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女-第1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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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匆匆道:“那个,天色不早,我该回去了。别客气,不用送了!”
杨思恂见她如此,知道此事必然是真,因着震惊竟而无措。
苏田赶紧招呼如意,匆匆溜走。
一路上,她为自己的口误懊悔不已,隐然有些不安。
杨思恂站着,只觉眩晕:玉轻尘若知道她将龙鳞做何用处,必然不会给她;就算不知道,以龙鳞之重,想必也不会轻易示人,遑论交付旁人之手?那么,她是如何得到的龙鳞?回宫之后,又将面对什么样的惊涛骇浪?
他几乎不敢想下去,额角背心,冷汗涔涔。
拔脚就要向外冲。他是不能让田田出任何意外的!
奔出两步又骤然停下:若是她用了什么法子,鱼目混珠,偷梁换柱瞒过了玉轻尘。。。。。。,自己贸然闯去,只怕适得其反。
又或许,以玉轻尘的深沉机心,早已经看出苏田的意向,只是不加点破,却已经有所防备,将计就计,就势以假乱真,绝了她的念想。。。。。。
若是前两种情况,二人势必决裂至不堪设想。
玉轻尘素来心机极重,苏田相对于他,那些手段简直如幼儿一般浅明,看来倒是最后一种可能更大一些。
他面上泛起苦涩笑意:玉轻尘爱重田田,必然不愿二人反目,有些事情看得明白,却宁愿悄然掩下,掩在表面的平静里不动声色,极有耐心地慢慢断去苏田所有不该再存的心思,虽失磊落,也是苦心孤诣,心血浸润。天长日久,终能赢得一个岁月静好,相敬相爱。。。。。。
他慢慢坐下,望着窗外。
日落乌生,星辰辉冷。
回宫后,苏田又小心翼翼将另一粒丸药喂宁儿服下,惴惴不安盯着他,每过一会儿就要伸手在他面前摇摇。
如此枯坐大半个时辰,未见宁儿有好转的迹象,苏田有些焦切失望,起身团团乱转。
过了一会儿又安慰自己:就算是仙丹也不会这么立竿见影!听如意所说,自己服食了龙鳞也没有立刻醒转,而是植物人一样躺在床上一段时日才渐渐恢复了意识不是吗?
一颗心载沉载浮,不觉天色渐暗。
几乎一夜不曾安睡。天色渐曙,杨思恂发觉自己身体有些异样。
他试着坐起调息,体内真气畅行,流动不息。
他有些慌乱地垂下双手。
在房中走了几步,拈起盒中一粒棋子,微吐劲力,向窗棂疾弹而出。那棋子破空,带着轻微响声,“铎”地一声卡在木头里,没入近半。
他面上表情似悲似喜,只是怔忡。
这样看来,那龙鳞,分明是真!
他的呼吸渐渐急促:不想却是真的!竟然是真的!
他跌坐桌旁,以手支额:怎么会是真的?!
眼下,又该如何是好?
早朝已毕,玉轻尘端坐桌案之后,眼睑略垂,静静听着面前所跪之人低声的汇报,偶尔简单问上一句。听罢,扬头示意此人退下。
他的面色身形未变,眼睑却低低垂下,将眼眸大部遮住,让人无法窥见眼中情绪。
在服过苏田所赠丸药之后,杨思恂手足筋脉已痊愈。。。。。。
昨日如意来报,他的心中就觉不寻常,果然。。。。。。
那沈公子,到底是何人?
如意虽说他只是与苏田寒暄叙旧,不多时就告辞离去,但,上次苏田见过他后,翌日似乎就恢复了记忆。这次又是这样,若说是巧合,未免太过牵强。而那丸药,有如此神效,他实在不知,除了龙鳞,还有什么可至如斯。是谁,以何种手段助苏田达成目的,自她身上,取了部分龙鳞?
心口一阵锐痛:若非苏田授意,谁又会将龙鳞取出?
为了杨思恂,为了宁儿,她竟连自己腹中的孩儿也不顾惜了吗?还是她压根就从未想要过这个孩子?
心灰到极处。他已经懒得去听暗卫回报宁儿和苏田的情况。
还能如何?还能如何?
