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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佐唐-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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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身后的崔居虽是次子,却是嫡子,乃是崔家正式的继承人,地位要高出庶子许多。崔居身为嫡子竟对庶子崔安怕上三分,在他面前连大声说话也是不敢,真是异数。也不知是崔居过于软弱可欺,还是崔安太盛气凌人。
不过若要严格来说,崔安身为庶子,根本就没有资格以崔府的身份说出方才一番话,已是大大的僭越,正常情况之下,若被家主听到,不逐出家门就是大幸,至少也要家法伺候。
当然,崔向不会傻乎乎说出崔安僭越的傻话,这是崔府家事,轮不到他来挑理,就算心里明白崔安没有资格,也只有忍受的份,只好一脸和绚的笑意,答道:“家父和家叔对崔刺史的盛情厚意深表感谢,依我看来,他二人日后定会有所表示,当然我对崔刺史也是心存知遇之恩,不过是做出两句不入眼的诗句,竟得崔刺史大加赏识,实在也是愧不敢当。”
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住你家吃你家,是大人之间的事情,自有大人之间礼节来往,再说我来崔氏学堂进学,也并非托了人情卖了父亲面子,而是凭借真才实学。
崔安脸色变了几变,又深吸一口气,终于按压住心头怒火,没有失态,冷冷说道:“这么说,你住菡萏苑住得心安理得,上崔氏学堂也上得光明正大了?”
“不敢,崔向自知身份低微,得崔刺史如此厚爱,自然感激不尽。只是现在身为学子,别无所长,唯有用心读书,若能学有所成,才不负崔刺史一片爱才之心。学兄,若是无事,我要先回菡萏苑了,还有书法需要练习。”
自始至终,崔居躲在崔安身后,不时挤眉弄眼,或是做做鬼脸,一副没心没肺又胆小如鼠的模样。只是不知为何,崔向总觉得崔居不象他表面上那样怕崔安,真正的怕,应该是躲在身后一声不吭,连大气不敢出,崔居倒更像一个躲在后面看笑话的旁观者。
崔安并不让路,不过脸色缓和了许多,问道:“不知学兄学的是哪个大家的字?”
“家父乃是柳公的弟子,我也就跟随家父书写柳体。”
“当真?学兄的柳体有了几分神韵?”崔安脸色变化倒快,方才的不快立即烟消云散,换了一脸好奇和兴奋。
崔安是真对书法感兴趣,还是假装?崔向犯了迷糊,若说崔安特意给自己一个下马威也说得过去,可以理解,年轻气盛,再加上心高气傲,难免会有冲动之举。不过他身为庶子不知收敛,落到崔刺史眼中,还能讨了好去?在严守礼法的家族,嫡庶之分如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再说他对自己先是冷嘲热讽,刚刚说了一句书法,又喜形于色,这个崔安,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第二十四章 心思

崔向沉吟片刻,本想实话实说,不过话到嘴边却成了:“不过是初入门径而已,不入法眼……不知学兄平常临摹哪个字帖?”
崔安自得地一笑:“近来多临《皇甫诞碑》,差不多已有五六分火候。”
《皇甫诞碑》乃是欧阳询的传世名作之一,被称为“唐人楷书第一”。照崔安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真能得五六分欧体的神韵,可谓天才。崔向不信归不信,自不会当面质疑,说道:“欧体笔力险劲,结构独异。其源出于汉隶,骨气劲峭,法度谨严,于平正中见险绝,于规矩中见飘逸,笔画穿插,安排妥贴,依我来看,可尊为‘翰墨之冠’!”
崔安拍掌大喜:“翰墨之冠,不错,欧阳询之字当得起这四个字……二郎不是学习柳体,怎么对欧体也有研习不成?”
