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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部分

一方之晨-第66部分

小说: 一方之晨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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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愣了一下,随手用袖子抹了,雪白的衣衫上印出一大道黑迹也就罢了,还把鼻上的墨迹抹得更大了。

他皱眉:“越擦越脏了。”

她笑着说:“大丈夫不拘小节……你瞧我这字写得如何?”言罢,着急地将纸往他脸前送,似是恨不能一巴掌拍他脸上才好。

他侧头避过,随手摘了下来,只见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雨”字。

他扬了扬眉,道:“这个字怎么写得如此难看?”

她跳了起来,一双赤脚在木板上踩得“啪嗒”作响:“哪里难看了!雨明明就是这样的,不歪怎么是雨?”见他摇头,她一把拉起他的手冲到门外;“不信你来看!”

“你做什么,淋到雨了!”他抽身回到屋檐下,“你也回来,身上都湿了。”

“湿了擦干便好,有什么可紧张的?你看,这样抬起头看,雨从天上落下来,直直地打在脸上,瞧起来与平日里不同,可是有趣呢。”

“雨便是雨,会下会停,又有什么有趣了。”

“你这人,真没意思。我见今日下雨,忽尔心有所悟,特意写了下来给你看的。”

“心有所‘悟’?你的心里一天到晚的到底在悟些个什么?”

“悟这个呀!这个!”她鼓着腮帮,用力地戳了戳他手上的纸,一脸的怨气。

他无奈扶头:“行啦,写得不错。可以进来了吧?”

她指着他鼻梁的手指微微颤抖:“你……你不是真心的!你这是在敷衍我!”

“好了好了……先回来再慢慢品评你的字……快些,你如此没用,淋湿了可就得生病啦。”

她嘟着嘴:“不要!”

他有些恼了,扬手道:“进来!”言罢,飞掠出身,搂过她的腰在空中一个折返,便回到了檐下。伸出湿湿的袖子一抖,道:“疯子!”

一低头,却见她狠狠地瞪着他,良久,大骂了一声:“笨蛋!!”尔后飞奔而去。

他不懂她,呆立半晌,只低低一句:“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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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风吹徐,外头传来树叶沙沙的声响。雨停了,水珠滴滴答答地落到树叶上。听到声响,她连忙缩起白色的小靴,将自己藏身在山壁的凹洞中。

枝叶重重之间,可以清楚地看见林子深处一个再眼熟也不过的人影缓缓朝这方向走来。

不会吧?这样也能找到?

那人不紧不慢地走着,风吹起衣袂,明明是从密密的山林间穿过,偏偏他身上就能沾染一丝泥土。

她真的很怀疑啊,其实这个人真的是天上的神仙吧,只是仙凡有别,不可吐露身份……

见他愈走愈近,她连忙闭气,拼命往内缩去,就不信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找着她。

未久,蓝色的靴子停在她面前。

“上官若愚。”那身影蹲下,拨开茂盛的枝叶,对上她惊奇的大眼,细微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有着一丝无奈,“天要黑了,回去吧。”

她仰起头,一时忘记了自己还在与他怄气,脱口赞道:“白晨,你真厉害,连我藏身这种地方你也找得到!”

“不管你躲在哪儿,我都找得到。”伸出手,让她拉住袖子,说,“出来吧。”

她站起身,牵着袖摆的手往上挪了一挪,顺势拉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微微一动,却没有抽离。

这个小小的退步让她心头一喜,不由得得瑟了起来,喃喃说道:“算啦,原谅你了。”

白晨扬眉:“什么?”

“没什么。”她的脸上绽开嬉笑,然后说:“白晨,你闭着眼都找得到我,可你要哪天躲起来,我找不到你怎么办?”

“找不着就找不着吧。”

“那怎么行?”

他忽然一顿,垂下头来望了她一眼,清清凉凉的声音里竟带了一丝暖意:“若怕找不着,那一直呆在我身旁不就好了吗?”

