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阑尽欢-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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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还是嘴硬着不承认,更有些防备,怕这一切只不过是场报复,“容念亭,你有多了解我?”
念亭倒也毫不客气,自信满满地回答:“我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呵!”宸飞冷笑出声,“你到底哪来的这份自信?”他不喜欢这感觉,好像被人解剖了心理,放在显微镜下研究,那太可怕。
念亭没有立即说话,却是静了片刻,方才开口,“我说的到底对不对,你心里应该很清楚,其实宸飞,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
唇边的笑意渐渐敛去,宸飞低下头,专注地望着自己略微泛白的指节,“你已经和我在一起了。”言下,他复又抬眸,举起两只手,连带着锁链发出一阵轻响,“别苛求太多了,你已经得到了我,还想怎样?”
38、Chapter 37
室内太安静,好不容易缓和一些的气氛忽然又变得诡异起来,宸飞将双手缩进了被子里,扭过头望向了窗外。
念亭陪在他身边,也并未开口,只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窗沿落下一层浅色的薄光。
对着那一缕光色发了会儿呆,念亭将视线收了回来,继而又投向了宸飞,“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具和尹宸飞长得一模一样的躯壳。”他的口吻很淡,听不出丝毫怒意,反而像是在叙述着一件事实。
宸飞闻言回过头来,正对上念亭的双眸,“如果你想要的是我的心,那么很遗憾,你可能一辈子都得不到。”
“为什么?”宸飞的话音刚落,念亭便抬高了语调扬声问道。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把宸飞看得很透彻了,可是这一刻他真的不懂,明明他已经表明了心意,甚至已选择了让步,宸飞为什么就不能对他点一下头,拿真心换真情,这并不是一个过分的要求。
而宸飞只是淡漠地望进念亭的眸子里,他曾经最喜欢容少的眼睛,觉得这对瞳仁里总写了些特别的东西,说不清具体是什么,但却把这双眼睛勾画得分显神采。然而这一刻,他看着念亭的双眸,却只能看到深不见底的悲伤,那份曾让他痴迷的神韵,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突然不见了。
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宸飞的眼中亦泛起一层晦涩难懂的光色,“因为我没有心,又怎么能给你真心?”他的语气淡淡的,和以前比起来只是少了一丝痞气,但念亭就是觉得,这样的宸飞已经不再是他想要的那个尹二少了。
念亭不说话,宸飞便也保持着沉默,两人僵持了须臾,如同冷战中的情侣,又像只是在拍一部无声电影。
可能是先前哭了太久,这会儿宸飞觉得眼睛酸涩得很,使劲地眨了两下,然后他又偷偷瞄了念亭一眼,发现那家伙正摆了一张冷冰冰的脸盯着他,那脸色绝对称不上好看。
略显尴尬地别过脸,宸飞说:“我困了,先睡会儿,容少自便。”言下,他便顾自躺下,抱着被子略显疲惫地合上了眼,不愿再多搭理念亭。
他想他真是累坏了,才躺下没多久便已昏昏入睡,迷迷糊糊中感觉好像有人在替他拉被子,宸飞从小没有母亲,这样关怀体贴的动作,在他的印象中大多是哥哥做的。
小时候他和沐扬还睡同一张床,那时因为睡相不好,经常半夜里踢被子,每回都是哥哥帮他把被子重新拉好,生怕他着了凉。
长大后他们兄弟俩分了房,他的睡相比以前好了许多,但偶尔还会在夜里踢被子,只是再没有人为他把被子拉回来。
所以这一日,当宸飞感觉到有人在关心他时,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睁开了眼,他以为是沐扬,然而看到的不是哥哥,是容念亭。
脑袋里“轰”地炸了一声,然后他才慢慢清醒过来——对了,自己已被强行困在容家好多天了。
念亭坐在床边,见宸飞突然睁眼,他手上的动作略微一滞,而后帮着宸飞最后掖了掖被角,这才幽幽问了声,“睡不着吗?”
