渺渺兮予怀-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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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院儿里的天空特晴朗,漫天的星星像幽远的宝石,温渺不坐自己的藤椅,连滚带爬往季邺南怀里钻,他照她屁股拍一下,掐着腰箍在怀里,她玩他的耳朵,亲他的脸,在他身上来回蹭:“怎么不开心呀,老有心事的样子。”
季邺南顺着她的发,碰过脸亲一口:“你以为都像你,没心没肺。”
她抗议:“怎么会,你见过谁没心肺还能活着的?”
正腻歪得紧,墙根忽然探出一小脑袋,温渺顿觉少儿不宜,从季邺南身上跳下来,理了理裙子,脸都红了。周小礼一阵风窜过来,搂着她的大腿要抱抱,她拍拍他的背,小不点儿忽然松开手,又跑向季邺南,手脚并用往他身上爬,说:“干爹我也要抱抱。”
季邺南架起他,往腿上一放,问:“不睡觉乱跑什么?”
周小礼说:“爸爸打呼,吵得我睡不着,来找你们玩儿。”
说罢伸出肥嘟嘟的小手要温渺牵,温渺握住,又拍拍他的头:“干爹不打呼,你抱着干爹睡吧。”
小家伙圆圆的脑袋随即往季邺南胸上一砸,作势要入眠,季邺南顺了一下他的姿势,对温渺
说:“既然这么喜欢,以后咱们也生一个。”
温渺心想,到底是谁比较喜欢啊,面上却没反驳,只说:“不用了吧,周小礼挺乖,把他过继来养着得了。”
季邺南低头认真看一遍怀里的小人儿,满脸嫌弃,抛出俩字儿:“太胖!”
圆脑袋忽然立起,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虽然年纪小,却已懂身材的重要性,反驳道:“爸爸说胖也是种身材。”
季邺南拍他屁股:“睡觉!”
小脑袋顿时又栽到他胸口,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这趟旅行,时间很短,行程却很满,走前季邺南领着温渺去清水河边散步,她脱了鞋在水里走,季邺南在岸上看夕阳,不一会儿听说有人淹水,回头一看,小姑娘正在水里瞎扑腾,边扑边喊救命,刹那间和多年前的记忆重叠,这水不深,他很清楚,她却故技重施,就像周礼说的,这么多年依然没长脑子,笨拙的技巧可一眼被看穿,她却乐此不疲地循环使用。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心甘情愿配合,于是下水将人捞起来,没给说话的机会,直接弯腰吻上去。
岸上的周小礼戴着太阳帽,捂住眼睛喊羞羞,他爸将他的脑袋拨拉到另一面,脸上却挂满笑容,这么多年过去,老季依旧酷,女侠依旧蠢,就像他们的爱,跨越流动的时间,形成固定的习惯。
第二十六章
端午过后是旅游高峰期,博物馆几乎每天都会迎来大批跟团的游客,虽都是导游讲解,但温渺他们也没闲着,有时候重要人物来参观,她也参与接待讲解,一天三四场,一场俩小时,站得小腿肚直打颤。季邺南带她去捏脚,静谧的小空间每次都能听见她嗷嗷地嚎叫,听得那捏脚小妹都不好意思了,她看人脸红,不免自己也脸红,不知道该往哪看,于是瞄一眼季邺南,那人唇角上钩,眉宇间都是暧昧,邪肆的眼神轻飘飘丢过来,她于是心跳加速,更加脸红了。大概也是因为这,回家之后通常面色红润,气色很好。
倪翼妈时不时偷瞄她一眼,跟倪翼说:“我看是好事将近了。”
倪翼最近捣鼓买卖,总拿着一沓收据看,边看边接了一句:“好事没捞着,别整出个未婚先孕就麻烦了。”
倪翼妈惊诧两秒,道:“那不挺好,我立马升级当姥姥。”
倪翼翻了翻手里的票子:“那倒也是,哎,我说,你赶紧的,让我也尝尝当人舅舅什么滋味儿。”
温渺逗了逗婴儿车里的孩子:“可怜的小宝贝呀,和爸爸在一起就见不到妈妈呀,都怪你爸不争气,好不容易娶个媳妇儿吧,还三天两头把人气跑,等你长大了,也这样气一气他,为你妈妈报仇雪恨。”
倪翼踹婴儿车:“你丫怎么说话呢,有你这么教孩子的么?”
