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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部分

花嫁-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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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如霜。
她不太看得清那个身影的脸,可是却清楚地知道那是谁。即使夜色掩盖去了他的神情,即使很多事情已经物是人非,可是此时此刻,恐惧早已把原本就算不上多豁达的心占据得满满当当。
两两静默。
冷风中响起的是那人干涩的声音。他道:“孤给你解释的机会。”
皇叔。
商妍很想开口叫上一声,可是张了张唇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来,只傻傻站在那儿。如果可以,她不想让商徵看到自己这副窝囊的模样,特别是这个不完整的商徵。可是风实在太冷,冷得……她忍不住想要颤抖。
“我……并没有原谅你。”夜风中,商徵的声音飘荡,他说,“可是,如果你有苦衷,我可以勉强听一听。”
长久的寂静。
“如果我没有苦衷,皇叔会杀我吗?”
好久,她终于听到自己轻得听不见的声音,出口的却是最僵硬的话语。也许很久很久以前,这就是她一直想问的话,屡屡犯戒,屡屡被抓,到最后却连问一声“为什么要杀我”都不敢。
商徵似乎没想到她会有此一问,他低头思索,到末了却轻轻摇了摇头。
“那皇叔……会如何?”
“关起来。”商徵犹豫片刻,道。他的神情是认真的,出口的话语却透着几分稚气。
“关起来……没用呢?”
商徵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他道:“再关。”
“还是没用呢?”
还是没用呢?夜风甚凉,商妍却不再发抖,因为所有的深思都渐渐聚集到了脊背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

