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服-第8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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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霖抬头向着他爹脸上一望,陡然间大吃一惊!也不过五六日而已,他那一直勇武威严、从未有过半点龙钟之态的爹爹,竟像是突然老过了十年二十年。在他的额头之上,此时已是皱纹深陷;而在他双鬓之间,更显出秋霜染白,苍华斑斑!
祈霖但觉有千万条虫子在他五脏六腑乱钻乱咬,瞬时间只痛得他额上冷汗、眼中泪水交迸而出,顺着他脸颊鬓角,滚滚滑落!
、第十五章 (3067字)
祈盛见祈霖呆在当场,向着他疲惫的招了招手。祈霖慢慢地走过去,慢慢在祈盛跟前跪下,张口想说句话,却哽咽着说不出来!
祈盛伸手在他泪湿的脸颊上抚了一抚,眼睛中竟显出一丝慈爱之意,道:“你可记得,小时候……每回爹从外边回来,你一定……跑在最前边迎接爹,那个时候……你多乖,爹把你……当着掌上明珠,但如今……”
仰起头来,将剩下的话全都咽进肚里!祈霖心如刀绞,呜咽道:“爹,孩儿……实是不孝之至,孩儿……不敢求爹原谅,只要……不让爹这么难受,孩儿心甘情愿……死在爹手上!”
祈盛道:“你心甘情愿……死在爹手上,可是……却有人宁愿自己死,也不肯让你死!”祈霖跪伏在地,放声而哭,道:“爹,对不起!孩儿知道自己……罪该万死,可是……可是……他对孩儿……情深爱重,孩儿……孩儿实在是……情非得已!”
祈盛道:“不错,你确实是……情非得已!”抬起头来向着耶律洪础上下一阵打量,耶律洪础微微低头,恭敬而立。祈盛轻轻一叹,又道:“你为了他……连性命都可以不要,难道……就不能给我磕几个头么?”
耶律洪础稍稍一愣,随即明白,忙跪伏在地,“嗵嗵嗵嗵”磕了四个响头。这四个响头一磕,那便是自认晚辈了。祈霖自然明白其中含义,抬起泪眼瞅瞅他爹,心中恕无喜悦,反而更是对爹爹充满了负疚与心疼!
祈盛等耶律洪础站起身来,双目瞅着他又道:“很好!你们既然……为了对方宁可性命不要,我也无可奈何,你这就领他去吧!但是你记住了,他以男儿之身甘愿追随于你,这一辈子,你要是稍敢有负于他,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耶律洪础心中一凛,忙道:“这个……您放心,这一生一世,耶律洪础若有丁点对不起他,必遭天打雷劈!”
祈盛点一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忽然脸色一沉,伸手将祈霖重重推开,一手指定了他,厉声喝道:“你且记住,我祈家的男人一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决不能……如你这般甘为人宠!所以从今而后,不许你妄称是我祈家儿孙,我祈家……也从此没有你这样一号人物!”
祈霖大惊失色,抬头哭道:“爹!”祈盛双眉一皱,眼中光芒厉射,冷声喝道:“你叫我做什么?你定要……羞煞老夫么?”祈霖脸上泪痕狼籍,哽咽无言。耶律洪础上前半步,微微躬身道:“这个……”祈盛厉喝一声,打断他话,道:“你休要跟我废话!我受你几个头,不过是因我养他一场,并非要与你沆瀣一气!我是宋人,你是辽人,到死我都跟你不共戴天!你赶紧领着他走吧,回头我就要把这里一把火烧得干净,这里仍是我大宋地盘,容不得你契丹人在此筑建庄园!”忽然立起身来,向着外边喝道:“祈霈你进来!”
祈霈应声而入,躬身道:“爹!”祈盛厉声道:“你去把兵器准备好!这契丹人早离我宋界便罢,如若不然,我父子虽然势单力孤,好歹要跟这些契丹贼人拼个死活!”祈霈答应一声,回过头来向着耶律洪础一望。
祈霖嘴唇颤抖,想叫一声“爹”,瞅着祈盛眼神凌厉,终究叫不出口!耶律洪础暗暗一叹,向着祈盛道:“好吧,老将军……怎么说就怎么着吧,我们立刻走就是!”伸手将祈霖从地上扶抱起来。祈霖瞅着他爹只是迈不开步子,耶律洪础只得将他半扶半抱了出去。
祈霈随后出来,压低了声音道:“你们快走吧,我爹说得出就做得到,真要走得迟了,惹得我爹火头上来,只怕……就要刀兵相见了!”