小婴儿被踹醒,哇哇大哭,气得倪翼妈举着扫帚追着倪翼打。温渺见大仇已报,便推着轮椅悠哉悠哉带温如泉回家。
隔天照常上班,却在昏昏欲睡的晌午迎来一位重要客人,那人留着很短的碎发,穿格子衬衣和牛仔裤,个子很高,精神很好,麦色肌肤,还架着黑框眼镜。陪同的人说他身份神秘,且是位资历颇深的大学教授,此次专程来博物馆看新展品。温渺正为选址的事忙得焦头烂额,好地段都被占了,不好的地儿又过于偏远,还得向上级层层汇报,经费一时半会儿也批不下来,这本是温如泉的心血,如今的她深觉有愧,却又放不开季邺南,只想着能为博物馆做些什么。
正拿了文件往外走,却在大厅碰见这位客人,前台工作人员正和他介绍情况,却见他歪了脖子看向柱子后的背影,道了声:“喂!”
温渺回头,狐疑地看着他,当确定方才那声喂是冲自己喊的之后,更加狐疑。
那人却三两步走到她面前,伸手道:“你好,没想到你在这儿工作,上次见面太仓促,都忘了问你的名字,我叫秦钦,你叫什么?”
温渺想破脑袋都没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人,秦钦这名字她更是从来都没听说过,正想问他是不是认错人了,却见他灿然一笑,说:“看来你已经忘了,京城大厦五十层,我教你跳舞来着,有印象吗?”
他笑时脸上有浅浅梨涡,那一瞬间温渺才觉得似曾相识,等他说到跳舞,终于恍然大悟。上回万紫千以相亲的名义骗她去见季邺南,后来她喝了点儿酒,季邺南早不知道和谁谈生意去了,当时的确有位帅哥教她跳舞来着。
她嘴角一咧,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伸出手来和他握:“是你啊,谢谢你教我跳舞,我叫温渺。”
扎包包头的副主任眼尖,不经意间瞅见这方有位帅哥,便立马踩着小高跟踱步而来,再见帅哥跟前站着的温渺,心中的小兔子便蹦跶得老高,这温渺魅力也太大了吧,怎么但凡是个年轻帅气的都往她这儿贴呢,这人气,比青楼的头牌还吃香。如果有一天她下岗,干脆在红灯区开一家拉皮条的店得了,并且安排温渺坐台,那生意肯定火爆。
副主任脑里这么想着,手里便像推坐台一般推了温渺一把:“既然是旧识,这场讲解就由温渺你亲自上吧。”
“……可是这文件……”
副主任一把抢了过来:“这文件我去替你送。”
其时她宁愿顶着烈日跑大老远去送文件,总好过干巴巴地对着一堆旧物嘚啵嘚啵老半天。这几天工作强度太高,她脚下都长茧了,明明已经升职了,怎么还三天两头重操旧业呢。但是领导都发话了,她只得照办,小腰板往那儿一挺,丁字步往那儿一站,这专业气势就出来了,接着进入展厅,从商鼎一路讲到金酒注,面上的笑容温和可亲,字正腔圆的声音柔中带细,只听她道:“该器物出土于宋徽宗陵墓,造型端庄,雍容华美,盖顶嵌玉,红宝石为钮,肩部嵌宝石七颗,腹部各嵌一条玉雕盘龙,象征着至高无上的皇权。”
秦钦始终带着浅浅笑容,讲解的过程中一言不发,等到结束时才淡淡道:“刚才你讲错了一地儿,那酒注不是出土于宋徽宗陵墓,是宋神宗。”
温渺脸上一红,尴尬不已,心中暗暗叫唤,他爷爷的,你丫比我清楚这玩意儿的来历还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给谁看呢,我能不知道那是宋神宗他老人家的陪葬品?一时大意口误而已,你一大男人跟这儿斤斤计较什么。
旁边有学生模样的人许是觉得太尴尬,于是放低了声音惶恐地叫了一声:“秦老师……”
温渺咧嘴一笑,声音甜甜道:“秦老师说得对,刚才是我口误,没想到秦老师不仅会跳舞,知识也这么渊博,当你的学生真是有福了。”
他也笑,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温渺惦记着选址的事,匆匆忙忙道别之后便换了衣服拎了包准备出去一趟,却在刚换下衣服时接到倪翼妈的电话,原是温如泉在卫生间摔倒了,人刚被抬上120,这会儿正往医院走。温渺吓坏了,抛下公事慌慌张张往外冲。
人刚下了阶梯,却听有人喊了一句:“你上哪儿去?”
