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之晨-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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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城中一片太平,那陆陵似是没有派人搜寻她,想是命了付展风暗中查访,眼珠子一转,竟找了间妓院住下。老鸨见她长得一副猥琐之相,只道是寻常嫖客,随意叫了个姿色寻常的姑娘接待。上官若愚作出一副好色猴急之相,当真是惟妙惟肖。入了房中便即取出蛊毒锦囊中的迷药,将那女子迷倒在床,自己则斟了杯清茶,坐等来客。
入夜,连喧嚣的妓院都开始渐归平静。上官若愚将房中的灯烛全部点燃,然后呆呆地望着桌上跳跃的烛火出神。空气中忽然融进了一阵淡淡的香味,她精神一振,唇边亦泛起淡淡的笑来。
像是有人打翻了整个酒窖的酒,空气霎时间充满了馥郁的香气,好像被酿过了一般,让人闻了便似要醉。
脖间蓦地一凉,一柄薄薄的剑悄无声息地抵了上来,再抬首,眼前便晃进了一抹绚丽的艳红身影,一张脸灿如茶糜。
上官若愚微微一笑,道:“趣公子,好久不见。”
江繁春乍一见她的脸,“哟”地一声惊呼,随即眉头一蹙,道:“怎么扮成这么个丑货,害得我没了杀人的兴致。”一边说着,一边将剑收起。他的剑名唤“醉客”,剑柄上镌刻着繁复华丽的纹饰,剑身亦是轻薄若纸。此剑他从不离身,常年浸淫在各种名酒之中,因此逢剑出鞘,便会酒香四溢,“醉客”之名更是由此而来。
上官若愚嘻嘻一笑,反是凑近了一步,问道:“我这模样,俊不俊俏?”
江繁春搬过凳子坐下,“哼”了一声,道:“俊!蛤蟆之中算俊的了。”
上官若愚哈哈大笑起来,道:“我特意扮成了这副模样,又寻了这么个地方,你还能寻到当真了不起!”
江繁春道:“水阁探子说有人在举城搜罗菊花的时候,我便猜到是你了。这世上知道我什么时节要酿什么酒的人,也就你这闲人了。”
上官若愚冲他拇指一翘,江繁春淡淡一笑,道:“不过要找到这里倒还当真费了一副功夫。若不是你点了这满屋子亮堂堂的烛火,我还真是怎么也想不到这里。你先是自曝身份,再改装换面让我一通好找,就是要把相见之时拖到深夜,避人耳目。可你却当真躲得过那些恼人的蜘蛛丝么?”
上官若愚道:“蛛丝知不知道与我何干?他们只负责听、看,并不会出手碍事,即便通传消息也不会传给你知。更何况我会选在这里碰头,一半自是不想声张,一半却也另有原因。”
江繁春摇头道:“那一半与我无关的,我懒得听。我只想知道,你要如何才肯将菊花还我?秋天没有菊花酒,是想逼我跳湖么!”
上官若愚笑道:“我也是恐你不来,才不得不出此下策。”忽然神色一凝,开门见山地问道,“玉羊的单子谁揭的?”
江繁春道:“我就猜到你是要问此事。”说着,佯装思索半晌,这才开口说道,“别的小杂碎我不管,我只知道我们四人里,只方寂冬和杜锦秋如今不在,至于是何时走的,我却也不知了。”
上官若愚道:“你们四人里会做这等有胆无脑之事的人,除了这一对儿还能是谁!费了这些劲儿骗你出来,不想说得均是废话!”
江繁春洒脱地一扬眉,并不生气,说道:“我是什么德性,你还不清楚吗?除了酒,这世上还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关心?”
“去去去!醉死算了,留在世上害人害己!”上官若愚心中烦闷,再见江繁春这副有意嘲弄的模样,更添恼怒。
江繁春伸手一摊,道:“我那些菊花呢?”
