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有良辰-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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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难道不介意萧书记对你父亲所做的一切判决?”
……
所有的问题,在瞬间,分崩离析。
苏璟言在掩埋的过去和强制的现实中相拥,她淌不出眼泪,眼泪尚可尘埃落定,唯有她,无法停息,根本不可能放开和轻易释怀。唯有她,在颠沛的现实里流浪。
魏如霁将她护在臂肘之间,极力抵挡住那蜂拥的记者和强大推力,被挤到车身旁,苏璟言被后面记者横飞过来的麦克风砸到了前额,瞬间猩红一片,魏如霁只觉一股腥甜气息,低头便看见了触目惊心的血红。心底的怒意一点点凝聚,攒成一个重重的铁球,在瞬间,破碎。那支离破碎的细碎铁片,划破了所有人的咽喉,终于在这一刻,爆发。
“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叫他在新闻界成为丧家之犬!“
怀中的苏璟言视线被额角的血渍所遮掩住,顺着脸颊,一直留到唇角边,苏璟言才清晰的感觉到,疼痛不已。头有些晕晕乎乎的,恍惚间,被魏如霁抱进了车里,之后的一切,不甚清晰。尚存的理智,在魏如霁的焦急不安里,殆尽。
苏璟言在昏迷中一直做着冗长的梦,黑暗里大汗淋漓,连呼吸都是紧张的,那无措的彷徨不安里,在难寐辗转里嚣张跋扈,不留她一点安宁与温暖。而那一丝光亮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名字,萧予墨。她把他当成生命里的唯一,他承接住她的青涩与懵懂,理所当然。
“萧予墨……予墨……”
魏如霁握住她轻颤的尖尖细指,放至唇边,“你连梦,都不忘却。”
那是他无法企及的遥远,她的梦里,从来都没有他。
他伪善的把自己当成是苏璟言的救世主,想要她心甘情愿的俯下骄傲身躯,然后自愿踹开多年可笑的坚持和信仰,用尽卑鄙的手段,让她一步一步向着他匍匐前行。
魏如霁浅笑,有些悲怆,他本想用不光彩的手段来获取苏璟言的沉沦和信任,却未预料到场面的失控,一切都不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他本想隔岸观火,看着舆论压力之下的萧予墨和苏璟言该如何维持这段可笑的婚姻,在苏璟言崩溃前夕,如救世主般的降临。
人在那么无望的环境之下,就算是一丝温暖,也不舍得放手。到那时,苏璟言真的会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可是人生就是这样无厘头,你对未来有了周密的安排,可在命运面前,卑微又渺小。剧情不断地被现实篡改,对于现在,憔悴不安。
一切出乎意料之外,苍白无力。
结果竟是他这个顶级商人,做了笔亏本买卖,伤了苏璟言,又伤了自己。
萧予墨赶到医院的时候,苏璟言已经醒了,魏如霁不在,大概是出去买吃的了。萧予墨坐在她病床边的靠椅上,一直看着她,良久,吐出一句话,似叹息又似痛心,有微微的恼意,“你可以闹,但前提是保护好自己。苏璟言,你如果觉得闹够了,那么接下来都交给我来处理。”
苏璟言咬着苍白的唇瓣,眼泪不争的落下,扑打在白色的被子上,迅速晕开,整个病房里,只有她一个人的轻轻啜泣声,她哽咽着说:“萧予墨,我们不要再在一起了。”
萧予墨握住她的后颈,脸颊逼近她低着的头,“苏璟言,不是你说了算的。”
萧予墨将她的脸纳进怀中,轻轻安抚,他的眼眸晦暗不明,他在乎的不是别的,只是怀中那微不足道的温暖。
魏如霁拧着门把,最终未踏入病房半步,那个男子,苏璟言所深爱的男子,只消背影,足以见得那是一个绝色男子,萧予墨他不是第一次看见,在美国的那两年,苏璟言时常发呆,盯着钱包里的照片,一盯就是大半天,他曾私下里看过那张照片,却一直未见过真人,如今见到了,却是苏璟言趴在那个男子怀里哭。记忆中,苏璟言还不曾这般在他面前掉泪。
或许,苏璟言的痛只有萧予墨能分担的了。
现如今,闹得满城风雨,连魏如霁都不知道该如何收手了,除非苏璟言自己承认一切,亦或是否认一切。
苏璟言迫于无奈,同萧予墨回了良辰,她的脑袋还晕晕的,萧予墨没让她煮晚饭,她蜷在沙发上,眼神无光的盯着电视上的那几条反反复复的新闻,她不想让萧予墨受牵连,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否认他们之间的一切关系,她也不知道魏如霁是不是真的爱她,会不会介意被牵连。
许许多多的问题都接踵而至,她不知道怎么办了,心里乱得像一团麻。
萧予墨从厨房出来,毫不犹豫的关掉了电视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吃饭了。”
“我不饿。”
萧予墨不耐的叹气,走至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语气是无可奈何,“言言,你究竟在胡闹什么?”
