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人如依(秀透)-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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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翔将金针擦拭干净,重新放回刻着凤凰图腾荡木盒子,一边脱手套一边道:“没错,是孔雀胆。”
银多多霍地站起来,刹那间视线里释放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光芒,一闪即逝,他又慢慢坐回去,挑眉道:“你确定?”
凤翔冷冷看着他:“你怀疑我的医术?”
全天下还没有人敢这么做。
银多多的手抖了一下,但他掩饰性地端起茶杯,满脸困扰道:“这是怎么回事?从来没有人能逃过孔雀胆的毒性。”
凤翔沉吟了半刻,蹙眉道:“她身体有抵抗力,把毒性压制住了,昨天情绪控制不住,毒气攻心。”
银多多叹了口气道:“她要多久能恢复?”
凤翔想了想,道:“这个要看她,快则半个月,慢的话一年半载也说不定。”
两人没有再说话。偌大的房间,只有如依的呼吸清晰可闻。
凤翔忽而道:“她和柳依依倒是很像。”
银多多侧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躺在床上有气进没气出的人,微微眯了眯眼:“柳依依死了,她活下来了。这是她们仅有的相似之处。”自从检验出是孔雀胆,所有人都知道,如依与柳依依有着不得不说的关系,然银多多这样说,等于辨明她不是柳依依。
凤翔明白他的意思,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如纸的人儿,不说话。
“不过安宁活腻了,连我的人也敢动。”银多多唇角泛起一丝冷酷,说着摔了杯子,对闻声进来的侍卫道:“三刻钟之内,卖出有关所有安宁的消息。”
凤翔一怔,但没有阻止,他甚至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破晓之内,云慕是主,但银多多是负责情报买卖的一把手,他说出的话除非是其余两个宫主与云慕三人一起反对,否则绝无否决的权力。目前花艺宫主在外,就算是云慕来,也阻挡不了他。
但这件事,他有些忧心。
毕竟,安宁的身份很特殊,尤其是与云慕的关系,更是特殊。
安宁是公主。大衡建朝以来第一个异性公主。
她本是右威卫将军的女儿,十年前她的父亲带兵打仗,赢了江山,却不幸以身殉职,皇上为了安抚民心,封她为安宁公主,意为大衡安宁。
在常人眼里,事儿过去多年,即使挖出来也没有太多价值。但凤翔知道,银多多最不缺的就是情报和秘辛。
在这件事上,凤翔再次亲眼见识到第一宫主的办事效率。一刻钟之内,所有的消息都贩卖完毕,收入六十七万三千四百两银子。两刻钟之后,皇上紧急召集忠臣上朝。京城同时被掀起了一股巨浪,右威卫将军府的大门被围堵,声势之浩大,前所未有。
卖出的情报当中,第一个被揭露的人是右威卫将军。
京城各处传得沸沸扬扬,当年那场仗中赢的不是将军,将军其实是叛徒,他因为投敌的事情败露被元帅所知,因此密谋杀害当时的兵马大元帅,与敌国签下秘密协定,做出大战告捷的假象,独吞战果。
传闻指出,真正打赢这场仗的人是元帅,但因为当时兵马大元帅被将军诬陷叛国投敌,被就地正法,这个秘密永远被埋没了。
虽然一时没有明确的证据,但军中大多是反对右威卫将军的人,对此事十分关注,闹到几乎要起义的程度。
不到一天,反动势力就将京城闹得鸡飞狗走。
云慕一觉睡醒,听到这件事,登时脸都绿了,怒气冲冲唤来银多多道:“银多多,你……你居然对安宁下手?!”
银多多瞟了他一眼,双手环胸道:“我对她下手怎么了?”
