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甲军-第2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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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淡的洒扫声在后院上空飘荡。前院不是传来一阵阵的佛法梵音,整个梅清院显得极是逸静祥和。
那独臂僧正扫间,忽见几名僧人疾步而来,为首一名胖僧人对那独臂僧道:“济清,还没扫完么?太后降临,要来后院赏梅。”
那独臂僧济清微微一鄂。低声道:“后院乃是我师父静修之地,方丈大师不是说了,不会让旁人来此的么?”
那胖和尚皱眉道:“太后乃是万金之躯。又岂是旁人?你快些进屋去,这里我们来扫,你和你师父可别出来,免得你的样子吓到了太后,要是冲撞了太后,我们全寺都吃罪不起的!”
那济清也不多言。放下笤帚便往梅清院的偏房走去,不再理会众僧。
一名僧人奇道:“济明师兄。这济清的师父是谁?为何我等从未见过。”
那胖和尚济明摇摇头道:“莫说你,便是我也没见过,这次要不是太后要来梅清院赏梅,我等也是不能进来的,平日里都是这济清来取饭食、衣物,我也从没见过济清的师父,你才入寺两月,就更别想见到了。”跟着济明吆喝道:“快点干活吧,方丈陪着太后品茶,一会儿便要过来了。”
众僧扫尽地上积雪之后,院中来了数十名衣甲鲜明的宫中侍卫,在院中各处站定,跟着十余名宫中近侍进来分列院中石径两侧,跟着十余名宫女手持銮仪而入,其后一名宫装丽人施迤而来,她容颜艳丽,娥眉淡扫,正是当今大周太后符玉清。
走到院中,却见院中红梅果然珠珠点点,娇嫩欲滴,符玉清轻声赞道:“此处梅花果然清丽,比他处梅花更多了几分与世无争之意,想来是这些梅花每日听静一大师你们礼佛诵经,沾了佛法梵音之故。”
符玉清身后一名白须老僧合什道:“阿弥陀佛,太后所言极是,世间万物皆有佛性,聆听我佛妙法,自然会多有裨益。”
符玉清走上前看了看枝头的梅花,回头说道:“先帝在生之时,对释氏弟子多有法度严规,后来更是取走了寺中铜像铸钱,哀家这里带先帝向大师赔罪了。”
那白须老僧静一急忙合什道:“太后千万使不得,先帝大智慧,看出世人出家其实多半是为了避祸而非真心实意出家礼佛,方才颁下严规,其实于我佛门乃是一件好事。取走铜像之事后来徐大将军已经带先帝偿还寺中五百尊罗汉铜像,并无所欠,当日陛下许下的重誓已然化解了。”
符玉清眼眶微微一红,低声道:“是啊,当日先帝取走寺中铜像时曾许下毒誓,若不能偿还五百尊铜像,死后会不能安宁,好在徐皓月替他还了。”
静一宣了一声佛号道:“太后宽心,老衲每月都为先帝做一场法事超度,想来先帝定能早登极乐。”
符玉清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一旁伴驾的魏仁浦问道:“既然汉国已灭,徐皓月他何时班师回朝?”
魏仁浦上前禀道:“回禀太后,大将军北征要旨乃是讨伐契丹,以为先帝报仇雪恨,灭汉只是消除后顾之忧,大将军安定晋阳局势。到来年开春之后还是会继续北伐的。”
符玉清目光微微一滞,苦笑道:“哀家又忘了。”
魏仁浦跟着说道:“太后,今早大将军表章到了。”
符玉清微微一喜,急忙道:“所请何事?”
魏仁浦躬身道:“奏请白甲军折字营都指挥使折德扆积功领武威候、出镇秦凤路,降将杨业为新置河东路兵马防御使。其妻折赛花为防御副使。”
符玉清轻轻嗯了一声道:“准奏便是。”跟着符玉清微微皱眉问道:“那降将杨业可便是刘继业?”
