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之晨-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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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理会,应该亦是默许了。”
“‘安全’,嘁……他不过是懒得理会罢了。这世上若有人能伤得了他,你那些蜘蛛纵使得了消息又能如何,还不是变成一只只死虫子!”
洛东凡并不答话,忽见她将手递来,便自然地牵了,搀扶着慢慢走下台阶。她的手是这般冰凉,乍一触到总会让他不由得心头一凛。
两人拾级而下,上官若愚问道:“潜伏在东殿里的人,应该武功高得惊人吧?不然我和白晨说了这么会儿话,又怎会毫无查觉?可功夫高到这地步的人,又何必做这种没脸没名的活儿呢。”
洛东凡此时神色轻松,但却仍然寡有表情:“其实他们的功夫也并非有多惊人,只是轻功卓越罢了。”
上官若愚又问:“你们上哪儿找的这么多轻功卓越的人?”
“宏理院中有十三道监理史,这十三个人便好似十三只蜘蛛,每人手中又各有替他们打探情报的人,这些人便似他们撒出去的‘蛛丝’。蛛丝之间互不相通,由十三名监理史自己管理。他们通常会挑选底子不错的孩童自小教导,对这些蛛丝而言,武功在次,重要的是轻功。他们自习武以来就苦研轻功,等到出师,自然是个个形如鬼魅,飘忽难觅。”洛东凡说到这里的时候,语调极细微地向上一扬。
上官若愚听出他口吻中的得意,不由得笑了:“原来如此。那你们蛛丝的轻功比之天涯水阁的杀手又如何?”
“哼!”洛东凡不答,只是冷笑了一声,倨傲之态已尽在眉眼之间。
“比水阁的杀手还厉害,那可当真不是人了。”上官若愚这样说着,洛东凡却听不出这话是赞是贬。
两人骑着黑马一阵疾驰,其间上官若愚又解下了布条,却是望着上面的红云出了一会儿神。忽听洛东凡说道:“到了,这便是宏理院。”
上官若愚抬起头来,便看到一整片绵延无尽的石墙。
宏理院位于一方城正南,占地三十余亩,四周围有三丈高的青灰石墙,上刻盘云纹饰,院中所有的房子都是白墙青瓦,内分前殿、后殿;前殿用作办公,后殿则是各都史的居所。宏理院中的人都无家无业,一身无所牵挂,是以除了外出办事,便是在院中处理事务。
两人才下得马来,便有同样穿着黑色劲装的人迎上前来,躬身行礼道:“恭迎总都史,右副都史。”
上官若愚笑道:“消息果然灵通。”
洛东凡将缰绳交到其中一人手中,问道:“陈左副史如今何处?”
那人答道:“左副都史带着两位俭史以及十三道监理史大人们都已在正厅恭候多时。”
上官若愚道:“想不到我这么一副鬼样子,一出来便要见这么多人。”
洛东凡问:“大人是否要先进屋去梳洗一下,换一套衣衫?”
上官若愚纤臂一挥,道:“我这样子,白晨都见得,你们的人应该也吓不死吧?走。”
宏理院正厅外的青石板上十三名监理史分两排垂首而立,上官若愚停下步子,歪头端详了好一阵,终于不耐烦了,吼道:“把头都给我抬起来!穿得这样黑漆漆的,再低着头,我哪分得清谁是谁!”
十三人迟疑了片刻,纷纷抬起头来,只是眼睛依旧不敢直视她,均垂望着地面。上官若愚自他们面前缓缓踱过,一一端详着他们的脸,细细地问过了每个人的名字后,才迈步跨入厅中。
厅中,站着一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长身玉立,面色白皙温煦,眉眼唇角挂着淡淡的微笑,一瞧便知其性情与洛东凡全然不同。
那人见了上官若愚这副模样,眼中丝毫不见惊异,迎上前笑道:“宏理院左副都史陈聪;恭迎总都史大人。”
上官若愚望着他忽然大笑了起来:“老陈,五年不见,你怎么变么这般酸溜溜了!”
