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当空-第2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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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过庭忧心忡忡的道:“可是她怎知我深爱着她?我走得很决绝,她该恨我才对。”
龙鹰道:“公子真是患得患失!是来自关心则乱的道理,爱是无条件的,可以不顾一切地做出牺牲,何况眉月是通灵的人,兼具女性敏锐的触觉,说不定已清楚掌握到公子的心。”
万仞雨道:“关键处在那支玉针,若公子爱她不够深,永不回头,一切只好作罢。可是如公子肯回去,当玉针落到你手上的一刻,这段隔世的情缘便开始萌芽生长,有点像指腹为婚。”
龙鹰赞叹道:“万爷终于打开了灵窍,说话愈来愈像小弟。对!这叫玉针为媒,神鹰是嫁妆。公子放心,明早到洱西后,我们逐间房舍、逐个营帐的去搜寻,见到十六岁以下的美少女,便请她握握玉针,观其反应察其变,一俟寻得真主,立即以大红花轿抬她返中土去,其他事一概不理。哈!多么完美的计划。”
风过庭急喘几口气。
万仞雨讶道:“公子有别的忧虑吗?”
风过庭苦笑道:“说没有心事便是骗你。最直接的疑惑,是我爱的是眉月生前的那个人,爱她独特的气质、风韵、神态、举止,爱她的冷漠、若即若离,但当她完全变成另一个人,即使明知她前生是眉月,但我怎生得出爱意?自她去后,我已失去爱的能力。痛苦时便去找美女胡混,荒唐过后,往往比荒唐前更失落无依。他奶奶的,无论有多少人在身旁,我的感觉仍像一个人在没有尽头的荒原踽踽独行,暗自憔悴。”
万仞雨叹道:“不是你自己说出来,没人晓得你这么悲惨。”
龙鹰道:“第一次踏足公子在神都的家,我早有公子里外不一的直觉。没有人的家会像公子的家那样子,而且比我的荒谷石屋更不如。”
又信心十足的道:“绝不会出现公子所害怕的情况,眉月既不会丑得令公子没法生出爱意,也不会对公子没有吸引力,反之该是公子没法抗拒的。哈!这就叫姻缘天定。咦!”
三人目光同往远方投去,地平尽处隐见一点异芒,闪烁不定。
万仞雨道:“那不是洱海的方向吗?”
龙鹰色变道:“是火光,且是冲天的大火。”
今次轮到万仞雨和风过庭容色大变,风过庭更褪得没半点血色留下来。
龙鹰大喝道:“去!”
三人召来马儿,以最快速度为它们装上马鞍,望火光飞奔狂驰。
他们都心似铅坠,最害怕的事,可能正在发生中。
直至天明前个许时辰,他们终抵达洱海南岸,入目的情景,令他们心中淌血。
碧波万顷的洱海,往右方无边无际的延展,降至接近地平的明月映照下,这个大似汪洋的湖泊云气缭绕,隐见岛屿,这本该是赏心悦目的美景,愈衬托出南岸劫后灾场的丑恶和难以接受。
数百所房子,草原上以千计的营帐,全化为只冒着黑烟的焦炭残屑,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于市集中心处,堆积着叠起如山高的焦尸,可知凶残的敌人,将被杀的白蛮人尸体,集中到这里放火焚烧。
三人从没想过,美丽的洱西会变成这个样子,他们所有的希望和憧憬,当亲眼目睹眼前残酷的现实时,已化为乌有。
连一向事事乐观的龙鹰也感无话可说,风过庭更是脸似死灰,两唇颤抖,双目杀机闪闪。
龙鹰忽然飞身下马,低喝一声“有人”,朝左边一间尚未塌下的土石屋摸去。
风过庭像对任何在身边发生的事不闻不问般,只是呆瞪着左方草原一角。苍山在更远的地平处延绵起伏。
万仞雨却是心中一懔。
以龙鹰的灵动,要到这么不到三丈的距离,方察觉有人藏在泥石屋内,凭自己的功力,却是一无所觉。只此便可看出暗伏土石屋内者的高明。
劲气交击之声在入屋处响起,不到三下呼吸,龙鹰竟给逼出屋外。
今次连风过庭亦大吃一惊,朝龙鹰瞧去。
龙鹰神态古怪的立在屋外,向他们摊开手,表示无奈,又连续打出手势。第一个手势,以两手在自己胸口比拟出女性胸脯的形状,表示屋内的人是个女的。另一手势则表示点子非常厉害。最后的手势是着两人不用下马,一切由他应付。
在这个使人不忍卒睹、被无情战火摧毁了的灾劫现场,此起突然而来的事件,加上龙鹰无声的手势,不知为何,竟令风过庭和万仞雨生出死灰复燃般的希望。
既然仍有活人,再生的眉月说不定能避过此劫。问题只在如何去寻找她,虽没有了以前逐个营帐去找的方便,但怎都尚存一线希望。
一个女子的声音在屋内雪雪呼痛道:“你这个杀千刀的死汉鬼,本姑娘是你的杀父仇人吗?这么用力干甚么?”