魏仁浦答道:“正是,刘继业本姓杨,被刘氏收为养子后方才改姓刘,此人在汉宫和折赛花比武得胜之后,两人结为秦晋之好。徐大将军劝说此人改回本来姓氏,并亲自主持两人大婚之礼。”
符玉清微微一笑道:“这倒是一段佳话。”跟着轻轻啊了一声向静一道:“在大师的寺院中说这些俗事倒是突兀了。”
静一合什道:“阿弥陀佛,太后时时不忘政事乃是百姓社稷之福。”
符玉清微微一笑,四处走了起来,赏了一回梅花后,却见院中几间禅房都是房门紧闭,微微好奇问道:“这梅清院如此雅致。却不知是寺中哪位高僧修行之所?”
那静一面色微变,上前答道:“这里乃是老衲师弟愧悔居所,老衲这师弟生性不喜热闹,在此独居苦修,乃是其平生所愿。所以平日里这梅清院都鲜少人至。”
符玉清微微歉然道:“看来是哀家打扰愧悔大师了,咱们先走吧,打扰大师清修就不好了。”
静一略略松了口气道:“多谢太后体谅。”
当下众人便出了梅清院,途中符玉清奇道:“大师法号静一,为何令师弟法号回师愧悔?大师和令师弟都该是静字辈才是。”
静一合什道:“师弟出家前做了一件极大的错事,一直字号愧悔。他本来的法号乃是静悔,但老衲想我等身躯也不过一举臭皮囊,更何况这法号也不过是虚名而已。便由得师弟好了。”
符玉清点点头道:“大师所言有理,的确是得道高僧。”
正走间,一处禅房外却见一名僧人蜷缩在地上,几名侍卫当即上前查看,哪知道将这僧人翻转过来,几名侍卫却被他的面容吓了一大跳。
这僧人面容奇丑无比。脸上满是扭曲的伤痕,好似被火烧过一般。双手上也满是火烧的痕迹,一条腿扭曲着,只是趴在地上,口中嗬嗬的说不出话来。
符玉清不妨,被这僧人的惨状吓了一跳,花容失色之下,退了几步。
静一急忙踏上一步喝道:“济通,你怎么又跑出来了?济明快些送他回去。”胖和尚济明等僧人急忙上前将那济通架走,那济通却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符玉清,嘴角浮起一丝狰狞的笑意来,让人看了更加不寒而栗。
魏仁浦皱眉愠道:“大师,这是何人?为何如此面目可怖?”
静一急忙谦道:“小徒不知太后在此,冲撞了太后,还请太后恕罪。”
符玉清在宫女的搀扶下坐到一旁廊椅上,略略凝定心神后,才强笑道:“不妨事,只是大师这个徒弟为何如此貌丑?着实有些吓人。”
静一躬身道:“这济通乃是那场兵乱之祸后来到本寺的,记得那日老衲带同徒儿到滑州古华寺论禅,在黄河岸边救了济通,当时他身负重伤,头手被火烧过,腿上还有箭伤,几乎性命不保,老衲想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便将他救下,只可惜救下之后,他面容已毁,口不能言,右腿还残废了。老衲不忍他无依靠,便收他为徒留在寺中了。”
符玉清点点头轻叹道:“原来如此,大师真是菩萨心肠,这济通也真是可怜,魏卿家待会儿多置几件僧衣给这济通。”
魏仁浦领命,静一上前带济通谢了,又陪符玉清游览一番后,符玉清有些倦怠,便摆驾回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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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冷风吹凉心
符玉清等人走后,大相国寺又恢复了宁静、祥和,庙门之外静一大师望着最后一名禁卫军侍卫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却听身后几名师弟一起长长出了口气,回头微微奇道:“出家之人何有挂怀之事要长吁短叹的?”
