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契约者 by 和泉桂-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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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晤士河付出好几具死尸也是事实,大部分的伦敦人都避免在夜间外出,月笙也不想让杰洛米做出什么危险的举动。
「很好。你知道就好了……在这方面。」
「我只是不希望警察找上门来,害我还要被怀疑而已。如果大家要追究我的来历,那就太麻烦了。就算对方要我贿赂,这种生活可是没办法给人家什么甜头。」
「咦?你不是关心我吗?」
「也是啦。重要的员工如果没了,没办法开店也是事实。」月笙淡淡的回答。
杰洛米浮现亲切的笑容,插嘴说道:「又来了,又来了。」
月笙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好把视线落在地板上。
就算活了很多年,还是有他不懂的事情。像是在这种时候,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呢?也许以前自己知道,活到现在早就已经不记得了。自从他失去一切的希望之后。
「如果你还有空跟我聊天的话,应该可以陪我到关店吧?」
「啊……不,我要回去了!」杰洛米慌忙起身,收拾自己的随身物品。
「明天见。」
「是!明天见!」
望着杰洛米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离开店里,月笙不觉微笑了。
至少只要这么稳定的日子能够继续下去,月笙就不会有问题。不管自己是多么孤独,他都可以活下去。也许这只是建立在危险平衡上的短暂和平,但是他总算还能闭上眼睛假装不知道。
月笙收拾完毕之后,发现一个置于架子顺眼处的纸袋。
「……对了,他好像还没赖耶。」
杰洛米在袋子上写着某位小提琴家的名字。安德逊侯爵引介的年老小提琴家,和月笙的养父母一样,都是约克夏人。老人有严重的偏头痛,服用月笙调配的药方后,症状改善不少,他相当高兴。
月笙接到他来信表示已经结束寻回演奏,现在暂时待在伦敦,希望请月笙调配可以用上一阵子的分量,但是至今还没见到信上写着要来拿药的人。
对安德逊侯爵特别特别关照的美意,月笙心怀谢意。在身份差距严谨的英国,月笙这个东方人是被歧视的对象,无法从事一般的工作。刚开始受雇于郊外某个人家当仆役,后来为了一点小事不得不辞职。
他苦思许久,想着有没有能够独自一人存活的方法,后来因为他救了安德逊侯爵一命,因此受到他的眷顾,帮忙打造一条进口药草的途径,受到很多帮助。初次见面时,他还没有遮遮掩掩,之后每次见面都裹着约希安,他似乎也没有特别起疑。
杰洛米是安德逊侯爵家女佣的独生子,出身也很正派。因为他常说想要做生意,所以前来拜托月笙,即使薪水少也不要紧,希望学习各种知识。
虽然月笙不喜欢和其他人有瓜葛,也觉得不需要请人顾店,但事实上当杰洛米来了之后,他顿时觉得轻松多了。有他在的话,自己可以专心调配药方,只要让他顾店,就可以把脸藏起来。
虽然自己一直警惕着,不要太关心杰洛米,但他的开朗经常治愈月笙的孤独,比较可惜的一点应该是月笙并没有扩大营业的打算,所以让杰洛米感到无聊吧。虽然杰洛米对此感到有些不满,但是这里有的是孤独与闲适。这是在过去的人生里,月笙不断追求的事物。
早上七点起床,吃点简单的早餐,从居住的公寓楼层步行十五分钟,到店里上班,和同在这个时间抵达店里的杰洛米来一起打扫,调配药方、接待客人度过一天的时间,下午六点打烊,有时间的话,会到租书店一趟,借一些他有兴趣的书,或是到药草店逛一下。
虽然假日不会上教堂,但他每天都感谢神,平静的过日。这是一个平稳、乏善可陈的生活。自己追来的就是这种日子。
只是,为什么呢?明明已经得到花了漫长的岁月不断渴望的安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总是为不安所苦。
自己少了什么,缺了什么,并不满足。如同月的阴晴圆缺,有时一种近似饥饿感的焦躁会逼迫月笙。一旦被这种感觉掳获,就无法镇定下来。月笙非常讨厌这种感觉,却也莫可奈何。
一直等到下午六点,小提琴家所派的人还是没来,月笙决定回家。
即使不这么做,他也不喜欢像今天晚上这种闷热、全身都粘答答的空气。在店里也静不下来,还是回家吧。
放在店面中央的手调发条时时钟发出沉闷的响声,分针指向零的位置。
刹那间,周围的空气突然变重了,一股快要被压碎的异样感觉,让他忍不住倾斜着上半身。
「呜……」心脏狂跳,全身都起鸡皮疙瘩。他花了一点时间,才能掌握事情的状况。月笙无力支撑自己身体,屏气凝神,紧咬下唇。
「喵呜——」……什么?