她做了个鬼脸,偷偷低喃:“那可得多闷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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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昆仑初见的时候,他是这么清冷的一个人,神色寡淡,语调孤冷,任她大哭大笑,大闹大叫,均不会理会。后来,他学会了表示不满,学会了劝说,学会了制止,只是始终学不会“躲开”。每一次拂袖转身,她都笃定他还会折返回来。

她躲到哪儿,他都能找得到她。

走出赏罚塔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冰凉的泪珠一滴滴地滚落下来:“白晨,你说过的话,可要记得。”

有风刮过,天边凝结的云朵被吹得撕扯成絮,尔后化为绵丝,一线一丝地消散在湛蓝的空中,再不复当初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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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若愚次日便下山,身旁跟着白冼和丁一。白冼是她向楼主求来的,丁一却是他自己偷偷跟来的。

他笑嘻嘻地问白冼:“少主,你莫不是要赶我回去吧?”

白冼目光自他的身上浅浅扫过,答道:“我打不过你,只得随你。”

回程的路上,丁一捅了捅上官若愚,悄声问她:“以少主的性子,肯答应去做这样的事,当真是奇了。”

上官若愚道:“这是你们楼主与我所做的约定。”

丁一顿了顿,又道:“那你觉得他办得到吗?”

上官若愚还未及张口,走在最前面的白冼忽然定住了脚步,声音像是玉石碎裂,清冽而干脆:“办得到。”

上官若愚望着他,然后笑了笑,开口说道:“谢谢。”

一方城不可无主,她向楼主求来白冼,便是想请他扮作白晨,替白晨撑过一段时日。他们外貌虽然无异,但性子却天差地远,因此回城的这一路上,白冼需得学习白晨的语调表情,知道他的日常习惯,若是想骗过白晨身边最亲近的人,需得要模仿得丝毫不差才行。

白冼清性如水,远没有白晨那么多的欲望,即便同是面色平静,也是一个寡淡、一个冰冷,大不相同。原本以为即使是楼主之令,他也必定不会尽心尽力,哪知这一路来,上官若愚固是悉心教导,白冼却也是学得格外用心。有时遇到不懂之处,甚至还会主动询问。看得丁一在旁啧啧称奇。

白冼学得认真,上官若愚有时望着他,竟会一时恍神,脱口落出:“白晨”的名字来。有时又会兴冲冲地叫着“白晨白晨,你快来看……”,而后看着白冼又一瞬间怔然失落。

白冼望着她,一直静默。一日之中,他学白晨的时间开始变长,而当他做回自己的时候,往往更为沉默。

回到一方晨,上官若愚时刻辅佐一旁,“白晨”却极为笃定地将一切都交予她,自己满心惬意地坐镇在后。人人只道他们又合好如初,却不知白冼虽能模仿,但到底不会处理城中事务,每一件都需要上官若愚在旁把持。

上官让白冼对玉羊刻薄,先是将她赶出东殿楼阁,偏居一侧,尔后甚至赶出城去,在城外远郊幽禁。一时之间,玉夫人失宠之说传遍江湖。

一个月后,玉羊幽居之处闯入一个白衣男子,玄黑面具,手持一鹤翅双刀,一路杀将而来,院中七十名守卫竟不能挡。白衣男子随手挥刀,如入无人之境,直闯玉羊闺阁。

房中,白衣女子面镜而坐,身姿曼妙。白衣男子却又足一顿,说道:“不是你!你是谁?”

记忆中,他的语调向来平稳如镜,此番微微颤动,倒教人听了一时错愕。女子回过头来,一双妙目巧笑嫣然,正是上官若愚。

只听她笑道:“我可寻得你好苦呀,大师兄。”

朱书羽听到“大师兄”三个字,唇角不由得又是一颤,开口问道:“玉羊师妹呢?”

上官若愚目不转瞬地望着他,忽然开口,却问了句不相关的话:“你很喜欢她呀?”