宸飞抿着唇凝视着他,神情中多了些许探究,“你怎么还不走?”他这话问得很不客气,更是含了点逐客的意思,换做别人恐怕早就识相地起身走人了,可念亭却仍坐在原处。
没有正面回答问题,念亭只是温软地说了一句,“你睡吧,我再多陪你一会儿。”
宸飞不说话了,眸中的神色稍稍变了几分,顺服地闭上眼,他借此将自己那一丝丝的情绪波动掩藏在眼睑之下,片刻之余,又睁开眼,“容念亭,你把我抓回来难道不是为了报仇吗?既然想要折磨,那现在的温柔又算什么呢?”
念亭似是有意回避这个话题,没有回答宸飞的提问,他只是轻声劝着,“你睡吧,别说话了。”
而宸飞却执着得很,像是今天不得到个满意的答案他就不会善罢甘休似的,“容念亭,你老爸可是被我害死的。”
念亭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起伏,语气也是平平的,唯有嗓音稍稍低沉的几许,“你该让你的眼睛休息会儿了。”
面对念亭的逃避,宸飞完全不肯给台阶下,“你妹妹也是我害死的,我还找人强奸了她,哦不,是轮奸。”
念亭的眉头蹙了起来,看上去有些不耐烦,“你真的可以睡了。”
宸飞没想到他已经把话讲到这地步了,念亭竟然还忍得下去,反倒是他顿时一恼,掀开被子就撑起了身子,冲着念亭厉声喝道:“容念亭,你这个孬种!”
念亭始终表现得很冷静,即便此刻被骂了,他的口吻依然如初,“我不是。”
“你是!”宸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就火了,明明念亭并没有说什么,可就是这么副冷冷清清的样子,让他心里憋得慌。宸飞厌恶拖泥带水,如果要报仇,那现在机会当前,容念亭作为容凯的大儿子、容佩的大哥理应立刻动手,偏偏这人如今摆了一副圣母的姿态,凡事都留了一分余地,就连杀父弑妹之仇都好像能宽恕了,但这却让宸飞很害怕。
他不希望自己最终的结局是被捧上了云端,然后再重重地摔下来,跌得粉身碎骨。与其那样,他宁愿此刻死得痛快。
“你是,你是,你是……你就是。”有点像念经,宸飞一遍遍地说着,似是要强行灌输一个理念。
念亭没有立即回话,但眉宇间的神色却是略微变了变,半晌,他复又低沉地启口,依然是那三个字,“我不是。”
而后又是一阵沉默,房里的气氛越发显得僵冷,大约过了有两分钟之久,宸飞忽然笑了起来,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既然你不肯承认,那我也不再相逼,只是容念亭,你真的令我很失望。”
念亭的睫毛忽而一颤,眸色更显得深沉,“我为什么要承认自己孬种?就算再无用,至少我勇于表达自己的心意,反而是你,沉静在过去的阴影中走不出来,我倒要问问,你这样反复提醒着我,要我记着你跟我有仇,可把我逼火了,你心里真的能快活么?”
宸飞被如此一问,顿时哑口无言,可他骨子里的倔强容不得自己就这么服输,所以静默了一会儿,他又嘴硬地开口,“当然,你火了我才高兴呢!再说了,我说的全是事实,是你容念亭不敢面对现实,怪不得我。”
可能是宸飞的这句话真的把念亭惹火了,他当即嗓音往上一挑,声音里带了几分阴寒,“那你想要怎样?希望我对你下狠手折磨,还是要我干脆杀了你替我父亲和妹妹报仇?”
念亭的语气有点冲,宸飞本就情绪不佳,这会儿又被这般质问,心情简直跌到了谷底,“我才没那么自虐。”
念亭冷笑起来,“我看未必,你明知道惹恼我的后果,却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这不是自虐是什么?”
