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杖雪深青山行-第7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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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溪远远的站在一方大石上,见无事之后就像转身离去,想要继续布未完的阵法,但是却被四月和那船上下来的领头人之间的对话扣住了心弦。
“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大海的另一边。”
“你们要到哪儿去?”
领头人想了想,生硬的答道:“我国听闻贵国的公主殿下大婚,特意派遣使者前往道贺,我们从来没有来过贵国,所以跟在使臣的船后想来看看贵国的风情。”他说这一番话好像特别吃力拗口,说完之后还在口中捋了捋舌头。
四月一听完下意识的看向荆溪的方向,果然看见荆溪愣愣的看着那个领头人。
身影如幻,方才还在远处的人一瞬间到了跟前,荆溪嗓音嘶哑难听却急促的问道:“是哪个公主……”
使臣讶异的看了他一眼,皱眉苦思冥想,最后为难的说道:“我不记得她的名字了,只知道她是你们国家最厉害的公主。”
最厉害的公主。荆溪心如擂鼓,呼吸也变的有些急促。那不就是关关吗?关关怎么可能大婚?与谁大婚?
看着转身就走的荆溪,四月叫了一声:“宫主!”
但是荆溪头也未回,四月知道,他留不住了。旁边的领头人奇怪的问道:“咦?他也是公主吗?你们的公主殿下怎么是个男人?”
四月无意回答,只随便敷衍一句就转身走了,“他就是我们的宫主。”
*
夜晚,大船行驶在海上,船身两层,二层的一个房间内,白日那个领头人在镜子前左右看看,突然双手交叉一句,抓在自己的耳下,往上一撕,刺啦一声,脸皮连着白色的头发就提在了他的手中。
再往镜中一看,哪里是什么大海彼岸的来客,分明是呲牙咧嘴的汀州阁主朝峰。
将面具往桌上一扔,朝峰仔细的检查自己的脸,闷了一天竟然在额头上起了红色的小痱子。
朝峰心中腹诽,堂姐十几天前过来找他,软硬兼施的让自己必须把她要大婚的消息传给不知道在哪里的那人,而且还必须是不经意的。
怎么不经意啊!这茫茫大海一个人要怎么不经意的路过不知道在哪里的孤岛啊!最后绞尽脑汁才想起了这么个方法,前朝史记上依稀有记载大海彼岸住着白发碧眼的异族人群。
正想要服下解药,消退由药物变成碧色的眼珠子,门却被急急的扣响,他气恼的打开门,正要问什么事却被抢过话头。
还带着面具的汀州阁属下依然用的是白日时怪异的腔调说话:“那个人追上来了!他上了船!”
那个人?朝峰突然心中一惊,赶忙返回屋子戴上面具,走出屋子往船头看去,粗布麻衣的荆溪一身湿漉漉的站在船头,难道竟然是游过来的?
粗粝的嗓音响起:“你们……能不能带我到岸上去?”
当然能。朝峰在心中说道,我就是过来带你走的。
*
婚期越来越近,令仪一直安静的等着。一直以为会发生什么的事情的君令涧却不敢完全放下心,每日都会空出时间到青萝宫去陪着令仪下棋,直到婚前一日才罢休。
试嫁衣,试妆容,青萝宫中满目的红色。
将额间的梅花点好之后,宫女后退一步,眼中是掩不住的惊叹,“殿下,你真好看!”
旁边所有侍立的宫女也都是满脸喜色的赞叹,不带半点的假装。镜前的女子端庄优雅的坐着,红色嫁衣如盛开的花瓣一样四散着拖到地上,如葱白美玉一般的双手交叠着放在膝上,头上的凤冠缀满了琳琅的宝石璎珞,衬的乌发更加的柔美,而原本便精致美丽的脸经过精心的妆容更是艳丽的不可方物,额间的梅花栩栩如生更添了几分美丽。
宫女眼中夺目的人此时对着她们微微一笑,转回镜子仔细的端详着自己,心中前几日的平静却荡然无存,明日就是大婚,却直到今日都没有任何动静。
难道朝峰没有将消息传给他?
