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 作者:沈谖-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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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见婆婆心情不错,忙趁热打铁,“妈,这几天我医院的工作比较忙,邵岩公司的事情也不少,所以……不过我本来打算这周末带念念回家的。”仿佛是怕婆婆不信,林曦又很认真地强调了一遍,“真的,我不骗您。”
程母注意到灯光下自家儿媳妇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一脸孩子气的模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后也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宠溺地嗔怪了一句,“你这傻孩子。”
“那您这是,不生气了?”林曦试探着问了婆婆一句。
“我什么时候当真生过你们的气?只是你们搬出来住,事事都照料不到,心里难免挂记,你和邵岩又成天忙着工作,自己都还是小孩子心性,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要照顾念念,叫我怎么放得下心……”
林曦在一旁听着婆婆的教训,附和地点着头,心里还膜拜着各路神仙,期盼婆婆千万别把话题转移到他家宝贝儿子身上,结果祷告无效,婆婆终于还是想起了她的儿子,“邵岩这几天又去哪里了?”
林曦扯了扯嘴角,刚想为不知道正在哪里快活的老公开解,早被英明的婆婆果断地堵住了话头,“刚刚我问过念念了,她说邵岩好几天没回家了,小孩子总不至于撒谎吧?”
林曦的脑袋又马上转了个弯,舌头也跟着打了个转,“嗯……他出差了,到上海,据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会议,非得亲自去不可。”为了增加可信度,林曦硬着头皮又添了一句,“好像连陆意南都一起去了。”
“意南也去了?”程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看来还真是挺重要的,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次林曦连想都没想就胡乱报了一个时间:“总得再过一周左右吧。”
程母点了点头,仿佛是相信了林曦的说辞,一边起身一边对林曦说:“那好,周末你带念念回家一趟吧,她爷爷也怪想她的。你也忙了一整天,早点休息吧。”
林曦答应了一声,跟着婆婆走到玄关处,拿起婆婆的外套帮她穿好。就在程母拿起包包想要往外走的时候,大门的钥匙孔突然开始转动。林曦蹙了蹙眉头,有种想死的冲动,但怎么也阻止不了程邵岩推门进来。
程邵岩手里的钥匙还来不及收起,看到客厅里站着的两个女人,也是微微地一愣。林曦在婆婆的视线之外狠狠地白了程邵岩一眼,什么时候回来不好,偏偏要选这个时候,将她至于这种尴尬的境地。要知道她刚才那些精心策划的谎言就这么被他给打破了,可能还在程母眼里落个不诚实的印象。程母惊讶地看了程邵岩半晌,又回过头来看了林曦一眼,林曦只得讪讪地笑了两声。
程邵岩又扶着程母到沙发上坐下,他坐在程母的旁边,林曦则坐在旁边的小沙发上。这一次程母不再问林曦,而是将矛头对准了程邵岩,仿佛是横了心要拆穿他们的小把戏。
“这几天去哪里了?”依旧是刚才问林曦的问题,再一次问程邵岩,口气却生硬了许多。
程母此刻面对着程邵岩,林曦就正好坐在她背对着的位置,她举起右手,往头上比划了一下,做出一个叉发钗的动作。
程邵岩不动声色地将眼光从林曦那里移回来,规规矩矩地回答母亲的问题,“出差去了。”
“去哪里出差?”
林曦又伸出一跟手指,往天花板上指了指,左右摆动了三下,程邵岩的答案就随即脱口而出,“上海。”
程母朝着身后看了一眼,林曦忙收回了手,老老实实地放在膝盖上。程母转过来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小曦说你还有一周才回来,那你是因为想家想得厉害,所以日夜不停地赶完工作,陪老婆孩子来了?”