宸飞不喜欢念亭这种“将自己的看法强加于他人”的说话方式,而且他也讨厌“自虐”这个词。因为本身就是开夜店的,所以在宸飞的印象中,“自虐”这词儿大多是用来形容SM游戏中的受虐方,与他的形象怎么都不该扯上任何关系。
“你少把我说得像个M似的。”宸飞的语调一挑,忽见念亭的眉梢轻扬,而后他瞬时转了个话锋,如此说道:“就算哪一天尹宸飞真的下贱堕落了,也绝不会认你容念亭为S。”
念亭自然清楚宸飞也就是说说而已,圈子里谁不知道尹家二少虽然是个gay,但口味实在算不上重。
两年前念亭刚认识宸飞时,就有人和他说过,道尹二少是个温柔的情人,跟他在一起不需要承受肉体上的疼痛,二少他不好那口,偶尔玩玩也从不下狠手,只是这小少爷换情人换得勤快,要想抓住他的心并不容易。
念亭思及当初,又结合今天宸飞的话,虽知对方这话不是认真的,但对于这小子的口气,却仍是有些不满,“我若要当S,还需要问过你愿不愿意么?”
宸飞一听这话,脸色立刻又沉了下来,“调教的前提是要双方自主自愿。”
念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打住,这不是重点,首先你不是M我也不是S,所以这个假设没有任何探讨的意义,其次,我提到的自虐,是指你屡次挑战我的忍耐极限,是想把我逼到失控,对你造成不可预计的伤害。”言下,他挺直了背脊,坐姿更端正了些。
宸飞惊叹于念亭在这个时候竟然还能保持这样清晰的条理,将之前两人的争执又在脑中过了一遍,他洒脱地开口,“行,既然你要听重点,那么我就直接挑重点来说。”刻意地顿了顿,他的眸色在那一瞬间忽然变得暗了些许,“容念亭,我不爱你,也不可能爱上你。”
宸飞这话说得确实太绝对,同时给念亭带来的刺激也不小。念亭自认自己是个善于隐忍较为内敛的人,然而偏偏在面对宸飞时就成了个小毛孩,对方简单的一句话,就能轻轻松松地激起他的情绪。
紧握的右手一拳头打在床上,离宸飞的腰只差两公分,念亭的眸中冒着火,人已顺势爬上了床。
宸飞一时没反应过来,忘记了逃跑,等回过神时竟已被念亭压在了身下。
“终于恼了吗?”苦笑了一声,宸飞认清了局势,也不做无谓挣扎,安静地躺着,背后是枕头,胸前是容少。
然而预期中的肆虐没有来,有的只是一个吻。
宸飞略微懵然,念亭的动作却稍显粗暴,即便是亲吻也带了强烈的侵略气息,宸飞知道,这家伙只是在借此发泄情绪。
唇舌缠绕间,宸飞始终睁着眼,看着念亭眉间淡淡的褶皱,他突然发觉连自己都看不懂自己了。
到底为什么要激怒念亭?难道真的像念亭说的那样是他自虐,还是说,他一早料准了容少不会拿他怎样,而他想要的,不过是这样一个强势的吻?
漫长的缠绵湿吻过后,念亭说:“说谎可不是个好习惯。”
宸飞疲倦地牵了牵唇角,双手被念亭固定在床上,“你这是不信我说的那句不爱你吗?”他的双眼眯起来,慵懒得像一只猫咪,口吻中却带了一丝凉薄,“随你信不信,总之我只要保证自己不会为你动心就好了。”
“你早就对我动了心!”念亭拉过宸飞的一只手,使之按在了其心口,“摸摸自己的心跳,然后再回答我,为什么一向赶尽杀绝的尹家二少,却偏偏对佩佩留了情?佩佩算计了尹沐扬,无论是按照尹家的规矩还是你的手段来看,都是必死无疑的吧?”
宸飞愣了愣,继而又笑开了,“她是死了啊!”
“是,她是死了,这笔账我心里都记得清楚,迟早向你讨回来。”话说到这里,念亭明显感觉到宸飞的身体略微一颤,紧接着他又轻叹了一声,“事实上,如果佩佩没有选择自杀,你根本无法保证以后她是否会回来反咬你一口。”
宸飞的手抚着自己的心口,在心事被戳穿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