见他这副样子,云慕公子就来气,“你明知道,她是我的人。”
银多多冷冷一笑:“因为她顶着公主的名号?别说她和你连个屁的关系都没有,就算她真的是公主,今天这件事我也照做不误!”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两人都眯着眼打量着对方,似乎在掂量着这话说出的后果。
不经意之间,银多多看到了云慕眼中的伤痛,但他马上撇过脸,当做没看见,又道:“既然你选择了她,我无话可说。但从今以后,我见她一次,杀她一次。”
“啪——”
一个响亮的巴掌打在银多多的脸上,云慕满怀怒气道:“欺负一个女流之辈,你很开心?”
银多多捂着脸,不是很疼,但这是他第一次被人打,而且在众目睽睽之下,更是被自己最尊敬的人。
心要比脸痛得多。他捂着脸,一步一步地后退,连道:“好,好,好……这就是我跟了十年的人!仰慕,从今天开始,你过你的独木桥,我走我的阳光道,再无任何关系!”
说完,他走到床前,把如依拦腰抱起,大步往门外走。云慕伸手拦在他面前,咬着牙道:“把她放下!”
银多多斜睨着他,语气充满了不屑:“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我?”
话音刚落,他的侍卫就如乌鸦一般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云慕不动,亦不说话,他的侍卫亦一涌而上,双方成鼎立之势,虎视眈眈,一时之间,剑拔弩张。
前一刻是最好的朋友的两个人就成了仇敌。
【第一卷】 040 皇弟
银多多扫了一眼侍卫,朗声道:“各位兄弟,我们曾经同甘共苦,即使如今有了嫌隙,也不该以武相见,他日若是遇上,还是朋友。”
在场的侍卫大多与他交好,听了这话,自觉惭愧,不由得后退了两步,把位置让出来。
云慕见这情况,气得脸都黑了,咬着牙道:“滚!”
银多多回首斜睨他一眼,嘴角微勾,露出一丝嘲讽,随即上前,将如依打横抱起,大步往外走去。
云慕站在门边,想伸手阻拦,但手抬到空中,似乎想到什么,迟疑了一下,又放下了。
秋风起,艳阳高。可那明亮的阳光照不到他所站之处,阴影中他的瞳仁焦距散漫,长长的睫毛覆盖了眼中的真实情感。
银多多的背影渐行渐远见不着了,云慕一手扶住门,一手抹了一把脸,沉默了一阵子,慢慢开口道:“小凤,我好累。”
但他没有太多时间。
才刚回到居所,无恨就匆匆进了来,脸上少见的焦虑,开门见山道:“公子,内线来报,大内总管郑公公启程前往沐王府——”
真烦!
云慕挥挥手,示意他不用再说,站起来道:“把春晓城再弄乱一些,你与无忧随我回府。”
沐王府坐落于京城南面,是最神秘也最落魄的王府之一,除了皇宫内苑,就数它最大。单从占地面积看,就能知道,这绝不是一般人住的地方。
从春晓城到沐王府有一条小路,三人快马加鞭,两刻钟就到了。
无忧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一点时间也不敢耽误,一到沐王府就立刻找出他的朝服,帮他穿衣、绾发、上妆,俨然像一个称职的丫鬟,半刻钟便把他打扮得美不胜收。
云慕看了看镜子中的影像,紫色配金丝的朝服将他衬得尊贵无比,他情不自禁地抚着铜镜,仿佛又看到了曾经的某个人。
就在这时,无恨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公子,郑公公到大门了!”
云慕倏然一震,立刻敛了情绪,走出房门,无恨已准备好两列侍卫,他一出门,随即簇拥着他前行。
他没有前往大门迎接,而是在沐王府的最大厅堂中坐下来,等待郑公公。
“圣旨到!”
郑公公人未到,声先到了。
云慕迎上前,正要跪下,郑公公却没有摆出平常的架势,急忙伸手去搀扶他:“沐王可是折杀奴才了。”
云慕拒绝了他的好意,把全套礼仪都给他做足,接过圣旨才站起来。
郑公公却“扑通”一声,跪下了:“奴才叩见王爷。”
云慕也不端起架子,只是把他拉到一边,问道:“郑公公,皇上,他可好?”