陈聪也笑,说道:“上官若愚五年不见,却是风采依旧。”
“风采?难道我五年前就是这般猥琐佝偻的模样么?找打!”
陈聪一阵大笑,道:“不,我是说不论你穿什么、戴什么,上官若愚就是上官若愚,纵是当个乞丐,也能当得风生水起。”
洛东凡在旁愣着,竟插不进一句话去。宏理院中掌管着大部分人的秘件资料,唯有上官若愚的却是一片空白,是以他直到此时才知二人原来是旧识,望着他们互相调侃,他亦只能呆呆站着。
只听上官若愚道:“怎么书库总管不当了,却跑来当只大蜘蛛?”
陈聪淡淡说道:“不当了。以前只想着安逸清闲,不愿理那些纷扰俗事。可如今却不同了。”他抬起头来向着上官若愚宛尔一笑,道,“我不想再看着朋友有难,自己却只能束手无策。”
上官若愚一愣,心中不知作何感想,到了脸上也只是一抹浅笑,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陈聪的肩。
陈聪不闪不避,更是一脸平和,道:“忘记向你介绍。”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厅中垂首立在左右两边的两个年轻人道,“右首这个叫解沙,左首这个叫方于桐,他们是佥史,也就是我与东凡的副手。”
他一边说着,解沙和方于桐便立即上前行礼。
上官若愚喃喃地重复了一遍他们的名字,随即笑道:“行了,知道了。”
陈聪道:“你一路来也辛苦了,我已命人备好了热水新衣,放在你房中了。”
上官若愚笑道:“你们还有别人要见我么?要见不如现在一齐见了,待一会儿洗完了澡舒舒服服地躺到了床上,不论人鬼仙佛,我可是一概不理了。”
“又说笑了,今日就请你好好休息吧。”陈聪一边说着,一边着人带上官若愚回房。
待她走后,陈聪谴散众人,笑着问洛东凡:“洛兄觉得这位新大人如何?”
洛东凡摇了摇头,实话直说:“我瞧她不过如此。”
陈聪笑道:“你莫要小看了她。”
洛东凡淡淡一笑;脸上不动声色,但眼中却分明地写着:“凭什么?”
陈聪竟然读懂了,笑了笑说:“只凭‘上官若愚’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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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不大,却也分了前室后室。前室里中规中矩地放着一方雕花的榉木桌椅。她记得这是南方特有的木材,以前曾赞过它纹理清晰,色调柔和,白晨听后亦不以为然地扬了扬眉:“不过是中等货色罢了。”
如今想来,均已是十分久远的事了。
后室是卧居,放着一张大床,同样是榉木打造的,用的却是少见的血榉,殷红的床架上刻着一株栩栩如生的海棠,样式素丽古朴,枝头仅缀着三四朵花,均是含苞待放,却没有一朵是盛绽的。床架上挂着同样清丽素雅的床帘,素白中透着极淡的粉色,正值黄昏,余光从床旁的窗户透进来,反射到帘上,映出一地的斑斓光景。
上官若愚笑了笑,她不信这些是房间旧主原先的布置。她自白晨那儿受了令再赶这里,算来至多不过两个时辰,而这房间竟已依着女子的性子布置得当,若非是他们一早得了消息,便只能感叹这一干人办事实在是妥帖得有些骇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没感觉的一章
8
8、八 。。。
热水已入房,朱红的浴盆里盛着碧色的水,不知是谁的主意,盆旁的高凳上竟还放着一篮子花瓣。上官若愚掂起一片来闻了闻,顿时被自己酸得笑了。褪下粘稠的衣衫鞋袜爬入盆中,那温热浸透皮肤,激得她浑身一颤。