耶律洪础向怀里的祈霖望了一眼,向祈霈问道:“那你们以后……有何安排?”祈霈道:“这个……我们自有打算,总之到哪儿也不至于没有活路!”回过头来见祈霖不住呜咽,不由得一声长叹,又道:“快别哭了,你先跟他走!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等过得一阵,我跟娘求求爹,或者……再说吧!”
祈霖挣扎着推开耶律洪础,向祈霈道:“大哥,娘……在哪儿,好歹……让我去给娘……磕个头!”
祈霈点一点头,转身头前先走,祈霖紧随其后。耶律洪础招手让延虎过来吩咐几句,便也走向祈夫人住的屋子。
祈夫人正在屋里呆坐,听见门声抬头一望,随即低首敛目不语不言。祈霖跪下地来,“砰砰砰砰”磕了四个响头,哽咽道:“娘,孩儿不孝,孩儿……本应该一死以求爹娘饶恕,可是……他对我恩深情重,孩儿今生……实难有负于他!只求老天保佑爹娘福体安康,长命百岁!他日……倘若真有地狱,孩儿……滚钉板也好,上刀山下油锅也罢,所有孽报,孩儿惟愿一身承担!”
又是“嗵嗵嗵嗵”磕了几个响头,祈夫人木然而坐,只是不言不动。耶律洪础走了进来,不声不响亦跪倒在地磕了几个头,方扶抱着祈霖出去。
外边契丹随从听得延虎传令,不过瞬时之间,已经在庄园之外集结完整。因此地不过是一所短暂停留的院子,耶律洪础也没什么东西好收拾,当时扶抱着祈霖出来,张冲延虎先将祈霖扶上马车,耶律洪础身上刀伤未愈,只能也在马车里坐下。萧震寰跟姨夫姨娘作了别,又跟武俊怀说了几句悄悄话,约定日后再来接姨娘去家里跟他娘姊妹相见。
之后一行人众离了庄子,顺着竹林间的小路缓缓穿行。祈霈及武家几个兄弟等在庄园门口,看着那一行人众渐渐行远,祈霈先转身进屋,去向他爹祈盛复命。
推门进去,祈盛正靠坐在椅子里,听见声音抬起头来,问道:“怎样?”祈霈道:“已经走了,小霖……也随他去了!”祈盛点一点头,道:“去了就好,去了就好!”忽而仰起头来,向天叫道:“列祖列宗,祈盛无能,致使合家遭逢灭门大祸!但祈盛甘心就死,唯愿……所有罪过都是祈盛一人承担,所有祸事……再不要……殃及儿孙!”
祈霈听他爹初时还是长声大呼,但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儿孙”两字,已是几不可闻!吓得赶前两步,一边叫着“爹”,一只手扶住祈盛,另一手将祈盛放在怀里的一只手拉了出来,只叫得一声“苦”!只见他爹衣襟之内,正对着心窝的地方,一把短剑直直插入,几没至柄!
※※※
祈霖靠在耶律洪础怀里,随着马车摇摇晃晃,他的心也摇摇晃晃无半点着落处!
行没多远,祈霖莫名其妙的,忽然在耶律洪础怀里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耶律洪础经过这半天折腾,背上伤口似有开裂,又在隐隐作痛,但这会儿也顾不得这个,只是双手搂着祈霖,紧紧的想要给他一点温暖和安慰!
祈霖心中的不安,随着马车渐行渐远,竟是越来越厉害,到最后无法控制,回过头来望着耶律洪础,哽咽道:“我爹他……”
就说了这三个字,祈霖心中灵光一闪,忽然之间明白了他爹为什么会撵了他走!
他从耶律洪础怀里直跳起来,“砰”的一声撞在车篷上,但是他什么也顾不得,就在车上嘶声大叫:“快!快回去,快点回去!”
耶律洪础方一愕然,随即想到祈盛刚烈性情,立刻也明白过来,赶忙向外喝道:“其他人在这儿等着,马车立刻回去!”
