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烟月伴黄昏-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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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澜每当闭上眼睛,浮现在脑海里的总是萧段的手腕鲜血奔流的模样,那种窒闷的感觉几乎让他无法喘息。
他掀开丝衾,下了榻,走到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就在此时,门外响起了几不可闻的交谈声,他全身一震,快步回到榻上,盖好丝衾,闭上双目假装昏迷。
少顷,随着一声轻响,门外的人走了进来,脚步声渐近,冷月澜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心跳如鼓。
来人在榻沿坐下,凝视他片刻,这才说道:“殿下可是醒了?”
冷月澜听到萧段的声音,忐忑的心终于平静下来,缓缓睁开眼睛,与萧段对视。
萧段的脸虽然俊美依旧,但看起来却有几分苍白憔悴,原本便瘦削的下巴又尖了一点,一双总是笑得温和的眼眸里盈满关怀。
那一刻,仿佛整个天地都沉寂下来,只余他们互望的目光。以往他们对视的目光总带着几分隐忍和深沉,温和有之,关怀有之,但却总有所保留。只有此刻,他们抛却种种隐忍深沉,感情真挚,无声胜有声。
少顷,萧段的目光慢慢往下,落在冷月澜苍白的嘴唇上,问道:“殿下如今可有不适?”
冷月澜唇边蕴笑,温声道:“本王的身体已无大碍,只是使不上力。”
“那就好。”看到冷月澜安然无恙,萧段总算放下心头大石,他的眼帘半垂,藏住眼眸中的思绪,关切地道:“殿下大病初愈,不宜劳累,最近多些歇息吧!”
关于献血救人一事,萧段只字未提,就连他这两天失踪之事也只当从未发生过。冷月澜便遂了他的意,只当不知此事,但他待萧段的态度却温和了许多,连平时带着几分冷傲之色的眉眼也柔和了下来。
冷月澜沉默片刻,缓缓起身,一头光可鉴物的长发披满身。萧段见状,立刻把他扶坐起来,并为他的后背垫上软枕。
待坐定之后,冷月澜如实说道:“陛下今天来探视本王,他命本王继续假装昏迷,本王纵然想劳累也有心无力。”
萧段闻言并不觉得惊讶,但他眼眸里的笑意渐渐褪去,换上几分沉重之色。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句话:“看来,要变天了……”
冷月澜的眼帘缓缓垂下,语气沉重:“陛下会在适当的时机让逸王看到希望,即使逸王不反也会被陛下逼反。”
萧段点头,语气淡然:“陛下和逸王斗了这么多年,是时候作个了断了。”
逸王野心太大,冷筠又岂能容他,他们之间已注定难以善始善终,而且在这场角力之中,没人可以独善其身。
冷月澜轻轻把散落在胸前的长发拢到身后,那不经意间表现出来的风情让萧段忍不住心弦如沸,他按捺住心里的思绪,关切地道:“倘若逸王有异动,他必不会放过殿下,殿下万事小心。”
若换在以前,冷月澜必会认为萧段此乃虚伪之言。然而如今,他却知道萧段出自真心。他的唇边带笑,说道:“放心,他动不了本王。”
萧段闻言,却未放下心头大石,因为他知道,还有一个白锦惦记着冷月澜,如今冷月澜假装昏迷,冷筠又不肯答应让白天择带冷月澜回南岐国治毒,白天择忙了一场却得不到预期的效果,他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说不定哪天会暗闯熙王府把“昏迷”的冷月澜掳走。
想到这里,萧段便暗暗决定,在白天择回国前,他一定要暗中守护冷月澜,不能被白天择掳了去。
接着,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话题,当心里的防备消散之后,冷月澜便发现萧段果真博学多才,他不但擅长诗画、弹琴,还擅长写小说和戏曲,几年前江南出过一本名叫《浮华》的小说,讲述一个世家渐渐没落的故事,此书文采斐然,剧情起伏跌荡,被誉为千古绝唱。
