劈开乱丛,微弱的光线在丛林中晃动……
劈了一会儿,杨磊忽然停住了。
风雨中传来被盖住的模糊的喊声,杨磊立即转向那个方向。那很可能是被困呼救的人,杨磊没犹豫,向那方向过去。
喊声渐渐近了,杨磊愣了一下,他隐约听出来,那是在喊他的名字!
“……我在这儿!!”杨磊反应过来,那也许是来找他的战友,杨磊也高声大喊,不知道对方能不能听见。
对面的声音急促、狂乱,直向着他而来……
杨磊听清了那声音。杨磊忽然站住了,僵直了脊背。
杨磊以为自己听觉出了问题。
他僵硬着,不敢置信地听着风中渐渐清晰的呼吼,直到丛林那头传来急锐的劈路的响动,直到杨磊完全听清了那个声音……
……杨磊全身的血液都在倒流,他惊呆了……
他疯狂地砍枝冲进了那片乱林,荆棘划破他的衣服划下道道血痕,杨磊什么也感觉不到……他冲出了棘丛,站在林中的空地,他看见了暴雨中迎面而来的身影,杨磊遗忘了知觉。杨磊恍如隔世……
他忘记了所有,觉察不到周围的一切,一截翻斜断裂的树木垮倒,从山侧砸了下来,落向这边的方向……
他被人一把扯了过去,断树翻倒在他身后,杨磊被用尽全力地抱进了一个胸膛……
雨柱倾盆而下,河谷洪流奔涌,整个大山都在嘶吼,震颤了脚下的大地。在山的轰鸣中间,在天地的震颤中,暴雨冲刷着两个紧紧拥抱的人。
他们的脚下是随时会滑塌的土地,头顶是随时会冲下的洪流,他们却像仍然置身于那座美丽、宁静的庭院,在阳光下的梧桐树下,在灿若云霞的紫藤花香中,相拥唯一的彼此……
那一天,那样的情形下,那只是一个短促的拥抱。
可在杨磊多年后的记忆中,那却是他和房宇最久的一个拥抱。长得仿佛一生,一辈子。
房宇满是泥浆和血的手捧起杨磊的脸,用力抚摩他的脸颊,仿佛一放开他就会消失不见,杨磊的手指陷进房宇脊背的肉里,所有的感官,都陷在房宇的眼神里,杨磊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千言万语像狂风暴雨涌上他的胸腔,杨磊却只听到自己喊出了一句:
“……你疯了!!……”
杨磊颤抖的声音在雨中飞散……
“咱们回家。”
房宇紧紧抱住他的肩膀,房宇一字一句……
他们那一刻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杨磊在之后很久竟然出现了记忆的断层。那仿佛一个空白,在他过度冲击的大脑里。杨磊知道自己记得,记得清清楚楚,却在他脑海的深处,被放在最深的地方,只有自己才能碰触。
他们离开了那里,离开了那个危机四伏的丛林。
一颗信号弹,飞向天空,夺目明亮的光团,在人们眼中炸裂。
地面上的骚动,螺旋桨的转动,救援队的急发……
当天的电视新闻里,主持人播报:“……灾区雨势一度急骤,形势严峻,但幸运的是没有引发泥石流和大规模山体塌方,给抢险救援争取了时间,受灾群众安全疏散转移……”
直升机缓缓降落,狂翻着地面人们的头发。
巨大的噪音,在杨大海的耳边震耳欲聋,狂敲着他的心。
人群在焦急地等待,在终于看见那两个身影时,爆发了欢呼……
医护人员冲了上去,陆政委和官兵们冲了上去。
杨大海迈动不稳的脚步,趔趄地向前……
杨磊睁开了眼睛。
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映入眼帘,鼻子里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怔忪了一瞬,反应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猛地坐了起来。
“睡醒了?哎你小心,挂着吊针呢!”小护士赶紧过来调整吊瓶。
杨磊急切地看四周,这是一个单人病房。
“他呢?”杨磊劈头就问。
“谁啊?”小护士不明白。
“和我一起获救的!他人呢?!”杨磊几乎是用吼的,吓得小护士愣住了。
在杨磊发出了房宇搜救包里的信号弹后,一直在附近盘旋的直升机当即找到了他们的位置,空吊将他们带离险境。绞车升降吊索将他们带进机舱,救生员、医护员围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