是猫的叫声,月笙理解到这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声音,就在那一瞬间,绷紧的集中力动摇了。一下子黑暗就沉重的增强密度,压在他的肩膀上。
完了,如果不把自己的气息藏起来,就会被发现……被谁呢?难道自己在无意识之中,一直等着这一天的来临吗?
「有味道哦,亚历克。」这次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说的味道,不就是药的味道吗?」
「别把我和亚历克混为一谈哦。我可不像你这么老糊涂。」
集中力越来越弱,月笙无计可施,只好睁开眼睛,但是店里一个人也没有。
「是谁?」
再次听到猫的叫声,是魔性的生物吗?妖怪吗?不管是哪一种,都不会是他欢迎的客人,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也没办法了。
「到这里来,现出你的姿态。」话才刚出口,他听到不知从何处传来「谢谢」的声音,一只漆黑的猫从半空中现身,跳到桌子上。空间就像是被一把锐利的刀给划开,然后立刻缝合似的。
月笙惊讶的往上看,天花板上什么都看不到,连个可以说是洞的东西都没有。
「感谢您特地招待。如果您不出声叫唤的话,恶魔没办法进来呢。」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愉快。
他说他是恶魔?
没有听见月笙说什么责备的话,猫高兴的喵喵叫。「亚历克,是这家伙哦。」
「药局……原来如此,这就是我们要找的店吗?真是一石二鸟啊。都是因为你一直说什么有味道有味道的,害我以为是草药的臭味。」
「没有我的话,你才没办法看穿那个结界呢。这家伙的味道只有一半嘛。」也许是因为找到月笙而高兴,猫得意的摇摇尾巴。
「你的鼻子偶尔也很灵光嘛。是因为圣乔治节快到了吗?」附近响起一个不曾听过的男子声音,月笙感到一股压倒性的感觉,让他的神经紧绷。
对方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绕到他的背后!他甚至没听见对方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你很失礼耶!如果没有我,你明明就找不到。」
「如果对方没开口邀请你,你也没办法进去吧?这就叫做无能。」
特地绕到月笙正面的,是一名脖子上挂着玫瑰念珠的神父。月笙并不是以为虔诚的教徒,所以分不清神父与主教的差异,不管是一种,反正他应该都是和教会有关的人吧。
看到这个名为亚历克的男子的容貌,月笙吃惊的倒抽一口气。
理由并不是因为他是神父。
男子的面容英挺,几乎让人产生他是否没有体温的错觉,他的五官轮廓立体,看起来宛若希腊的雕像,再加上一头极黑的头发。知性的漆黑眼瞳更甚黑夜的深渊,也许是映着黑暗,发出晦暗的光辉吧。这名面貌端正,当神父简直太可惜的男子瞥了月笙一眼,稍微扯了扯嘴角。
他应该就是要来迎接自己的人吧?