她必然是恨极了自己的,从前她就曾拿着孩子做过赌注和要挟。那时她就已经说过:“一个孩子的出生,需要漫长的十个月,谁知道这十个月里能发生什么。”
她从来都是不曾愿意过,不曾在意过的,自己却那样一厢情愿,那样傻,竟以为自己可以用真情将她感动,让她回转。。。。。。爱上自己。。。。。。
纵然可以禁锢,强迫,与她相斗,使她生下孩子,以继承帝位,可是,这样又有什么意思。。。。。。
他一圈又一圈,极缓地揉着额角。
他将这天下江山自杨氏手中夺回;而一个杨氏的子孙,却将他至爱之人的心掠走。
他的皇后,每日心心念念所想,不过是如何相助杨氏的后人,为了一个无论何时都不被见容于世的婴儿,毫不在意的拿自己腹中胎儿冒险。。。。。。
他输了,输得一塌糊涂。。。。。。
突觉宿命的惶恐和悲哀:铭氏与杨氏,恩怨纠缠,撕扯不清,如两条虬龙相抗,缠斗难解,已经很难说清在这百余年的阴谋算计屠戮戕害中谁的损失更加惨重。至于哪一方更高明,哪一方更无辜,简直无法清算分明。
凤凰之血已经不复存在,未来如何身为一介凡夫俗子无法看清。极度的疲惫袭来,玉轻尘阖目靠在椅背上,手指都不愿再动一下。
其实也不必知晓,便如历代帝王一样高高在上,秉无上威势恣意挥洒,度过一生也就是了。
自己能够把握的,实在太少。
宁儿的眼睛终究如苏田期冀的那样恢复了视力,看着他两颗乌黑莹润的眼珠随着自己手中玩具器物灵活转动,不时挥舞着小手去拿,裂开小嘴傻呵呵笑着,苏田欣喜快慰:终究,自己不曾有负两位好友。
柯绫见过,喜极而泣,用力抱着苏田哭道:“让我怎么感谢你,让我怎么报答你。。。。。。”
苏田只是淡笑着:“我们是朋友,还说什么感谢报答。”
柯绫心中愧疚,几乎不敢抬头:当初自己为了能和宁阳王成事,装作不知,允下玉轻尘开出的条件,不惜破坏她和靖阳王两情相悦的好姻缘。虽则时事后才知道一切不过是玉轻尘的计谋而已,但。。。。。。自己做出那样的抉择,总是自私的。
苏田一边逗着宁儿,一边沉吟道:“宁儿眼下恐怕还得在我那里呆上一段时间。。。。。。”
柯绫抬头看着苏田,泪又涌出来:她自然知道二人同时担心着什么,只是,眼下苏田有孕,自己就少气懒言,精神短浅,还要看顾一个婴儿,时刻小心翼翼,警醒提防,实在是很辛苦的。
苏田看柯绫有迟疑之色,笑着抚慰道:“放心吧,最近玉轻尘不大到我那里。”
柯绫虽然想念孩子,却也知道孩子养在苏田那里更加适宜,原本还在踌躇着怎么和苏田提起,苏田却主动揽下,她又是欢喜放心又是歉然不安。
这段时日以来,玉轻尘对苏田冷落不少呢。。。。。。
这其中,又有多少是因为自己。。。。。。
苏田不愿看见柯绫眼中深刻而欲言又止的负疚,拿起一块糕点“哦哦”逗着宁儿道:“叫我姨妈,快叫姨妈。”
转而和柯绫探讨起育儿方面的话题。
玉轻尘觉得对于苏田已经无望,索性摒弃接触有关于苏田的所有的信息,不看,不听,不想,听之任之。
他虽不纵欲,却也是正常男子,自对苏田绝了心思,时常会传唤宫人侍寝,有个别大臣提议选秀,他虽未即刻同意,却也是不曾断然拒绝。
皇后初初有孕,大张旗鼓选秀总是不好,最终只是由重臣从各自府中精心选送了十数名温柔美貌,或善诗书,或擅歌舞的妙龄少女,送进宫来授予低位采女的名号,近身服侍。
这种事情,总是不能瞒过皇后太久,消息传来,苏田只是歪在床头,一手撑着宁儿双脚,一边含笑鼓励着:“快爬呀,快爬嘛,用力,嗳,你别偷懒!”
如意面上忧郁之色更浓,见苏田努力弯下腰,将已经翻身坐起的宁儿掀翻在床,继续饶有兴味道:“不准偷懒,爬一个看看!”