虽然当时举国若狂,但人们对那位名叫“净世玉”的作者却一无所知,而负责出版的人也守口如瓶,虽然此书的读者曾猜测过多名才子,但最后都一一排除了。除了出版的人,至今仍无人知道此书的作者是谁。
冷月澜甚爱此书,并对作者仰慕不已,无奈一直查不出作者是谁,直至今日与萧段提及此书,并从萧段的话中听出端倪,迫问之下才知道“净世玉”便是萧段。
冷月澜虽然乍听之下震惊不已,但回过味来之后便发现萧段与他想象中的净世玉形象颇相符,惊喜之下对萧段的欣赏又多了几分,甚至相见恨晚,言语之间也多了几分亲昵。
萧段自然能感觉到冷月澜的改变,他的心中暗暗欢喜。他原本极抗拒这份感情,但自冷月澜中毒之后,他便看清楚了自己的心意,虽然不期望有结果,却打算暗中守护,只求冷月澜一世安好。
作者有话要说:
☆、弃剑问情
此后数日,萧段必会在半夜偷偷潜进月阁,确保一切如常才会离去。
这夜,萧段得了一张好琴,他心中欢喜,便抱着琴去了月阁。此时尚早,但因为冷月澜“昏迷未醒”,熙王府一片寂静,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宛如鬼泣。
萧段踏着月色而来,一身白色长衫显得飘逸如仙。他的手里抱着琴,那白如冠玉的脸在月光下显得特别柔和,但当他踏入月阁之后,目光无意中一瞥,隐约从半开的窗户里看到厢房内有黑影一闪而过。
他心头一凛,快步冲进冷月澜的厢房,里面的人似乎早已听到脚步声,一剑朝着门口刺来,剑光森寒,瞬间夺人心魄。
萧段不到紧急关头绝不肯暴露自己习武一事,因此只得把瑶琴砸过去,挡住那凌厉的剑势,顺便制造声响把巡夜的侍卫引来。
随着一声脆响,瑶琴碎裂,木屑纷飞。萧段看见来人一身夜行衣,并以黑巾蒙面,只是那双眼睛凌厉似刀,气势迫人。
当那人终于透过纷乱的木屑望向萧段时,一双冷厉的眼眸突然闪过一抹惊讶,随即迅速变换着多种情绪,他出手快如闪电,扣住萧段的手腕,激动地叫道:“净玉。”
当这一声“净玉”在黑夜中响起,萧段那平静如镜的心终于泛起一丝波澜,神色有一瞬间恍惚。
已有多少年没听过这句称呼了?如今再听一遍,只觉恍如隔世。
他拂开黑衣人的手,冷声喝道:“阁下夜闯熙王府所为何事?”
念了十年的人就在眼前,白天择哪里还顾得上别的事,他只想再确认一遍眼前这人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他因过于思念而出现的幻觉,因此几乎在萧段拂开他的手那刻,他便立刻上前一步,再一次抓住萧段的手,激动地说道:“净玉,是我。”
语毕,他掀开面巾,露出那张俊美的脸,他那原本略显冷竣的脸部线条瞬间柔和下来,声音极轻,仿佛怕吓着眼前的人:“这十年来,我一直在找你。”
面对那深情的目光,萧段却不为所动,只是容色冷漠地答道:“阁下认错人了,在下萧段。”
白天择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停在萧段脸上,虽然一别十年,但他早已把萧段的眉目深深刻印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绝不会认错。有一瞬间,他以为萧段失忆了,但当他的目光落在萧段那一身白衣上时,他便否认了这个想法。他曾在赤泱国当质子多年,自然知道这是赤泱族的丧服。他不敢去想萧段这十年来是否一直穿着赤泱族的丧服。
“萧段……你想用的恐怕不是这个段字吧?”说到这里,白天择的表情忧伤,目光里带着无法言喻的惆怅:“你想断了十年前的一切,是么?”
萧段沉目不语,此时外面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白天择神色骤变,迅速戴上黑色面巾,对萧段说道:“净玉,我会再来的。”
萧段却不屑回应,只是快步走到榻前,察看冷月澜的状况,直至确认冷月澜无恙,他才暗松一口气。
白天择见状,眸光一沉,但因情况紧急,已不容他再拖延,因此他只是看了萧段一眼,便破窗而出。
外面响起捉拿刺客的声音,另外有几名侍卫从门口冲了进来,着急地问道:“萧大人,发生了什么事?”