作者有话要说:四更!!!!坚决不承认我烂尾了嘤嘤嘤T T你们快出来丫为什么今天都没人理我T T
☆、海上
酝酿许久的狂风暴雨突至,黑夜如同被浓墨染过一般,一团一团挡住了星辰微光,大船在海上飘摇,船上惊慌的众人像是紧紧攀附着叶子的蝼蚁。
一个巨大的浪头打了过来,船上的人都被浇成了落汤鸡,但是他们已经无暇顾及,只是拼命的抱着船身,以防自己被剧烈摇晃的船抛下水去。所以也没有人注意,紧贴船舱站着的荆溪在看见他们头上露出的黑发,眸子里闪过的疑惑深思。
海浪声轰鸣,下一波浪潮宛如巨瀑卷来,朝峰奔向已经惊慌失措的舵手,大声的喊着:“转向!快转向!”已经忘了掩饰他大胤的口音。
只是大船被风浪挟持着往风暴的中心而去,要转向谈何容易,更何况船身摇晃,让人无处着力。朝峰无法,抬手粗鲁的抹了一把脸,将咸湿的迷了眼睛的海水抹去,双手搭在了硕大的轮盘上,和舵手一起往一边使力。
兀然又是一个大潮往大船卷来,船身猛烈摇晃,把掌舵的两人也甩到了一边,上面传来一声一声恐怖的尖叫,显然也是被这大海的狂怒所震慑。朝峰抱着被撞得鲜血直流的头想要坐起身来,身边黑影一闪,却已经有人稳稳的站在轮盘面前,往一边转去。
朝峰甚至能听见大船传出来了隆隆声,能感觉到大船正在缓慢的调转方向,只是比刚才晃的更厉害了,整个大船好像被几种巨大的力量撕扯,然后又听见木板破裂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更猛烈的浪潮声,呼啸的风声。
终于,船在漫长的激烈摇摆之后突然安静了下来,黑影从轮盘前转身朝朝峰走了过去,他扶起地上被撞的七晕八素的朝峰,却抿着唇什么也没说,有小撮湿漉漉的头发安顺的贴在两颊边,更衬的一双眼睛犹如水洗般温润。
朝峰看着这样的荆溪张口结舌,他实在不敢相信这样的人早年曾经刺杀过堂姐,也不敢相信是他诛杀的白家族长。
朝峰呐呐的开口:“姐……姐夫……”像是突然醒悟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又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表情看起来有一些泫然欲泣。
还不待荆溪做出反应,上面却又传来慌乱的声音,不时就有人过来禀报:“阁主,船底破裂,恐怕撑不了多少时间。”他们既然已经被大浪毁去了易容,也就不再做无用的掩饰了。
片刻之后,从大船两边放出数只小船,此时已经离风浪有一段距离了,海平面只是轻微的晃动,众人上了小船,都快速的划船远离此地,海上风浪变幻莫测,如果突然转了方向,以他们现在的小船完全是一场灭顶之灾。
朝峰刚好和荆溪在同一艘小船上,他坐在船头,一只手捂着头上的伤口,看着荆溪又吞吞吐吐的叫道:“姐夫……”
荆溪抬眼直视着他,却没有说话。船上只有一盏昏暗的灯火,明明灭灭之间朝峰的心也跟着上上下下,他早知道荆溪武功高深,不知道会不会因为他们骗了他而心生恼怒。
但是荆溪怎么会,一联系到他们在岛上的行为和此时莫名的叫他姐夫,还有朝峰和令仪些许相似的眉眼,他便猜到了一些大概。
风浪已远,但是荆溪内心却似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不敢深想对面少年的意图,但是自己揣测出来的丝丝端倪却又让他一时惊一时喜。
“她……当真要大婚了?”
朝峰看着明灭的灯火出神,突然听见沙哑的声音,他先是一愣,才说道:“姐夫你别急!堂姐心里的人自然是你,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这也是荆溪微弱喜意的原因,但是关关若真要大婚,他又该如何自处?
茫茫大海,数叶扁舟,船桨划过冰凉的海水。令仪或喜或怒或冷漠的神情一一在脑海闪现,像是丝丝红线缠着他的心扉。
朝峰看着对面人变幻的神情,终于忍不住又说道:“堂姐不会真的和林将军成亲,她只是气你不去找她。”
荆溪闻言,神色微动,问道:“她大婚是在何时?”