静一的师弟静乘低声道:“师兄,刚才济通冲撞惊吓了太后圣驾,我等都是心中惴惴不安的啊。”
静一合什道:“心中坦荡,何怖只有?济通只是面容毁伤,并无犯驾之举,尔等不能怪罪于他,想不到他今日会闯了出来,莫非有什么事?我去看看他,你们各自回去吧。”说罢静一转身入寺。
静一转到后院柴房旁一间小屋外,这里便是济通的居所,因他身有残疾,口不能言,既不能念诵经文,又因貌丑也无法和其他僧人同住,静一特地让他住在此处。
推门进去,却见济通坐在木桌边发愣,一双眼眶之中满是怨毒之色,面色既悲苦又狰狞。见静一推门进来,济通马上收敛心神,恭恭敬敬的扶着木桌站起,他一条腿残废,一瘸一拐的只能扶着桌椅、墙壁行动。
静一上前来宣了一声佛号,平和的道:“你腿不方便,就不必起身了。”
济通口中嗬嗬两声,指指自己又指指静一,跟着做了一个磕头的动作,意思是自己感念静一救命之恩,一定要行礼的。
静一宽和的面容上浮起笑意。拉着济通坐下。缓缓说道:“其身遭逢大难,形神俱苦,奈何心中有事,执着于妄念,所以有贪嗔痴恨。你在此处一年有余,每日听我佛法妙音,却还是不能洗涤你心中的戾气。你每晚都在柴房外练武,就算只有一条腿能用力,就算跌倒多少次,你也苦练不辍。到底你心中有何执念,又是何苦如此?”
济通目光一寒,低下头不敢看静一,静一从怀中取出纸笔放在桌上道:“老衲既然救了你。还收你为徒,不但想救你的血肉之躯,更想化解你心中戾气,须知万事到头终究为空,执迷于仇恨,难以脱离苦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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济通迟疑片刻提起笔在纸上写道:“我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什么都不怕,如今更是身残无用,只有恨意才能让我活下去。”
静一看了看,和颜悦色的说道:“恨海无涯。此刻假若真让你报了仇,那又能如何?你失去的还能找得回来么?”
济通扭曲的五官一颤,眼神中不甘的神色黯淡下去,静一起身道:“情仇爱恨只是过眼云烟,只是当时执迷眼前色相,惘然不知自己真相,百般算计,到头来还是一场空,你心中若是戾气大盛,可以心中默念观音心经。或能助你消除心中戾气。”说罢静一宣了一声佛号,转身离去,只剩下济通独自一人在那里怔怔的发呆。
入夜之后,北风吹得凛冽,小屋内四处漏风。屋中有没有炭火,一床薄被难挡寒意。济通如何能睡得著?想到从前锦衣玉食、高床软枕的生活,更是怔怔的落下泪来,心中那股恨意又翻翻滚滚涌来,心烦意乱之下,他坐起身来口中默念了几遍心经,却是心中有平静了不少。
睡意全无,济通索性一瘸一拐的扶着墙壁出了小屋,漫无目的的在后院转悠起来。
此时北风呼啸,地上皑皑积雪未化,清冷的月光照耀下,雪地之上泛起的柔光倒也通亮。济通不经意间转入一处院落,却见此处梅花树枝枝点点,心中一凛,借着月光凝神看清院门门头上写着梅清院三个大字,暗想自己怎么会到这里?记得静一师父说过,此处乃是他师弟愧悔静修之地,旁人是不能进来的。
想到此处济通正打算退出去,忽听咯吱一声,院中一间禅房的门打开来,济通急忙闪身隐入树后,只见禅房内一前一后走出两名僧人来。当先一名僧人四十余岁,济通只看了他的容貌一眼,面色顿时大变,怨毒、愤怒、狰狞充斥满他的脸上,让他那丑恶的面容更加吓人。
“你不用跟来,我独自一人站一会儿就好。”那僧人向自己身后跟着的独臂僧人说道:“济清你先回屋内休息去吧。”
那济清躬身道:“师父,天色寒凉,保重身体啊。”
那僧人轻叹一声道:“一具残躯要来何用?”跟着仰头望着天上一轮明月喃喃说道:“想不到徐兄弟已经灭掉了汉国,我还道他会趁辽国内乱,一举扫平江南,再行北上。他和先帝一样,行事都是先难后易,这倒也是趁着辽国无力南援汉国,的确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