“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她抬起眸,凄苍的看着他,“从两年前起,我们就不能在一起了。我父亲是我无法越过去的坎,只要我和你在一起,我就会想到那么爱我的爸爸是被你,是你萧予墨毁掉的,或许他罪有应得,可是那是爱我如命的父亲。他不是别人,他是疼了我二十多年的父亲。”
萧予墨立起身子,轻轻说:“原来你一直都把我当成你的仇人,我还以为你只是在使小性子。”
他以为,她只是对当初他说不要她的事,耿耿于怀。
他以为,她只是对当初那个未成型的孩子,无以释怀。
或许这些都是诱因,但主要原因,原来一直出在他身上,苏璟言眼底的一点点恨意,原来是有根有据的。
“现在,我终于看清了事实,魏如霁才是我的依靠,而你,只是过客。”苏璟言极力克制住那眼眶中的泪水,她不想再纠缠了,她真的累了,她要找个地方,好好疗伤了。
“你说我是你的匆匆过客?”萧予墨好笑地看着她的发顶,经历了那么多,她说只是过客,然后抛下他,和别人双宿双飞?
“苏璟言,你是不是想得太完美了?你觉得我会大发慈悲的成全你?”
苏璟言抬头看着萧予墨侧着的身子,有些桀骜和落拓,仿佛雕塑般挺拔。当初,她总觉得这个男子茕茕孑立,形影孤单,所以她毫不犹豫的选择站在他身边,给予那微不足道的温暖,如今,他看起来更孤单,可是,她却无法再站在他身侧,对他毫无顾忌的明媚一笑。
他和她,早就不是同一个世界了。
于他来说,她是一个负累。
“我爱不起你。”她轻轻说。
不是不爱,只是爱不起。
萧予墨的肩颤动了一下,什么也不说。默默地走出苏璟言的视线。他与她之间,早已被割裂,想要拼凑完全,需要的不只是精力,更是时间的印证。萧予墨不知道他究竟等不等的了那么长的时间,可是他知道,这辈子他认定的人,只是苏璟言一个人,只能是苏璟言。
他给苏璟言的两个月,眼见着过去了三分之一,他给自己的那一点点期盼仿佛寒夜罡风里的一簇火苗,渺小的可怜。萧予墨曾以为自己无所不能,但是这一次,他只能望着宿命的强大转盘,能做的只有等待。
他极力压下新闻界的那些流言,可社会舆论实在太强大,他不敢保证苏璟言会不会受伤,或者说,苏璟言已经遍体鳞伤。
良辰的公寓已被慕沛菡找上门来了,那天,萧予墨在省委开会,他不知道他的母亲对苏璟言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只记得回到良辰的时候,苏璟言正在厨房做晚饭,一如往常,他抱住她纤细的腰肢,在她颈边轻言:“言言,我们回水榭住吧。水榭离你公司近,又靠着市委。”
苏璟言的手颤了一下,面上一如平静湖面,不甚在意,“你妈让我们回萧家住。”
“你的意思呢?”