好象关系拉近了许多,不知不觉中二郎就脱口而出,崔向心道也不知这个崔安到底寻他何事,明明是找他麻烦来了,转眼间好象忘了正事,又谈论起了书法,真是拿他没法。
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崔居,崔居正双手托腮,做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崔向哑然失笑,猛然一拍额头,说道:“坏了,只顾和两位学兄说话,却是忘了家中还有一件要事,告罪,告罪,我先行一步。”
说完,也不等崔安说话,崔向冲他身后的崔居使了个眼色,匆匆转身离去。
崔安还想伸手拦下崔向,却被崔居拉住,崔居指指外面说道:“天色不早,误了午饭,小心被母亲责怪。”
崔安望着崔向远去的背影,虽有不舍之意,不过终究还是怕母亲怪罪,才不甘地同崔居一同离开崔氏学堂。
出乎崔向意料,下午下学之后,崔安和崔居二人都没有前来找他,二人下学之后急急离开,走得飞快,好象有急事一样。崔向长出一口气,他还真不愿意招惹这两人,惹又惹不起,能躲就尽量躲上一躲,说来他毕竟是寄人篱下,与崔刺史家人保持不远不近的关系最好,过于疏远了显得不近人情,过于亲近了又身份悬殊太大,不好人情来往。
此后一连两三日,崔安和崔居都没有再找崔向,偶而遇到,也只是点头之交,话也不再多说一句。崔向虽然心中纳闷,不过也并没有放在心上,或许对于崔安和崔居来说,每一个来崔氏学堂的学子,都要经过他们这一关,立威也好,显示他们与众不同的地位也罢,总之新鲜感一过,也就没人注意他这个新来的学子。
倒是听到其他学子对于先生夏箴言来历的议论,让崔向大吃一惊,因为夏箴言居然是进士出身!
唐朝进士难中,为历朝历代之最,虽然每年都开考,不过不象宋朝以后每次录取两三百人,唐朝每年进士不过二三十人,相比数千学子来说,可谓百不取一。一般高中进士之人,都会步入仕途,即便不是平步青云,至少也要替天子守牧一方,升到刺史也不在话下。
就算夏箴言生得丑陋,在吏部选官之时,“身言立判”的身关没有通过,也可以采用迂回策略,前往各地的节度使府任幕僚,从而走向仕途之路。当年韩愈考中进士之后,曾经三年在吏部选官落选,最后无奈之下只好到节度使府任观察推官的微小官职,由此步入官场,最后也官至吏部侍郎。
正是因为大唐进士宝贵,所以很少有进士闲置之事,各地州学乃至道学,也很少有进士任教。崔氏学堂也算厉害,居然请到进士出身的夏箴言担任先生,大大出乎崔向意外。
不过既然有进士授课,崔向自然求之不得。进士考试说白了,也是应试考试的一种,只要是应试考试,时间一久,都有规律可循,都有约定俗成的套路可得,夏先生既然身为进士,必然深知其中三味,因此教授课业有的放矢,也就离进士之路近了几分。
不以是否高中进士论才学不假,但既然所有人都要谋求一个进士出身,考中者才有入官的资格,学而优则仕,学以致用,崔向从不觉得夸夸其谈的学问会比只为进士考试而学强上多少。
唐朝时没有形成八股文的定例,进士考试时自由发挥的可能性更大,所以能有一名名师指点,可得事半功倍之功。
正是因此,崔向再看夏先生之时,越看越觉得他虽然貌不惊人,却肯定是深藏不露之人,所谓人不可貌相,对,诚哉斯言。
天气渐热,日子平静如淡淡流水,崔向慢慢适应了每日上学下学的生活。他坐在后面,先生很少提问到他,仿佛自从上次对答之后,就不当他存在一般。夏先生讲课颇有特色,除了平常读诵强记之外,多数时间留给学子自己去体会微言大义的妙处。换了常人,会认为夏先生有偷懒之嫌,崔向却明白夏先生是有意为之,要对每个学子因材施教。有融会贯通能力者,可以多加引导,专门学习进士考试的课目。没有举一反三才能的学子,也就不再浪费时间,只教他们诗赋即可,以后吟诗作画,也算是一名文人骚客。
除了上课之外,闲暇时间都用来练字和苦读。上次和崔安无意中谈到欧体,倒是给了他一个想法:何不融合众家之长为已所用,最后也可以形成一种独一无二的字体。崔向也没有想当一名名扬天下的书法家的念头,书法家名气再响,远不如进士所学的才学实用,崔向志不在此,只是想写出一笔独具风格的好字罢了。
父亲崔卓也不知是否适应了在崔氏学堂当书法先生的角色,反正他从来不对崔向说出他的想法,他不说,崔向也不问,父亲习惯了内心的孤独,就让他内秀去罢。
因为书法课不是必学课,只有一半学子听课,崔向没有去凑热闹,他可不想和父亲低头不见抬头,在家里见了还要学堂上见,想想就让人发狂,再说他的书法以前是由父亲亲手传授,现在正有想法想要抛开父亲的影响,更是不会再去学上一学,否则岂非自讨苦吃?