纵然在如此恶劣的心情下,她的声音仍具有直钻进骨髓去的动人感染力,宛如在漆黑里从火石溅出来的点点火星,使人感到绝对暗黑里的光明。
她的白蛮语有着字正腔圆的汉语味道,又带着土语的语调尾音,形成迷人的异国情调。他们既听得懂,又感新鲜迷人,纵是被骂,仍大感窝心。
龙鹰回复本色,哑然笑道:“姑娘真懂说笑,你的长短刃刚才招招夺命,全不留手,小弟没点斤两,已是一命呜呼,还敢来怪我使足力气。”
白蛮女果然野蛮,理直气壮道:“你又不是进屋来和本姑娘相亲论婚嫁,我为何要对你客气?且若不摸清楚你的斤两,怎知你们是否有和本姑娘说话的资格?”
龙鹰终弄清楚她不脱蛮女本色,根本是蛮不讲理,有她说没你说的,不知好气还是好笑。道。“现在试清楚了,姑娘何不出来一见,大家看看有没有可合作的地方?”
万仞雨和回复了点生饥的风过庭交换个眼色,均感到此女出现在此时此地,极不寻常,她该是先他们一步抵达灾场,见他们来方躲进土石屋里去,说不定可从她这本土人身上,多知道点现时洱西的情况,甚至此战争屠场的远事近状。
女子道:“你那么挡在门口,教我如何出来?”
龙鹰摇头苦笑,一副受够了的模样,往万仞雨和风过庭走回来。
万仞雨喝道:“没人挡着门口哩!请姑娘出来一见。”
女子道:“你们三个人个个长得蛇头鼠目,面目可憎,怎看都不像好人,本姑娘怎知给你们诓出来后,会否三个打一个,人多欺人少?”
龙鹰跃登雪儿之背,向两人继续苦笑。
风过庭道:“若我们真的是坏人,大可入屋对付姑娘,不是一样可三个打一个吗?”
女子娇笑道:“算你说得有道理,本姑娘出来哩!”
三人目注土石屋出口处。
龙鹰叹道:“她从另一边窗溜掉了。”
万仞雨愕然道:“此女身法之高明,已到了骇人听闻的地步,我竟听不到丝毫破风之声。”
风过庭仰望夜空上的神鹰,道:“有人来了。”
龙鹰点头道:“至少有千骑之众,且是全速奔来。”
万仞雨沉声道:“开溜还是留下来?”
风过庭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一生之中,从未有这般想大开杀戒的时候。”
蹄声在西面响起,逾千骑沿洱海奔至。
第六章 结成联盟
号角声里,来骑往两边散开,从各处通道鱼贯进入灾场,有些还绕往他们后方,到隐成合围之势,十多骑直往他们驰来,人人体型骠悍,穿的是羊皮和牛皮制成的轻革,脸上涂上红色的战彩,左右脸颊各有三道斜上、手指宽、寸半长的彩纹,额上是个似是代表太阳的圆圈。
领先的一人长得特别雄伟粗壮,看其神气便知是领军的人物,双目射出浓重的杀机。随着不住的接近,目光盯牢三人,人和马都不放过。
到离三人立马处二十步许外,带头的骑士举起左手,全体勒马立定,整齐一致,立即形成逼人而来的气势。
在灾场惨绝人寰的气氛下,生出一触即发的紧张和凝重感觉。
带头者双目精光闪闪,暴喝道:“尔等何人?”