、事端

还是没用呢?夜风甚凉,商妍却不再发抖,因为所有的深思都渐渐聚集到了脊背上。
他的身上带着浓郁的药草气味,时刻提醒着她他身上所有的伤。有被她伤的,也有为她伤的,她早已例数不尽和他的瓜葛,也分辨不清商徵二字于她究竟有多少复杂的情感。他生来是个帝王,却以一个寂静而无声的姿势说出几乎是服软的话语,也许只有夜色才能掩去他本该有的尴尬。
这样的卑微带来太多的震撼,震撼之后却是狼狈。
一个帝王的狼狈。
就在她以为不可能听到答复的时候,商徵却开了口。
他说:“不杀。”
不杀。
商妍在心中咀嚼这两字,忽然有些想哭。
十年来,她纠结彷徨,踟蹰往复,求的究竟是安稳生活,还是……商徵的不杀?
不过两个字,却让所有的彷徨在夜色中开始倾塌。她发现自己兜了满腹的委屈,压抑了好多年,好多事,压抑得心几乎狰狞成一个怪物,自私而做作,胆小而怯懦,迷茫而不知信任,这所有让人憎恶的嫌弃的事物,在这一刻忽然找到了宣泄的闸口,一发而不可收拾——
信任二字,在宫闱中实在太过奢侈。
她从来就不肯给,可是却奢求从商徵这里索取。这十年来,她究竟在做什么?
“你……”沉默的商徵终于有些慌神,他倏地站起身来,僵硬道,“你、别哭啊……”
“对不起。”
她不知道如何解释,无数话语到口边,却只汇聚成最简单的三个字。对不起。
商徵伸出的手在空中缓缓捏成了拳,到最后,确终究是落在了她的肩头,稍稍用了些力气,换来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说:“你……好像长高了。”
她埋首在他的肩口,好久好久,才小心地透了一口气——入鼻的是浓郁的药香,却奇异地带来说不出的踏实,是这十年来都不曾有过的安心。这感觉很微妙,她在他的肩口找到了一个最为安适的姿势,听他清晰可辨的心跳声,很小心地抬了头。
“皇叔。”她轻道。
商徵低头。
她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轻声道:“我其实,知道你是严徵。”
商徵的神色陡然僵硬!
满月,风停。
少顷,是商徵短促的呼吸,一下,一下,渐渐变得绵长。
*
第二日天明,安公公带来了消息。那倒霉被逮的刺客虽然身死,可身体却依旧出卖了一些信息。他的身上有一个烙印,是宫中刑罚留下的痕迹,他应该原本就是宫中人,只要仔细查探宫中少了哪个侍卫,相信很快就能知道那个人是谁。
“只不过如此大动干戈,势必惊动朝臣,陛下遇刺这事……”安公公愁眉不展,目光落在商徵身上,担忧之色显而易见。
商妍站在商徵身后,对安公公的目光自然一览无余。他的担忧她明白,要想彻查全宫,势必惊动朝臣,原本商徵“伤重”不见任何人已经在朝野之中激起了数不清的震荡,再加上被刺一事,商徵倘若再不出现,恐怕连君怀璧都未必压得住场……
“再等等。”她想了想,愁眉道。
安公公了然颔首,告辞离去。
安公公前脚才走,小常就匆匆来报,君相又上了门。
小常神色有些焦急,却不敢真正去盯商徵,只是手足无措道:“怎么办?”
商妍默默瞅了一眼即使面无表情却依旧写满了“孤还是一棵嫩白菜”的商徵,悄悄在心底叹息。商徵如此模样已有些时日,可是恢复的时日却似乎遥遥无期,纵然御医尝试了各种方法都一无所获,如果他一直无法变回去,朝野该如何?
在如此动荡的时局之下要瞒天过海,真的可能吗?
朝臣暂时可以碍于皇威压下疑惑,可是如果是半年、一年呢?且不说他人如何,君相是何等心思细腻之人,要想瞒天过海谈何容易?
“公主……”
商妍皱眉道:“带他去后园。”
如果该来的迟早回来,那至少她应该把这矛盾爆发的日子拖得久一些、再久一些。
“妍儿!”就在她转身之际,商徵开了口。
她急急回头,却见着商徵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他明明是专心埋着头把玩着手里那一套陶瓷杯具,连半点余光都没有分给她。静默片刻,他才勉勉强强抬起头来,干涩道:“孤,还未用过早膳。”
这……商妍愣了愣,试探道:“我已吩咐厨房做了莲子羹,皇叔再等一会儿?”
“哼。”心智岁数不明的当朝皇帝如此答复。
而后便再也不肯搭理她。
*
近些时日君相曾经登门好几次,他近来操劳,原本就瘦削的身形生生成了瘦骨嶙峋。他常常在清晨时登门,提着酒便在后园自斟自饮,离开时身上都带着一丝未散的酒气。每每他微醉后才舒缓下紧张的眉头,朦胧着眼讲些朝中琐事。讲多了,他就在石凳之上趴着眯一会儿,任凭清晨的阳光把他投射得斑斑驳驳。
商妍支着脑袋静静作陪,时间久了,也渐渐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也许这世上最让人成长的莫过于变故,能够这样靠近他是半年之前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是如今却其实并没有带来多大的涟漪。也许,不论有多深的执念,都会有磨灭的一天。而这一天来到的时候其实淡得几乎让人察觉不到。
时间一丝丝流走,君怀璧睡眼惺忪抬起头来,犹豫片刻道:“微臣……睡了多久?”
“两个时辰。”
他说:“时常劳烦公主,微臣感激不尽。”
商妍报以一笑,道:“本宫倒不曾知道君相是爱酒之人。”
君怀璧若有所思扫了一眼空空如也的酒坛,眉眼之间徐徐飘荡开一丝微笑。他道:“琐事烦扰,唯有杜康解忧,换一夕安睡。”
“你……天天饮酒促眠?”
“倒也不是。”他轻道,“两三日一次。”
商妍一愣,惊讶得忘记了作答——两三日,是他提酒上永乐宫的步调。莫非,他是两三日才睡上两个时辰?如果真是如此,难怪只隔不过短短月余他可以消瘦成这幅模样。
“朝中事繁忙,君相不妨歇一歇。”她犹豫道,“丞相身体安康,才是西昭与万民之幸。”
君怀璧却低下了眉眼。
气氛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原本和乐的气息渐渐变得黏着。
商妍忽然觉得阳光有些焦灼,明明君怀璧并没有什么异样,他甚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驯而有耐心,可是说不出的诡异却时常溜出来:好像……说错话了?
沉默。
片刻之后,是君相的温煦的声音。
他说:“公主从前不会对微臣说这些。”
“……从前本宫待君相不好?”
君相微微笑了笑,原本澄澈目光带上了几分晦涩。他稍稍停顿了片刻才道:“很好。”
又是沉默。
不知这尴尬的僵局持续了多久,君相终于微微俯首行礼告辞。
商妍悄悄舒了口气,却见到那青灰色的身影忽然停了了脚步。他在原地停顿了片刻,忽然头也不会道:
“近日,很多人都在暗自私语陛下的病情,甚至有人猜想,陛下会不会根本就不在宫内。公主若是知道陛下近况,还请……谨慎处之。”
“君相到底想说什么?”莫非他知道了?!
“微臣告辞。”
“君……”
商妍急匆匆想追,却不想忽的见着神色慌张的小常从后园门口匆匆跑来,不由一愣,稍不留神,君怀璧的最后一抹衣摆就消失在了园中。
“公主!”小常终于跑到了她面前,气喘吁吁地抬头。
“发生了什么事?”
小常小心四顾才凑近低语:“公主,厨房的徐嬷嬷出事了,你快去看看!”
厨房?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晚了点,更新~(短小君跪)
PS:推荐龚丽娜的小河流水,真·绝色啊!!!!