上官若愚懒得再理会他,没好气地答道:“命人送水阁去了。”
江繁春满意地一笑,转身便走,行至门口忽而顿了顿,微微侧过了脸来说道:“方寂冬这怪物且不必说,杜锦秋却是有五年不曾接过单子了。他虽然从前就懒,但你被囚的那五年他确是越发懒得不成模样了。如今你一出来他便也睡醒了,你说有没有意思?”
上官若愚心中一凛,一抬头,那红影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外,连带着空气中的酒香,都被一同吹散。
上官若愚轻声地叹了口气,吹熄了房中的烛火,仍是呆呆地坐在桌前,床上传来那女子沉沉的呼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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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不亮,上官若愚在桌上留下十两银子,便即悄悄离去,她不愿声张,特意避开了清晨妓院中清扫的人,翻墙而去。
大街上行人极少,显得清清冷冷的,路旁做生意的人却已起床,开始忙忙碌碌地收拾起铺子来。那些声响在清晨的街上显得极为显明突兀。
晨风清凉,上官若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顿时一扫一夜未眠的困倦,神清气爽起来。想着城门未开,硬闯出城反而惹眼,是以干脆便找了街边一个馄饨小铺坐了下来。
老板是个老头儿,见了上官若愚一副地痞之相,也不敢得罪,陪着笑上前说道:“这位客人,小铺还未开张,炉子都不曾热,您怕是要多等一阵儿了。”
上官若愚笑了笑,说道:“你忙你的,我坐着等便是。”
老头儿宽下心来,口中道着谢,走到一旁忙着生炉煮水。
上官若愚眼中望着街景,脑中却仍是在转着昨夜的那些事。那日她得知玉羊单子被揭,便已猜到如今的水阁之中亦只有杜锦秋与方寂冬会做此事。以他们的脚程,自水阁到一方晨寻玉羊,不过三四天便能得手。是以她走这一趟其实全无必要,真等她这般慢吞吞地查出真凶来,那边玉羊的头七只怕都已做完了。如此说来,白晨此番命她找出揭榜之人,其实根本不是在意玉羊的死活,而是在意那肯为她冒此风险的傻子是谁。至于这真凶是在玉羊被害之前捉到,还是死后被捉,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是白晨的那个好奇罢了。
但事情已过去十几天了,不但一方城中的玉羊好好的,就连揭榜那人的影踪也不见了,宏理院中号称网布天下的蛛丝此时竟都成了断丝,查不出那人是谁,查不出那人的踪迹,甚至连杜锦秋和方寂冬两人的消息都全失。这才是导致上官若愚一夜未眠的原因。
正发着呆,远远地却走来一个似曾相识的身影,穿一身淡青色长衫,清瘦颀长,面容称不上有多俊俏,却是干干净净的,不带一丝锐气。正是昨日才见过的付展风。
上官若愚乔装改扮就是为了防他,此时一见,心中不禁猝然一惊。但料想自己的易容之术精湛无双,轻易辨认不出,更何况他们又只见过一面,未必能深记她的容貌,因此不躲不逃,便仍是那样懒懒散散地坐着。架起一只脚搁在长凳上,小指伸入鼻中转了一圈,咧开嘴无所谓地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也不能坑太久了,来填一些土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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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付展风本欲在此坐下,一见她的猥琐肮脏之相,顿时眉头一皱,行到一旁的一家面铺坐下。面铺也未开张,老板前来告罪之时,付展风微微一笑,好脾气地说道:“不妨,老板先忙,我等得及。”
上官若愚心中冷冷一哼,想:“好人倒装得挺像。”过不多时,老板端来馄饨,她接过便吃,口中胡噜有声,吃相极是难看,却是竖起耳朵凝神关注着付展风的动静。
只见他规规矩矩地坐着,神态颇为悠闲。上官若愚想他这样的身份,当地官府又怎会不照顾周到,会清晨独自来此街边小铺,定有图谋。果不其然,没多久便又来了个人,在那间面铺坐下,却不坐在他身旁,而是落坐临桌。两人背靠着背,形似陌路,付展风甚至连眼皮都不曾抬过一下。
上官若愚后脊微微一紧,面上不动声色,却是更加凝神倾听。那人口唇未动,声音如蝇蚁一般细碎地传来,若非内功所有基底之人,根本察觉不到。便是如此,上官若愚听来都觉吃力。
“……事已办完。”
付展风脸上仍是云淡风清地,低声问道:“可曾让人看到?”