程邵岩自然知道瞒不过自己英明的母亲大人,却依旧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要不怎么说您是我妈呢?还是您最了解我。”
“那什么……”林曦从沙发上站起来,“妈,你们先聊着,茶凉了,我去厨房泡壶茶过来。”说完林曦便拿着茶壶快步进了厨房。
林曦前脚一踏进厨房,程母就用食指在程邵岩的额头上狠狠地戳了一下。程邵岩忙用手挡了挡脸,“邵女士,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要动也别动脸。”
程母恨铁不成钢,但还是压低了声音抱怨,“你程少爷原来还知道脸面啊,瞧你这一身的酒味,又到哪里鬼混去了?还让你媳妇帮着你扯谎,你不要脸,我和你爸爸还要脸。”
“谁让她帮我扯谎了,那是她自愿的。”程邵岩晚上应付客户,在酒桌上喝了几杯,原本就不清醒,这句话倒是脱口而出的,却忘了在程母面前辩解他今天晚归的原因,连程母说他在外面“鬼混”这件事情他都自动过滤了。
“混账东西,这种话也说得出口,要被你爸爸听到,看他不抽死你。”林母往厨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转而又对程邵岩说,“你也知道我们家和林家的关系,你要是敢亏待林家的姑娘,你爸爸是不会放过你的。况且林曦又这么肯护着你,换成别人,指不定怎么向我抱怨。”
程母说完,见程邵岩半天都没有动静,也不回应她,便恨恨地踹了一下他的脚,“我说的话听到了没有?”
程邵岩“嘶”地吸了一口气,程母那一脚踹在他的小腿骨上,其实没用几分力,但为了让程母结束今天的这番教训,程邵岩故意放大了痛觉效果。程母到底是嘴硬心软,也盯着他的小腿处蹙了蹙眉,却不再说话。
林曦捧着茶壶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程母已经走了,只余了程邵岩一人,两手摊着,靠在沙发背上闭目养神。他的领带扯下了一半,耷拉在胸前,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眉目并不舒展,脸上微微透着红晕。林曦知道他喝了酒,他刚进门的时候,她就从他身上闻出了浓重的红酒味道。
林曦将茶壶重新放回茶几上,并没有理会程邵岩,径自朝着楼梯的方向走去。只是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程邵岩有些喑哑的声音,“你今天大意了,说谎之前也不打电话跟我串好口供,也不怕穿帮。”
林曦原本不想跟他有口舌之争,只不过她顶讨厌他这种阴阳怪气的口气,所以还是回过头来回了他一句,“凭我们这样的作战经验和默契,我还以为是用不着串供的?是我太高估自己还是高估了你?你在外面怎么样我管不着,可我希望你能做得干净一点,不要把麻烦带到家里来。”
“生气了?”程邵岩仿佛来了兴致,从沙发上起身朝林曦这边走来,他的眼睛微微眯起,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不像是装出来的,倒更像是被林曦给逗乐了,“原来程太太也是会生气的,是因为我吗?”
程邵岩娶了一个好老婆,他的父母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林曦从来不在他们面前抱怨打小报告,甚至时常帮着他打掩护。朋友们也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林曦不矫情,不做作,平时在外面请客喝酒应酬,别人的老婆偶尔打个电话试探或者查岗,只有程邵岩的电话永远不会响起,这就充分体现了一个妻子对丈夫的信任,哪怕程邵岩凭空失踪了几天,她林曦还是该干嘛干嘛,工作生活两不误。
《灯火阑珊》沈谖 ˇ二十年之痒(三)ˇ 最新更新:20130116 11:36:32