、躲躲

即使早已有心理准备,商妍真正到厨房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永乐宫几经挫折已经只剩下不多的几个亲信宫人,这管理厨房的是伺候她许多年的老婢。她赶到之时,老嬷嬷已经停止了呼吸,御医已经用一块白布把她从头到尾盖了起来。厨房留着的寥寥数人每个人都神色惊惶,有人垂泪有人惊骇。在她身旁是倾倒的莲子羹和破碎的瓷碗狼藉成一片,其间还混着些许鲜血,惨不忍睹。
商妍稍稍稳定了下心神,狠狠心掀开了那白布,见着的是老嬷嬷满是青灰死气扭曲的脸,顿时眼眶有些疼痛。宫中伺候的人众多,她对这老嬷嬷倒说不上有多亲近,只是这样一张脸她从小时候就开始见,如今却成了一具尸体,这感觉还是有几分不真切。
“公主……”一旁的御医欲言又止。
商妍用力眨了眨眼睛掩去几点湿润,道:“怎么回事?”
御医抱拳:“微臣以为,是中毒。有人在碗壁上抹了见血封侯的剧毒,此毒遇热不会立即融化,因此银针粗测恐有漏网。而且……”
“而且什么?”
御医神色闪了闪,道:“此药来自宫中。”
宫中……
商妍听罢,忍不住抬手揉了揉有些胀痛的头。老嬷嬷曾经是前朝皇后近侍,几十载在宫中早就皮了性子,十年前她怜惜少主年幼自请入永乐宫更是成了宫人中位份最高的,为主子做的膳食常常会先为自己也留上一份这等事也并没有人与她计较,只是恐怕她做梦都不曾想到,今日会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如果她没有先吃这一碗,恐怕丢了性命会是……商徵。
果然这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商徵的秘密,怕是藏不了多久了。
可是她连对手在哪里都不知道。
***
隐瞒秘密一日容易,可是要想把这个秘密坚守住一月甚至更久却不是件容易的事。
君怀璧照例是隔三差五登门,一半是提酒安睡,一半是把朝野之中的说与她听:朝野之中的风波终于显出几分按捺不住的情形。当朝皇帝已经“卧病”两月,多多少少引起了一些朝臣注意。心系君王的,心怀不过的,阿谀奉承的,越来越多的人为了不同的目的例行在承德殿前请安,守备的禁卫疲于应付这一切,已经出现了些许松动。而晋闻却始终没有消息。他一日没有消息,商徵就一日不能出现在所有人面前,招来杀身之祸。
为了安稳超纲,安公公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个身形脸庞与商徵有六分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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