朝峰一想,却突然变色,他为了寻鬼宫众人耗费了许多时间,而海上行船更让他没有在意时日,现在想起来,却是离大婚的时间不到一日?
眼前一黑,身体失去重心,朝峰被荆溪扔到了另一只小船上去了,他已经从朝峰的脸上猜出恐怕时日不多。
朝峰被属下扶了起来,正要开口说话,却已经看见小船如同离弦之箭一样飞快的往远处驶去,想来是那人心中急切,催动内力驱船吧。
朝峰叹了口气,又幽幽的坐下。
只可怜了林冬荣,被堂姐和君令涧两人利用了。堂姐想用他逼出荆溪,君令涧想通过堂姐来使他成为自己的心腹之臣。
*
天家嫁女,不自主婚,由通同姓亲王主婚,平南王躲了多日终于躲不下去下去,回来操持一切主婚事宜,而远在东海的平南王妃也已经到了皇城,偶尔陪陪令仪,令仪虽然平静,但是对所有的婚前大礼却莫不关心,宫女们每每回来告诉她纳彩纳吉之事也动不了她半分心弦。
只在听闻君令涧改封她为临江长公主的时候略微动容。那是君重锦本将赐给她的封号。
第二日便是大婚的亲迎日,整个皇城都为之轰动沸腾,朝臣们候在前朝,命妇们候在内殿,彩灯红绸,鲜花铺路,鼓乐之声齐鸣。
令仪掩在盖头下的脸有些木然,好像被恭贺之人并不是她,这喜气洋洋的氛围也不是为她,随着引路的女官一直麻木的行走。
先是辞奉先殿受爵。再是上辇,升辇,降辇。
感觉到有人揭帘,令仪跟随着下了辇坐上另一个宽大的轿子。
再后来,下了轿子,大概是进了林府,开始了繁琐的礼仪参拜。皇家婚礼不必寻常,一走一坐都完全遵循古礼,所以半日下来令仪已经觉得全身酸麻,身上层层的礼服嫁衣已经将她捂出了一层薄汗,头上的凤冠也压的头疼,但是内心却越来越凉。
周遭越是气氛祥和她便越心冷,直到步入洞房之中,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成了一块寒冰。
不知道在房中坐了多久,窗棂处有细小的声音轻响,令仪心中一动,却又马上死心。因为在她身边低声响起的声音是玄七。
“殿下,别等了,属下带你走。”
令仪摇摇头,要走的话,早走了,她只是再跟自己打赌。华池关荆溪不告而别之后就再也没有他的只言片语传来,而华池关那短短一会两人相处的时间又真的是十分短暂,有很多话都来不及说。而再往前推,就是在白家山顶上,令仪亲手重伤荆溪,将他推下悬崖。
想起那件事,令仪突然心中一痛,好像又感觉到那日满手鲜血的触感,荆溪他,是不是终究同涧儿一样,对她心生怨恨了?
玄七久不见令仪应声,心中一急,起身急促的说道:“殿下!跟我走吧!玄十五他们在外接应。”
令仪自己揭了盖头,淡淡的看着玄七道:“无事,你们走吧,七日之后我们去临江。”
玄七见劝不动,更是焦急,她突然出口说道:“殿下,十六死了你知道吗?他在南璃王宫中为了护殿下全身而退,万箭穿心而死,他不擅言辞不知表达,但多年相处我们都知道他的心思,他仰慕殿下你!他拼着性命也要救出殿下绝不是为了殿下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绝不是想要殿下余生不快乐!”
令仪怔愣,看着向来平静无波此时却言辞激动的玄七,却还是没有言语。
屋外传来脚步声,沉稳有力是男子的步伐,玄七眼光一凝,飞快的闪出窗外,但是却没有离开。
脚步声却在距离房门五步之远的地方停住,与此同时响起的还有门外宫女和女官们的尖叫声,林冬荣的声音在这些慌乱的声音里面却是镇定无比:“郭南风,你到底还想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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