崔越隔三差五会来一趟,说一些轶事奇闻,再考究一下崔向的学业,开一些不伤大雅的玩笑,偶而也会调侃崔卓几句。崔卓却是理也不理,不过对崔向的学业还是比较上心,虽然不会如崔越一般直接开口相问,也会不时扔下一张纸,也不说话,就转身离去,意思是,考考诗赋和书法。
崔向就会默默地拿起纸,用心书写一篇诗作,然后趁父亲不注意的时候,放到他的案头。有时想想也觉得可笑,父亲明明对他十分在意,却总要板着脸一言不发,仿佛多说几句话就显示不出他的父权一样。对自己儿子何必如此,难道做人就不能放松一些?
正当崔向认为照此下去,每天都有所进步,只等学业更上一层楼,然后考上道学……然后就离会昌法难越来越近,只是他现在对于如何护全百丈寺的百余名僧人,一点头绪也没有,总不能事到临头再想办法,到时一片混乱,哪里还有办法可想?
崔向不免有些上愁,正苦思冥想之时,一直没有主动找他的崔安崔居两兄弟,却突然找他有事。

第二十五章 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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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上了十日学,终于先生开恩,允许休假一日。崔向却没有偷懒,还是早早起来,绕湖练习出入息法。说来他一直对这具十七岁的身体是否有暗疾心存怀疑,因为他突然之间重生到唐朝,睁眼一看却是好端端地躺在床上,也就是说,原先的崔向在睡梦之中不知何故意外死掉,让他得了便宜。便宜好得却又放心不下,一个人没病没灾的怎么会无缘无故死亡,怕是有心脏病一类的突发疾病。真要是如此的话,还是得好好修习出入息法,省得万一再死一次,可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再活一次了。
崔向绕湖漫步回来,还未进门,就发现崔安崔居兄弟二人正在菡萏苑门口等候。一见崔向,崔安抢先一步,急急说道:“崔向,你对欧体可有钻研?”
崔向不解其意,点头道:“略知一二。”
“太好了,崔向,快随我前往文渊阁,听说他们不知从何处寻来了欧阳询的真迹《千字文》……来,同我一起前去辨别真假!”崔安二话不说,伸手拉过崔向,也不问他是否同意,转身就走。
崔向恼怒崔安的无礼,他不是崔府的家奴,可任由崔安呼来呵去,何况崔安前来是有求于他——崔向一甩手,挣脱崔安的手,淡淡说道:“我还有事要做,再者依我的眼力,可是辨不出真假来,只怕会耽误你的大事,抱歉。”
崔安脸上怒意一闪而过,脸色变了一变,慢慢地又恢复了平静,一脸傲然地说道:“说得也是,倒是我高看你了。不去也好,不过可别怪我没给你见识欧体真迹的机会,可惜了……九弟,你有何打算?”
崔居吞吐说道:“我不好书法,陪你前去也是没用,不如留下,和崔向说说话。”
崔安也不勉强,瞥了二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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