赶马车的不知道突然发生了什么事,忙要勒转车头,祈霖哪里还等得及,直接跳下马车,回头向着来路就跑。
耶律洪础顾不得背上开裂,亦跳下马车,抢过一个兵将的马匹,跨身上去赶上祈霖,就在马上将祈霖捞上马背,向着庄园打马飞奔。
此时离庄园本不甚远,也不过转眼之间,就到了庄园跟前。尚未进门,已听见院子里嘈杂一片。祈霖遍体发寒,不等耶律洪础伸手接他下马,先从马上跳了下去,向着院子里跌跌绊绊直冲进去。
就见武祈两家所有人都围在他爹最先召见他俩的那个屋子跟前。祈霖奔过去拉开人众挤了进门,只向着屋里看了一眼,猛一下子跳起身来,大叫一声:“爹!”然后直挺挺地,倒在了紧随在他身后的耶律洪础怀里!
、第十六章 (2600字)
在宋辽边界一处偏远的山镇里,有一家连门楣匾额什么也没有的狭小医馆,但在医馆的门口,却蜿蜿蜒蜒排着长队,方圆数百里百姓,无论贫富贵贱,均不畏跋涉之苦,寻到此地找这个药铺一位年轻的小大夫寻医问药。
这个大夫真的很年轻,也就不过二十四五岁的模样,面目俊秀,却常年跟任何人都不言不笑。中医讲究望闻问切,他连问病的时候,也是惜字如金,脸上更是木无表情。但他医术着实高明,几乎就是药到病除。
他收起诊费来也稀奇,穷苦人家分文不收,富贵人家却往往要一掷千金。但人生在世,谁都难保没有个疑难杂症,七病八灾,那些富贵人家就算吃亏,也都闷在心里,得了病还是要往他这儿跑。
但世上穷苦人家毕竟占了绝大多数,他就算收富贵弟子再多钱,也是入不敷出,生活拮据。幸亏他身边有两个很能吃苦耐劳的仆从,药铺里日常用的药草,几乎有一半都是这两人每日在山中采集。另有一半,则是附近受过药铺恩德的山民,自发采集了送至药铺。
另有一个年龄稚嫩的小伙计,每天帮着配药打杂,也替这位年轻的大夫省了好些力气。偶尔病人太多忙不过来,如一些小病小痛的,干脆就是这个小伙计探脉开方,竟也从未出过差错。渐渐地连这位小伙计,走出门去都被人恭恭敬敬。
却有一日,病人比平时略微少了一些,那大夫正不言不语为一个老妇号着脉,忽然两个进山采药的伙计背着背篓冲了回来,其中一个进门就叫:“少爷大喜!老爷……老爷被追封平辽王,咱们家……咱们家……沉冤昭雪了!”
那大夫浑身一震,慢慢回过头来,眼瞅着伙计手上扬着一纸通告,忽伸手一把抢了过来,从头一看,瞬时间浑身抖颤,哽咽难止!
这个妙手回春的小神医,正是通告上被追封为“平辽王”的大宋名将祈盛之子,祈霖!
※※※
当日祈霖一眼瞅见爹爹自绝身亡,直接晕倒在耶律洪础怀里,等到醒来,已经身在马车。祈霈遵从父命,仍让耶律洪础将小弟带走。
祈霖有心一死以报父恩,却怕连累到耶律洪础要跟他生死同行。但每每想到爹爹之死全是因他连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跟耶律洪础恩爱相守,终于有一天,趁着耶律洪础沉睡之际,祈霖不声不响一走了之。
但耶律洪础对他爱入骨髓,如何能不明白他心中所苦?倘若强行阻拦,又怕这个小牛犊子以死殉父,只好让张冲延虎随身服侍,另外又委派了几个得力亲信暗中维护。
祈霖心如死灰,只想隐居山林从此不见人面。结果在山中乱走几日,到了一处山镇,恰巧镇中瘟疫流行。祈霖施展回春妙术,为镇中百姓解脱病痛之苦,更将瘟疫尽数遏制。谁知这一来,他的名声不胫而走,方圆数百里山民纷纷寻来求他治病。祈霖遂在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