林曦还没来得及换衣服,身上依旧是工作时穿的高领羊绒毛衣和牛仔裤,刚刚过肩的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马尾,她的皮肤很白,是天生的白。小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像一个洋娃娃,因为她的眼睛很大,睫毛又很长,两腮还带着一点婴儿肥。那种婴儿肥一直带到大学里,程邵岩也曾经因为这个嘲笑她,“你也算美女,有见过‘这样’的美女吗?”说到“这样”两个字的时候,他经常会将语气加重,怪声怪气的,甚至会故意鼓起腮帮。林曦不是忍气吞声的小媳妇,通常身边有什么,就拿什么招呼他。可程邵岩的身手是极灵活的,十次有九次砸不中他,那剩下的一次砸中了,却发现原来只是一个抱枕,将软绵绵的抱枕拿开,还是那张笑得贱兮兮的脸,仿佛深怕别人不知道他笑起来的样子有多招人。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林曦两腮的婴儿肥突然不见了,在程邵岩的记忆里这仿佛是一夕之间的事情,只剩下一个尖尖的下巴。在客厅透亮的灯光下,她脸上的皮肤显得更白了,仿佛有些透明,不知是不是酒意带出来的错觉,他觉得她的肤色就像不久前他从英国带回来的那套骨瓷餐具,他甚至想用手试试触感是不是也和那套餐具一般,光滑细腻。这样想着,他的手竟也诚实地伸了出去,只是刚刚触到她的耳边,林曦就警觉地往后退了一步,堪堪避过他的触碰。她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情绪意味着什么,程邵岩并不太懂,是畏惧或者是嫌恶,不管是什么,结果是最终程邵岩还是颓然地放下了尴尬地举在半空的手,无所谓地挑了挑眉,便从她身旁经过,踏着台阶上楼了。
程念的房间在主卧对面,林曦轻轻地踏在白色的地毯上,软绵无声。程念已经睡熟,脸上透着两抹淡淡的红晕,和林曦一样长长的睫毛附在眼下,在床头灯微落的光晕下微微闪动着。林曦小心地将念念露在外面的小手放到被子下面,将她嘴角的一缕头发撩开,抚了抚她的额头,在那里印上一个晚安吻。 程念在被子里面扭了扭身子,林曦还以为把女儿吵醒了,没想到她只是低低地咕哝了一句,又安静了下来,不知做了什么好梦,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两颊的酒窝也若隐若现,林曦看着女儿的笑容,之前的烦躁也去了大半。
洗完澡已经将近十一点钟,林曦实在疲累,头发吹到半干便倒头睡觉了。程邵岩很识相地没有过来打扰她,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林曦讨厌他满身的酒味,所以但凡他喝醉了酒,他们便不会同房睡。
起初喝醉酒被林曦赶出房间,程邵岩还肯在客房里凑合一晚上,后来他索性就住在外面,第二天一早酒醒了再回来。她知道他在外面另有房产,只是不知道有几处,在哪里,反正狡兔三窟,总不怕他没有住的地方。
不久前,程邵岩在生意上的一个朋友金婚举办晚宴,难得他心血来潮要林曦和他一起出席,结果林曦工作一忙就把这件事情忘记了,他打电话来的时候,她正准备进手术室。程邵岩大概是真的生气了,一句话也没说,只冷哼了一声便挂了电话,之后就无端端消失了几天。念念倒是每天都跟他通一个电话,讲些什么她不知道,只见念念趴在床上,拿着电话咯咯地笑。
林曦是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人,她更不希望长辈因他们的事情烦恼,所以今天跟婆婆撒了个不大不小的谎,没想到那人偏偏挑这时候回来,谎言也不攻自破。她索性就借着泡茶躲到厨房里去,随程邵岩自己怎么瞎编乱造,蒙混过关。
闭上眼睛不久,林曦便沉沉入睡,她做了一个梦,梦境里是一片没有边际的水,在夕阳下闪着粼粼的金光,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咸味,水上泛起一圈一圈的涟漪。有一个身影立在岸边,手上拿着一粒小石子,侧身弯腰,手肘往后上方一抬,一用力,那小石子便在水面上一纵一纵地跳跃起来,一直跳到她看不见的远方。那人背对着夕阳,夕阳的余晖在他身上镀上一层绒绒的光晕,使他的面容变得柔和,却也模糊起来。她一步步地靠近那个人,想要看清楚他的脸,可那人明明就在眼前,却如海市蜃楼一般,离她越来越远,无论她如何努力地迈开步子,结果都是徒然。
跌跌撞撞地往前走,前面只剩下那人远去的背影,已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