那人道:“清整过了,理出三条蛛丝,都办干净了。”
“嗯。”付展风仍旧神情清朗,唇边含着似有若无的笑,轻轻巧巧地叹了口气,道,“此番少爷外出,不宜声张,江湖险恶,这也是为了少爷安全着想。”
那人应道:“是。”
付展风又道:“这件事,还是不要让少爷知道的好,省得他年轻气盛,又惹上乱子。”
那人又道:“公子为何不敢声张?少爷是尚书之子,他杀个把人,难道尚书府还怕罩不住么?”
付展风微微摇头,道:“人家白鹿镖局后头到底还是有一方城撑着,朝廷如今还不打算与江湖势力有所纷争。因此咱们这么做,虽是为了少爷安全着想,但也是为了咱们自个儿。若真出了事,尚书府未必会保咱们。”
那人恍然大悟,静了片刻,又道:“公子,您说的那个女子,属下却未找到。听城门守卫说,她昨日似已逃出城去了。”
付展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淡淡说道:“找不到便算了,她这个人,即便你找到了,也未必杀得了她。她与我派有师仇未报,今后定会出现的。”说完,衣袖轻轻一挥,道,“阿宁,你莫看这儿平平静静地,江湖险恶,纵是看上去最寻常不过的人,也有可能身怀绝计,咱们出门在外,小心些总是不错的。”
那人应道:“阿宁懂得。”语音一毕,忽地掠身而起,手在面铺老板的脖颈间轻轻一划,老板便连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再看付展风,却是脚步不停,仍是那样悠闲自在地起座离去了。
上官若愚见他出手便是一条人命,不管旁人是否听到他们所言,均要灭口,冷酷绝然之极,心中暗叫不妙。果见那人轻放下老板尸体,又向她扑来,身如鬼魅,与付展风虽是一路,却到底比不上他。当下将一碗馄饨向他面上一泼,尖声大叫道:“杀人啦!!”一边跃过桌椅向着巷道中钻去。
路旁摊贩听他这样一叫,也不理真假,一齐丢下手中东西夺路而逃,一时间原本清冷的街道一片凌乱。巡街的捕快见状,也向这边奔来。
付展风听到叫声心中一凛,叫阿宁的人还欲再追,却被他伸手拦住。一队巡捕冲上前来将两人围住,付展风冷笑一声,伸手入袖摸出一块令牌来,道:“我们是京城来的官员,到扬州来追捕一名逃犯。”
一名捕快接过令牌一看,脸上顿现惊骇之色,急忙连声赔罪。付展风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再看上官若愚,却已是去得不见踪影了。
脑中忽然掠过她适才那一副惟妙惟肖的地痞之态,微蹙的双眉却又展开,唇边露出无可奈何的笑意来。
形踪败露,上官若愚匆匆而行,她料想付展风事出突然,也来不及派人在城门堵截,是以直奔城门而去。
时值清晨,城门未开,上官若愚更不迟疑,天工七巧剑出鞘,银丝连着剑身飞射墙头,牢牢钉住。她提功动气,足踏城墙,身子借力飞步而上,脚步轻灵如燕,转瞬之间已到墙头。轮值守城的官兵已是困倦不已,抱着长枪瘫坐在城墙上,睡眼惺忪,只瞧一个身影隐约间在眼前一晃,便又翻下墙去,只道是自己眼花了,侧过了头又沉沉睡去。
出了城,上官若愚发足飞奔起来,不想奔出没多远,便见一人两骑等候在前方不远。她一见了那熟悉的身影,心中顿时一宽。那人也已发现了她,见她奔来,伸长了手臂一挥,道:“这边。”正是洛东凡。
上官若愚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