如意无声叹口气道:“娘娘,孩子八个月才会爬呢!”
苏田笑眯眯道:“这不是提前练习嘛。”
正说着,“嗳呦”一声抚上腹部,如意赶紧上前问东问西,苏田皱眉道:“又踢了我一下。”
说完,双手撑腰站起道:“大约是蜷着他了,他不太高兴,你在这里看着宁儿,我出去走走,谁都不用跟着了。”
如意赶紧跟上:“娘娘,这还不到申时,外面暑气正重。。。。。。”
苏田摆摆手,也不看她:“我就是想晒晒太阳。”
☆、对决
午后的太阳,照在宫中青砖上,反射着白花花刺目的光,猛然接触强光,眼睛一阵刺痛,鼻头有些发酸。苏田斜斜靠在大柱上,手搭凉棚,眯起眼睛,顺便揉了揉。
早已经过了端午,这个时辰的阳光照在身上很有些热度了。殿内凉爽,突如其来的燠热让苏田哆嗦了一下,她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但愿这阳光的热度,能将身体中丝丝缕缕萦绕的凉意驱散。
背心渐渐濡湿,额上也有了汗意。身后一阵微风吹来,苏田茫然回头去看,却是如意,距自己三步开外站定,双手拿了一柄羽扇上下摇动着。见她回头,柔声道:“娘娘,太阳大,仔细小皇子中暑。”
苏田一怔,旋即笑道:“不会那么娇弱吧!”
如意声音更加温柔:“他还那样幼小,该当好生顾惜。”
苏田点头称是,如意赶紧上前扶了她的手,搀她回去。
一进门,贺影雪迎上前,与如意一起,小心殷勤服侍。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她的身体已经无恙。前来拜谢苏田时表示不想再做舞姬,继续过那辗转流离,强颜欢笑博人欢愉的日子;但也不愿为嫔为妃,惟求一生追随侍奉,以报皇后大恩大德。
苏田见她眉宇间都是坚决,想了想,允了她的请求,只让她安心生活。
原本贺影雪只如小鼠一般,趁玉轻尘早朝时前来坤仪宫,之后见玉轻尘几乎不踏足此地,也就渐渐放宽了心,每日尽心尽力端茶奉水,帮着如意处理许多琐事。
如意起初担心她有所企图,观察一些时日后见她勤谨本分,心思细腻性情和顺,也就渐渐消了一些戒备防范。
苏田心中明白,只是淡淡笑着道:“放心吧,她不像坏人。”
如意叹息:“娘娘心地纯善,看谁都是好人,一味只会对人掏心掏肺。奴婢可只知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苏田笑起来:“谦虚什么,你知道的可多了去了。”
如意一边奉上银耳羹,一边道:“是啊,奴婢还知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苏田接过喝了一口,出了会儿神道:“嗯,反正日子长着呢。她要是个好的,以后我们少不了替她安排个好归宿。”
如意闻言,只是瞅着苏田,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华灯初上,临月阁管繁弦疾,玉轻尘踞案斜欹,眼睑微垂,一手漫不经心接过身旁女子娇媚巧笑着双手奉上的酒杯。
朱红地毡上,两名女子相对而舞,舞袖翩飞,眼波如醉,缭乱惑人,几有天魔之态。
一舞终了,二人双臂交挽,相互牵曳,呈凌云飞天之势,身姿曼妙。娇喘吁吁,含情凝睇玉轻尘,却并未看到期待中的火热目光,甚至没有得到一声称赞,心中虽有失望,却只是在眼中一闪而过,半点也不曾表现出来,却将笑容呈现的更加完美。
终于,玉轻尘不带什么表情地微微颔首,二女如风摆弱柳,款款行礼,却行退下更衣。
又有一名女子起身献歌,嗓音如黄莺出谷,娇嫩宛妙。
玉轻尘轻叩牙拍,有一下没一下在桌面上敲着。一名内监趋近,行过礼,引身悄声报事,一边说一边小心自眼角翼翼飞快偷窥一下玉轻尘的表情。
玉轻尘恍若未闻。
那内监不敢隐瞒,期期艾艾又呈上一小卷物事,低语一句。
玉轻尘目光似万分不愿地投到那纸卷上,良久命道:“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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