这久违的感觉让她忽地鼻子一酸,却猛然惊觉,强牵嘴角将那些纷乱的感触压了下去。让自己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盆中,脑中什么也不想。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人有轻扣房门。上官若愚叫了声:“等一等。”随即穿衣起身,头发湿渌渌地淌了一地的水,却也不管,径直走去开门。
门外的人却已听到屋里的水声,说道:“大人若是正忙,那属下过会儿再来。”
话音才落,房门却已开了,只见上官若愚一头湿发搭在肩头,竟把新衣又弄得湿了,人却仍旧笑得一脸灿烂,伸出手来拉他:“来都来了,怎么又走呢,我这不是起来了么。”
那人似是吃了一惊,被她拽着,甚是尴尬,却又不敢挣脱,只有把头垂得更低,双手捧上一个酒壶,道:“左副史让属下把这个给大人送来。”举了半晌都不见上官若愚来接,不禁抬头望了望,只见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心中又是一惊,赶忙将头垂下。
只听她忽然笑道:“想起来了!你叫方于桐,是不是?你那官名儿,叫什么来着?也带个‘史’字。”
方于桐见她不过殿上匆匆一面,便已将自己的名字记住,心中不禁一暖,答道:“属下是宏理院的左佥史,也就是左副史的副手。”
“嗯,嗯。你们这院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史’太多了,每个人都有个带‘史’字的官名儿,‘史’来‘史’去的,绕的很。”上官若愚伸手接过酒壶,笑了笑,问,“陈聪让你送来的,他自己怎么不来?”
方于桐答道:“左副史说……”
“左副史是谁?”
“便是陈左副史。”
“他有好好的名字你不叫,偏要唤他这么个拗口的名号,你说着不累,我听着累。我记性不好,记不住这些大大小小、左左右右的史,以后只管叫人名便可。”
方于桐面露难色,迟疑道:“这……只怕不妥吧。”
“你说,我和你这两个‘史’,谁更大一些?”
方于桐急忙说道:“自然是总都史大!”
“既然我是顶大的那个‘史’,便听我的。将来有了什么事,我兜着便是。”上官若愚咧嘴一笑,道,“你再继续说,陈聪他说什么?”
方于桐道:“左副……”顿了顿,急忙改口,“陈……陈聪左副史说,大人奔波一天只怕是累了,不便再来打扰,送上他亲酿的浊酒一壶,当是为大人庆贺了。”
上官若愚望着酒壶淡淡一笑,道:“酒这东西,一个人喝又有什么味道。方于桐,我去找陈聪喝酒,你来不来?”
方于桐大吃一惊,身子微微向后退了一步,忙道:“属下不敢!”
上官若愚见他真是一副吓坏了的样子,暗暗摇了摇头,便不再勉强,道:“不过是唤你喝个酒罢了,又不是饮毒药,怎么怕成了这副样子?也罢,陈聪住在哪里,你指给我看。这总不怕了吧?”
方于桐忙道:“属下为大人带路。”
上官若愚手一挥,道:“你既不愿与我们一道喝酒,那也不必去了。不然,岂有让你到了酒桌跟前,还转身回去的道理。”
一方城中城规森严,宏理院的规矩更是严谨缜密,方于桐自小在严苛的规条中长大,何曾见过上官若愚这样率性妄为的人?怕她到时真会硬拉着自己喝酒,当下便指明了陈聪住处,不敢再陪。
望着上官若愚垂着一头湿发,大咧咧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方于桐一时竟瞧得呆了。
扣响陈聪的房门不过一声,门便开了。陈聪一袭青衫布衣迎在门前,脸上挂着熟悉的寡淡笑容,道:“我就猜这会儿你也差不多该来了。”
上官若愚扬了扬手中的酒壶,道:“你贴子都下了,我怎敢不赴约?可有下酒菜?”
陈聪笑道:“仍是老花样,你又何必多此一问。”
上官若愚大喜,忙推开他挤进门去:“那酱炒腰花得用猪油,还有那花生放了没,要炒得香脆爽利才嚼得过瘾……”
她的手触到他,如冰一般灼痛了皮肤,陈聪低头望着那一双泡得发白的手,心头一重,脸上的笑却仍然轻浅,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