“嗯。”

他这一声,应得不假思索,倒叫上官若愚愣了愣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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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七十七 。。。 
 
 
“她这么美,天下又有谁会不喜欢?”朱书羽的双目向来如若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此刻说起玉羊的时候,死水之中竟然流入了一丝暖流,漆黑的瞳眸中,有琥珀色的光华流转。

上官若愚观他面具后那一双眸色中的变化,不由得心头一震,嘴角却携了一丝冷笑:“若我告诉你她此刻已然容颜尽毁,变作了世间最丑的女子,你还愿意见她么?”

原以为他听定然大怒,不想却只是微微一怔,抬起双眼来看着她,沉默了半晌,却看不出心思。过了一会儿,他摇头说道:“不可能的,她又怎么会丑?”

上官若愚狠狠说道:“我用天下间最毒的毒药腐蚀她的脸,用刀子一寸一寸地割开她的皮肉,她又不是神仙,怎还会美?”

朱书羽望着她,眼中溢起焦急之色,竟不由自主地踏前两步问道:“她最怕痛了,可是哭了么?”

上官若愚一时愕然,竟不知该如何答他。

只见他手足无措地原地踱起圈来,口中喃喃自语着:“这可如何是好……她一哭,我便连动也动弹不得了……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她见了我,却哭了起来,我可一点儿法子也没有。”

初见他时,是在官道的茶馆之中,他静静地走来,淡淡地说着:“我不杀你们。”再次相见是在柳家庄的花园里,满地的尸体铺展出一园血腥,他一身白衣站在其中,背影皎如月色,平静地说着:“你知道这么多,你也不能活。”

记忆中的朱书羽,仿若一个幽灵,没有灵魂,没有血性,没有生气,不通人情,甚至连呼吸都嫌多余。却从不知他还会这样着急,为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无措得像个孩子。

他在意的根本不是玉羊伤得有多厉害,却问她疼不疼,尔后一想她的眼泪,竟是连这也顾不得了。

上官若愚望着他,一时觉得有些好笑,心中却沉甸甸的半点也笑不出来。静静地望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你不替她报仇吗?”

朱书羽道:“自然要报。”

上官若愚又问:“那为何现在还不动手?”

“我要先想好一会儿见了她,该说些什么。”

上官若愚不禁好笑:“难道这事要比为她报仇还重要?”

朱书羽双手不安地揉搓着刀柄,紧张地像个孩子:“杀了你这事简单,可她若是哭了,我……我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上官若愚好奇道:“这又有何难?你这么紧张她,何不对她直说?”

朱书羽的眼睛竟是眨了一下,问道:“怎么直说?”

“说你很担心她,会照顾她,让她不要害怕。”

朱书羽面具后的双眼在一瞬间黯淡了下去,垂首说道:“她不喜欢我说这些的。她讨厌我,一见了我便恨不得逃得远远的……是了,我还是不见她了,偷偷地救了她便好。”说罢,似是下定了决定,再抬头望着上官若愚时,目光中便又恢复了先前的平静,不发一言,举刀便斩了过来。

上官若愚已领教过他的刀法,知道他说上便上的性子,似是有恃无恐,竟坐在凳上一动不动。

双刀快要斩到面门的时候,朱书羽忽然双臂一滞,向下的力道竟不知被什么牵引,反向自己脑后挥去。这是学艺以来从未遇到的事,不由得心中一惊,身子一侧,滴溜溜地转了个圈子,双手交叠一斩,几根黑线自刀柄上飘落下来,却是几根头发。

竟能用区区几根头发绕住刀柄,引得他双臂转向,就是他父亲也未必有这能耐。朱书羽不禁抬头,却见房梁上晃着一双蓝色的鞋子,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坐在梁上,正笑嘻嘻地望着自己。

朱书羽见他年纪轻轻,坐在这里许久自己竟半点也未察觉,不由得又是一怔。他本就心静如石,此刻知道遇到了强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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