「如果你打算非法入侵,我可要叫人了,如果你是来买东西的,很抱歉请你明天再来吧。今天我们已经打烊了。」
「虽然已经过了很久,效果减弱了,不过就连那里都布着结界,我还以为会是什么厉害的妖魔呢……年老体衰的老人猎起来根本一点也不好玩。」名为亚历克的男子虽然以开玩笑的口吻说着,但却给人一种残酷无情的感觉。挂在嘴角的冷酷微笑,更加强他不逊的印象。
月笙直觉他应该不会喜欢这个男人,但是他马上又重新想了想,自己根本没有喜欢他的理由。
「老头真无趣。」看到月笙露在面纱外交杂着白发的头发,男子喃喃说道。
「你是个恶魔,虽然杀死一个连腰都挺不直的老人有违我的原则,不过现在也没办法了,你可别怨我哦。」虽然嘴里说着别怨我,但从话里流露出他其实根本不以为意的冷漠。
而且从他刚才说的话看来,他是为了月笙本人而来的可能性非常低。也就是说,他并不是那个月笙在等待的「迎接。」
月笙轻抚着胸口,送了一口气,同时,心里油然而生出一股像是寂寞的情感。
来迎接自己的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都无所谓。
他想要的只是一个「自己并没有被遗忘……」的正面罢了。
「您是说要杀了我吗?」月笙平静的反问。
「对你这糟老头多说也无用。受死吧。」
面对他毫无慈悲心,不想神父的态度,月笙在惊讶之前先楞了一下,以前他见过不少和教会有关的人,他们都是虔诚的人,没有人像这个叫做亚历克的男子这样没礼貌。
「等、等一下啦,亚力克!」
「卢修斯你住嘴。」虽然他们的意见相左,但男子显然打算杀了月笙。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过您说要杀了我,我可是还没做好接受的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啊。」回答的同时,月笙连续射出三把藏在袖口的小刀。
「唔!」男子马上采取反应,即时举起手上的圣经挡住。随着沉闷的声响,刀刃轻薄的小刀刺进皮面精装的圣经里。
「很危险耶。我承认你有两把刷子,但这样一来好好的圣经都泡汤了。」男子一笑,他的态度像是完全不在乎有人向他射刀子。
明明是个神父,还用圣经当盾牌,月笙尽管目瞪口呆,却未停下攻势。
「谢谢您的赞美。」只有口头上彬彬有礼,月笙迅速做出第二次攻击,但男子只有轻轻挪动上半身,完全识破月笙的攻击。
……真厉害。比过去月笙曾经遭遇过的对手,这名男子应该是最强的。
从他身上的神父衣物看来,这男人应该是驱魔师吧。靠驱魔维生的驱魔师,应该没有理由来到自己身边吧?
「看你的打扮,你是驱魔师吧?」
「没错。」
「既然是个驱魔师,为什么不是驱逐恶魔,而要赶尽杀绝呢?」
「我也会接消灭恶魔的案子当副业。试试这个吧。」在男子嘴唇掀动的瞬间,压在身上的压迫感一口气增加了。脊椎好像快要断了,头部也一阵刺痛。他只要站在眼前就能镇压对方,看来能力应该很强。
虽然月笙对自己的能力也很有信心,但男子的经验应该很丰富,轻敌可能会丧命。
「我看你与其当个神父,不如到马剧团表演好了。反正圣经你都不看在眼里了。」月笙用尽全力,以讽刺的口吻说。
「你也是,就老人来说,你还蛮厉害的。难得有这个机会,你就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吧。」
月笙耸耸肩,暗示他拒绝取下面纱与约希麦。「很不巧,我并不想露出老丑的模样喔。」
「如果只有老丑的话,那还算可爱吧。如果你不希望连丑恶的本性都被我扯出来,最好把那几块看了就烦的布乖乖拿下来。」
月笙沉默不语,男子突然开口说道:「如果连这点都要抵抗的话,你就先报上名来吧。」
「这不是布,这叫做约希麦,是土耳其的民族服装……面对自己不报上名来的人,我也没有义务回答。」听到对方以拉丁文说话,月笙也用流畅的拉丁文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