他说话的节奏语调,像某种难懂的方言,虽是汉语,但龙鹰和万仞雨须半猜半估才明白他的意思。
风过庭当然没有他们的问题,倏地举起右手,连续打出几个手势,最后横掌按在额上,以汉语道:“我是苍山鹰人的客客儿,西爨白族河人尊长薄登密的当当,屠戮洱西者是我们的敌人。”
雄伟战士容色稍缓,仰望天上盘飞的神鹰,道:“苍山鹰人从来没有汉人的客客儿,那是你的巨苍鹰吗?”
风过庭嘬唇呼啸,神鹰旋飞而下,两翼生风的落到风过庭肩头,刮起大量的灰烬,威势骇人,更以锐利的鹰目,打量对方。
雄伟战士和后面的手下儿郎,无不现出惊异神色。
风过庭傲然道:“我是否鹰人的客客儿,檀古拉夫可为本人作见证。你们究竟是屠村者的朋友还是敌人,给本人一句话说出来。”
龙鹰和万仞雨不敢打岔插话,因他们中,只有风过庭熟悉对方的风俗和习惯,故由得风过庭独自应付。
雄伟战士道:“本人是施浪诏之子泽刚,怎会是蒙帯撕驮轿鋈说呐笥眩课颐窃湍忝呛喝擞性级ǎ笞宓恼绞坎豢商と攵G氩剑忝窍衷谝咽欠附!�
风过庭冷然道:“我们岂同一般战士?任何约定,对我们均不起作用,没有约束力。我们既有共同敌人,就是朋友。泽刚你千万不要犯错。”
出奇地,施浪诏的泽刚并没有因风过庭之言勃然震怒,点头道:“确是不怕死的无畏战士,你们今次到洱海来,所为何事?”
龙鹰二人明白过来,风过庭的硬中带软,软中带硬,针对的是对方崇尚勇力的作风。客气有礼会被认为是示弱和畏怯。
此时天际渐明,太阳在三人后方现出曙光,右方的洱海波光闪闪,左方远处的苍山秀峰横云,分外衬托出灾劫现场的残忍不仁和难以接受。
风过庭似完全抛开了对或许已重返人世的眉月生死未卜的焦忧,从容道:“我们三人各有使命。”指着万仞雨道:“他的名字叫万,到洱海来是要向一个人收一笔烂账。”
泽刚皱眉打量万仞雨,道:“你要向谁讨账?”
万仞雨已开始掌握到他的“诏语”,淡淡道:“这个人叫爨斑,听说在南中算有点名气。”
泽刚和一众手下全瞪大眼睛,射出没法掩饰的惊讶,又似看着个不知道自己在说甚么的疯子。
龙鹰已因精神全集中到风过庭寻找隔世之爱的事上,差点忘掉此君,亏得万仞雨头脑仍那么清醒。
当夜他到石鼓镇拜会程展,一如所料的,在来俊臣的手段下,池上楼招出了洱滇区人口贩运的情况。这方面由滇帮一手包办,滇帮的大龙头便是爨斑,他本身是西爨白蛮人,出身最显赫的爨姓望族,被视为白蛮里的贵族,本身武技高强不在话下,手下有过万儿郎,以滇池旁的昆明为基地,势力直探往洱海区,由于有强大实力,又慷慨疏爽,送羊赠马,与洱海六诏大致上关系良好。
昆明本是族名,此族原游牧于云南西部,后迁往滇池,遂以族称为地名。战国时期,楚将庄蹻率军以兵威定滇池区,在滇西横断山脉与滇东高原间的滇池盆地东北部,筑城置郡,建立了滇王国(作者注:事见拙作《寻秦记》),并与当地土著融合,所以昆明城的文化和农耕技术,在洱滇区堪称第一,汉化最深。直至大唐开国,以昆明为中心的滇池区,一直是昆明族和西爨百蛮聚居之地,统称之为白蛮。
爨斑可说是滇池昆明最有影响力的人,在该区他说的话便是最高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