温渺抬头,只见商务车的驾驶座里探出一只脑袋,正是刚才那位叫秦钦的人。
她伸长了胳膊一边打车,一边和他说:“去趟医院,你们这就走了啊,欢迎下次再来!”
话语间,商务车拐了弯停在她面前,秦钦说:“上来吧,我稍你一程,刚好顺路。”
温渺心急如焚,偏博物馆附近来往的出租很少,于是不假思索上了车,等坐下后才反应过来,问:“北京这么多家医院,你都不知道我要去哪家,怎么就顺路了?”
秦钦递了瓶矿泉水给她:“你去哪家?”
“……北大三医院。”
“嗯,就是这家,刚好顺路。”
“……”
后座的几个学生不时用眼风交流,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温渺无心玩笑,一路沉默,等赶到医院,一张脸更是阴沉得吓人,只见温如泉坐在病床上,胳膊和头上都被缠了绷带,眼窝上一圈紫,颧骨上一抹青,眉骨肿了,嘴也歪了。阴沉之后她又差点哭出来,因为老头儿似乎压根儿忘记发生什么,见她来了,还笑眯眯地招招手:“渺渺你过来。”
她跑过去,想摸他的脸,又怕他疼,于是摸摸老头儿的头,问:“疼吗?”
温如泉咬着吸管喝水,摇了摇头说:“指导员带回一条大黄狗,忒凶了,咬了队里好几个人,我们几个费了老半天劲儿才制住它。”
他的记忆又跳回到很久以前,飘忽的意识竟连身体的疼痛也一并带走,温渺看着心疼,加上大夫还说温如泉的情况不乐观,说他的记忆力仍在持续退化,并且伴随轻度抑郁症。温渺想不通,老头儿那么开朗一人怎么会有抑郁症,何况如今他把很多事都忘了,既是忘了就更不应该患这病。这样一想,更加放心不下,因为医生说这病的诱因很多,虽然很多事被他忘了,但也有可能是潜意识的作用,那些最想掩盖的事实际并没有忘掉,从这层面来说,为此抑郁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如果真是这样,温如泉又有什么事是最想掩盖的呢。
温渺还没将思绪理出个所以然,倪翼妈便推推她的手,又看了一眼墙边的人,道:“不早了,你带朋友出去吃个饭吧,你这朋友挺好啊,一出这事儿就立马赶来,看来不是一般朋友,请人吃顿好的啊。”
略感遗憾的是,这人貌似和上回长得不太一样,到底是不是季邺南她也无从确定。
温渺皱眉:“您想哪儿去了,这是馆里的客人,我们今天第一次见面。”
倪翼妈双眼放光彩:“第一次见面就见家长,这缘分不浅啊。”
秦钦又露出浅浅笑容,看上去温和无害。
温渺哐当一声拎出张椅子,坐下之后还替温如泉掖了掖被角:“这儿离不了人,你们去吃吧,我不饿。”
倪翼妈推了推她,她不动,又推了推,她一眼橫过来,倪翼妈慈爱地摸摸她的头:“倪翼带着孩子接他老婆去了,我正好有时间在这儿替你看着,你和这位先生出去吃个饭,顺便也给我带点儿吃的回来,既是馆里的客人,你就更应该请人吃饭了是不是?”
于是温渺不情不愿地请秦钦吃饭,刚开始还客气,吃到一半儿就热络起来,问:“秦老师你这人怎么这么不知趣,我家人出事儿你掺和什么,还非得让我请你吃饭?”
秦钦说:“我推了下午的会,专门送你去医院,还赶走学生让他们自己回,你请顿饭也不愿意?”
温渺挑了挑眉:“又不是我让你这么做。”
秦钦笑:“看不出来啊,这么没良心。”
温渺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