郑公公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道:“唉,一言难尽。王爷您亲自去看看吧。”
皇宫一如既往的浮华和冷清。在这浮华之下,每天又有多少看不见的黑暗和血腥呢。
云慕摇摇头,往金銮殿走去。
金銮殿也是冷冷清清的,只有皇上一个人背着手站在帝座胆阶前,不知在思量什么,从远处看去,背有些佝偻。
云慕忽然有些心酸……
本就年过半百的皇上,又增添了不少白发,此时懵懵然看着右威卫将军的位置,也不知道是思考自己过去所做的一切还是未来即将要面对的一切。
云慕叹了口气,眼皮微微抬起,天光微斜,他目光散乱,一双眼睛显得有些茫然,但他站的地方是背光,谁也看不到他的表情。
他很快回复正常,朝着皇帝跪下了:“臣向皇上请安,吾皇万岁万万岁。”
皇帝慢慢转过脸,见是他,不禁露出一丝惨淡的笑容:“皇弟,你还是不愿意唤我一声‘皇兄’吗?”
他与云慕是亲兄弟,他却整整大了云慕三十岁,如今他英雄迟暮,云慕却是风华正茂,对比之下,他愈发觉得自己碜然。等自己百年之后,就是他奠下了吧。
仰慕……
他心里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仰,这个姓是如今他唯一放心的地方了,当年云慕怎么也不肯换回黎这个姓,而是一心跟着母亲。一个连宗祠都不愿的人又怎么会和他抢天下?
云慕垂下眼皮,在长长睫毛的覆盖下,露出一丝伤怀。他再次跪了下去,“臣弟向皇兄请安。”
皇帝这才笑了,亲手将他搀扶起来:“自家人行这么大礼做什么?快快请起。”
一定要弟弟在自己的面前示弱才善罢甘休?皇帝恍然间明白了自己那阴暗的心理。
云慕也不介意,任他如何猜测,自是岿然不动。近距离之下,皇上的疲态毕露无遗。他神色恹恹道:“云慕啊,你说,怎么就这样结束了呢。”
云慕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因为皇帝做出了有史以来最快的决策,撤掉右威卫将军被赐为安国公的谥号,把安宁公主贬为平民;又将曾经被污蔑为卖国贼的兵马大元帅柳西成平反,追为护国公。
一时之间,京城风起云涌。
恐怕右威卫将军与柳西成要是在黄泉之下相见都要打起来了。柳西成不见得能安息,右威卫将军却等于被打入了地狱。
皇帝,连一个死人也不放过啊。
沉默了许久,云慕轻轻道:“这样也算是给了她们一个交代。”
皇帝长长叹了口气,昏暗当中他的脸色显得有些黯淡,一道道的皱纹争先恐后地在眼角处跳跃,龙袍下,分外颓败:“其实朕一直都知道,柳西成是冤枉的……”只是如果当时一切力量都掌握在右威卫将军的手里,如果他说一个不字,就会失去自己的一切。
幸而右威卫将军战死沙场,自己乐得做个人情,追了一个安国公的谥号。他永远也不会知道,右威卫将军的死不是偶然,而是出自云慕之手。
十年过去了,这一段历史早被人遗忘。他再把事情翻出来,他们在黄泉之下也无法跑出来,他很安心,可他还是很憋闷。
因为这个事儿他无法向任何人诉说。
皇宫里,各路妃子争奇斗艳,就是一场几百万只鸭子的灾难;外头一帮亲儿子干儿子各怀心思,你来我往明枪暗箭,近侍大臣们也都只是陪着僵了一张脸笑。
也许只有云慕才能让他敢承认自己的内心了。
云慕微微扯开了唇角:“不管如何,元帅他已经安息,皇兄不必过于自责。”
皇帝摇摇头,收回分散的心思,把注意力转到他身上:“可不是吗?你这么大年纪,也该成家立业了,整天在春晓城的男人堆中混,成什么样子?要是撵又爆出朝中哪个大臣丞相的私事,叫他们老脸往哪里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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