“你不是一早都想好了?我的意思重要吗?”她低着头洗着青菜,那白色如翡翠的菜梗如她纤细苍白的手指,几乎分辨不清。
萧予墨缓缓放开她的身子,转过身,如浮雕一般的,落下青灰色,暗淡的剪影。
背后,却是苏璟言混浊的眼泪。
、18、流离,是不需要方向的。
新闻界闹得风风雨雨,流言仿佛随处可及的空气,蜚语就像漫天飞扬的尘埃,在每个未知的下一秒,都有可能对苏璟言造成致命的伤害。或者是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的伤害。因为苏璟言已经像是浮萍,她不介意多一点的伤害,但每一次的伤害,都有可能彻彻底底的,分解或是腐蚀了她。
萧予墨极力将新闻界那股蠢蠢欲动的势力压了下去,可是伤害已经造成,无论如何的力挽狂澜,只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的安抚。
恒丰上下明里暗里的议论着苏璟言,什么样的版本都有,身世飘零版,为父报仇版,凤凰涅槃版……数不胜数。
华桐只能笑着调侃:“苟富贵,勿相忘。”
“当然少不了你,我若升职,一定带着你。”
而这一切,只是闹着玩的。实际上,苏璟言仍旧是个小记者,除却萧予墨和MR。W的护航,她只是一个家中衰落的千金小姐,落入凡间,她也只是一个平凡人。
不过,苏璟言再如何的光辉出名,也只是持续了两个星期,新闻的时效性很短暂,况且像萧予墨那样的高官,自身的一切都是受国家保护的。市委书记岂能成为娱乐圈评头论足的对象?自然,他的妻子也是受保护的。
萧予墨和苏璟言搬回了水榭,那一带的环境宁静舒适,仿佛离开城市的喧嚣,处于市中心,却又独善其身一般。
苏璟言轻笑,有些讽刺意味,她忽然想到,不出淤泥,何来的不染?
魏如霁三番四次的邀她,她皆以不想惹是生非和风波未定为借口的婉拒,她心里明白,现在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魏如霁了。她想与萧予墨离婚,必须借助他的力量。
她站在上海路的车站,默默的等着,仿佛等一个判决,亦或是一个皈依。直至魏如霁那辆黑色低调的Buick驶入她的视线,她才发觉那颗沉浮的心,原来也有安定的一瞬。
她坐进副驾驶,始终保持微笑,魏如霁却蓦地抱着她,紧紧的好像要窒息一般,额角温凉如水,是魏如霁的唇,他叹息着问:“这里疼不疼?”
他吻过的地方,正是那次被麦克风砸伤的地方,即使伤口愈合,却还是留下了淡淡的痕迹。
“魏如霁。”她不挣扎,很乖顺的被他倾身抱住,发出的声音闷闷的,有点像夏日闷雷的声音,却又透着软绵如糯。
“璟言,我不奢望你能忘掉过去,我只是想要你的以后,有我。”
“我是一个沉重的负担,或许你根本就背负不起。”
她退出他的怀抱,细细叹息,兀自说道:“我想离婚,可是只要他不同意,简直是天方夜谭。”
“如果我帮你呢?”他凝视着她清澈瞳孔,似寻问更似探寻某个重要的答案。
苏璟言淡淡笑着,仿佛那笑淡到雁过无痕般,“我要的只是安宁。”
魏如霁看着她含笑的眼眸,却觉得她在落泪。她千方百计的和那人离婚,只是为了在现实里求得一丝安宁和宁静。他不知道苏璟言究竟有多爱萧予墨。绝口不提“爱”这个字眼,不是不再爱,而是太过深爱。
“璟言,若一切安定好,你可愿跟我回美国?”
苏璟言静静点头,“流离是不需要方向的。”
去哪里都一样。
魏如霁在她眸底看见一个蜷缩在角落的苏璟言,她肩膀微颤,不停的抽泣着,却不需要任何人的怀抱借她避一避风雨,将所有人抵挡在了她的小小世界之外。
从那一刻起,魏如霁似乎可以预见,苏璟言再承受不起任何的伤害。
和魏如霁告别之后,她没有立刻回水榭,只是回了城南的小公寓。她本想再找找那些遗落的东西或者记忆,却发现公寓已被一个年轻女孩子租走了。房东当时还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