萧段仔细地替冷月澜整理好丝衾,答道:“刚才有刺客,不过他尚来不及出手便被我惊拢,只好逃了。”
众侍卫闻言,暗松一口气,迅速清理干净地面上残屑,退了下去。
当厢房的门被关上之后,房内暗了下来,只余下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萧段沉默地坐在榻沿,静待冷月澜开口询问。
冷月澜缓缓睁开眼睛,俊美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痕,说道:“萧大人来得真及时,若再晚一点,本王就有危险了。”
萧段此时心里忐忑,却只得隐忍着,假装冷静地说道:“殿下智勇无双,自然有办法转危为安。”
冷月澜但笑不语,他躺在榻上与萧段对视,一头长发柔滑如丝,配上那双如流波明泉的眼眸,让萧段几乎无法移开目光。
少顷,萧段终于捌过脸,低声问道:“您明明已经听到了,为何不问?”
“不需要。”冷月澜的声音轻轻浅浅,带着一点刚睡醒时的沙哑。
萧段神色微讶,但悄悄紧握的拳头却慢慢放开了。
“你若想说,便会主动告诉本王。你既然选择隐瞒,必有原因,本王不想强人所难。”
冷月澜的声音虽然一如以往那般清冷,但却如温泉水般慢慢渗入萧段的心,让他忐忑的心瞬间平静下来。
他抬眸望向眼前这名男子,即使躺在榻上仍然掩饰不住那绝世风华,让人忍不住想据为己有,难怪尊贵如白锦亦为他倾倒。
冷月澜见萧段沉默不语,又再说道:“只可惜了那张瑶琴,就这么毁了。本王知道你最擅弹琴,却一直没机会聆听仙音,若不是那刺客夜闯熙王府,只怕今夜本王便能如愿了。”
萧段听罢,眉目柔和下来,声音放轻:“若殿下想听,臣改天弹给您听。”
冷月澜的笑容灿若艳阳,说道:“一言为定。”
那一瞬间,萧段很想握住他的手,却硬生生忍住,回以一笑:“一言为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直至冷月澜露出倦意,萧段才行礼退下。
待那扇门徐徐关上,回复一室幽暗,冷月澜才静下心来把刚才的事细细想了一遍。其实当他听到那名黑衣人唤出“净玉”二字时,他便猜到了萧段的身份,姓萧名净玉,就他所知,这世间只有一人,便是昔年赤泱国的皇长子。
赤泱国与南岐国相邻,虽然领土不大,但他们的铁骑却闻名天下。二十一年前,白锦御驾亲征,意图入侵赤泱国,但赤泱国悍将极多,两军对战一年,赤泱国虽然死伤甚众,却寸土不让。
后来白锦因决策失误被围困在瑶山,被迫签下和约,誓言永不入侵赤泱国,并以当时年仅五岁的皇长子白天择为质子。
因为这场战争导致赤泱国死伤甚众,此赤泱国人对南岐国恨之入骨,常迁怒于年仅五岁的质子白天择。那段岁月,白天择过得举步维艰,直至赤泱国的皇长子萧净玉渐渐长大,一直护着他,这才让他的处境好转。
当年的萧净玉天真无邪,真心当白天择是知己,然而白天择却因长年所受的冷遇和折磨而心生怨恨。为了早日回国,他一直利用萧净玉的感情,在萧净玉面前装可怜,更故意把自己折腾至重病,假装因思念故乡而患病,暗地里却与白锦策划如何攻陷赤泱国都城。
萧净玉怜他孤苦,在凤帝萧近腾殿前跪了两日,才得凤帝首肯,让白锦在凤帝寿辰时来赤泱国的帝都羲城参加寿宴,顺便父子团聚。
就在那天,白锦与潜入羲城的将士里应外合,攻陷羲城,赤泱国所有皇族除萧净玉外,全被屠灭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