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帅望的江湖4-大隐于市1亲情[1]-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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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晨道:“不重新做,永远不能再前进。”帅望道:“路有很多。”冬晨轻声:“我们,你的亲人朋友,都在这条路上。”帅望微笑:“那就更不该同你们争。”冬晨沉默一会儿:“同我们争,你不是应该与我们在一起,帮助保护你重视的人吗?”
帅望慢慢抬起眼睛:“我重视的人,不需要我保护,只需要我不招惹是非。”帅望露出一个微笑:“可是,身怀利器,总是遭人所忌。”冬晨愣了一会儿:“韩叔叔并不希望你如此吧?”帅望轻轻地捏着糯米糕,捏圆捏方捏长捏扁,半晌:“我不想有一天,他必须做出选择。”
韦帅望微笑:“我也不想同你师姐比武,也不想同你争夺白剑。”冬晨沉默,良久:“我也不想同你争。”同韦帅望争白剑的人,会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帅望拍拍冬晨的肩:“忍耐些,如果你真的想报仇,就更要假装忘了所有恩怨,得到冷家的那个位置,你想做什么都行,否则,你能同整个冷家对抗吗?”帅望微笑,等你得到那个位置,你就会了解,原来要得到这个位置必须如此,原来自己同那些狗没什么两样,然后,你就会了解,你的报复是毫无意义的。而且你会知道你最爱的师姐,居然就是你仇人的儿子,哈,你就会知道,原来我费了那么大力气,浪费我的一生来爬的这座山,只是为了解,山顶也没啥好看的东西,我顶多只能说一声,我来过我踩过我看过。冬晨沉默一会儿,他对冷家的位置并不感兴趣,可是,他师姐有志于此。韦帅望说的是对的,报仇这件事,并不容易。他需要忍耐,等待机会。冬晨问:“唔,是因为你父亲逼你练剑,你居然射他一箭?”帅望淡淡地:“他捏碎我的手腕。”冬晨瞪视:“什么?是你父亲?他为什么?”帅望道:“因为我用毒剑射他。”冬晨张大嘴,帅望笑了:“对,上次我就射他一剑来着,不过——射偏了。”
冬晨瞪大眼睛:“你为什么——?”帅望轻声:“因为恨他。”冬晨再一次:“为什么?”帅望笑问:“你做过噩梦吗?”冬晨道:“呃,当然,可是——”不要转移话题。帅望笑:“有一次我梦见——梦见大家在排队,去一个地方,然后,有人从这个门进去,从另一边出来,门开,出来时,象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似的血淋淋的。我记不清了,然后,好象大家就开始跑。在一个很大的建筑物里,很大,有人守在出口,象一场屠杀。”帅望微微皱眉,摇摇头:“无聊的梦,我不觉得害怕,好象站在一边看一场戏似的。然后是各种各样的死亡——”帅望皱着眉,一脸厌恶,轻声:“我边上有个屏风,我想躲进去。有人追杀我,事情就那样发生了,恶心极了,我就抓住那个人的头,把他的四肢,一个接着一个地拧下来,是拧下来,就象在拧衣服那样,一点点绞紧,绞出血与肉浆来。”帅望轻轻甩甩手,好象手上还沾着血,好象那种沾了血的感觉仍在。帅望叹口气:“然后——”笑了:“然后,我就一直那样做,直到院子里,还是操场上,布满了一条条象拧好的毛巾一样的,断肢,手脚,血,碎尸,我站在那儿,这才想到,噩梦,这是噩梦。”冬晨微微皱眉,做梦梦成这样,可真够恶心的。帅望笑:“我醒了之后,恶心得要命,好久没敢睡,不过,在梦里,我可是一点也没害怕,不但没害怕,看到屠杀开始,简直——有点兴奋。”帅望轻声:“人的生命里,生命本身,可能就隐藏着嗜杀的因子,至少,在我的生命里是这样的。”帅望微笑:“我十岁以前,可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重大的发现,我珍视每一个生命,没想过杀人会是一件,很平常,很痛快的事。”帅望笑:“我爹让我认识了另一个自己。”帅望凝望远方,良久:“我就象在梦里一样,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清醒,冷静,决断,一剑在手,一剑挥出,那么轻易,而且享受。你喜欢过那首诗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冬晨点点头,嗯,喜欢。韦帅望微笑:“真的杀了一个不该杀的人,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冬晨道:“你杀了黑龙。”韦帅望点点头:“他说我是杂种。”冬晨倒也听说过韦帅望不是韦行儿子的说法,当下看韦帅望一眼,没做评论。
韦帅望道:“然后,我就后悔了。”笑:“后来,我师父很生气,赶我走。我觉得,这一切都是我爹害的。是他改变了我,让我变成另外一个。我恨他!我想杀他!不过,下不了手。他应该感激我师父对我多年的养育,让我在杀人时,会下不去手,所以他还活着。可是他能下手捏碎我的骨头,毫不犹豫地。”帅望轻轻捋起衣袖,手腕上布满了伤口,帅望微笑:“切开过许多次才修理好,可是,还是有点问题,转动得不太灵活,也用不上力气。”冬晨看着这只当年一剑杀死黑龙的手,布满伤痕,已经废了。帅望慢慢放下袖子,半晌:“他还是要我跟他走,那是不可能的。”帅望苦笑:“可是,他又说,韦帅望是我儿子,别动他。”帅望笑,多么难当,多么难当。
帅望轻声:“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他以为他会死,他知道我师父会查出来是谁杀了他。不管什么原因,不管是谁,杀了他,我师父会清理门户。”帅望苦笑:“他的意思是,我是他儿子,不是我师父的弟子,我们自己家的事,别人管不着。”帅望忽然间抱紧双臂,手臂压住胃部,他的胃痛。微笑,笑出泪光。
第 11 章
11,暴虐天微微亮,韦行醒了。隐隐约约觉得身边有人,慢慢睁开眼睛,看到韦帅望。跪坐在地,半靠着床,一手垂在地上,一手搭在床上,头枕着手臂,正香甜地打着呼噜。
这孩子怎么在这儿睡着了?然后感觉到手痛,抬起手,包扎起来的手,让他想起那鬼魅般的一箭。内心微微刺痛,这个惫赖的小子,要杀人时可真是果断啊,毫无预警地,微微一笑,他已中箭。韦行默默回想那一箭,是弓强弩劲,可是韦行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对手没见过,微笑杀人的家伙多了,如果满面笑容就能让韦行放松警惕,反应迟钝,他能活到现在吗?当然,韦帅望当时不但微笑,且毫无杀气。毫无杀气,这就很难做到了。可是,也不是没人做得到。据韦行所知,冷恶与韩青杀人时都可以做到没有杀气,怎么做到的?他可不知道,他要杀人时,十米之内鸟不敢飞虫不敢叫。小小韦帅望也可以做到没有杀气?
韦行静静看着韦帅望,堆成一团,软泥捏的一样,就这样,居然还能睡得打鼾,就这个小子?居然能一箭射中他。韦行真想吐血。如果死在这小子手里,可真是,丢脸丢到太平洋。可是——韦行想,其实我已经死在他手里了。我怎么就没看到他的手动呢?好,我的手挡着,我看不到他的手动,可是他的手动时,他的整条手臂都会动,难道不是吗?韦行慢慢瞪大眼睛,我看到他的手臂动时,我已经中箭,那意味着什么?距离当然很短,可是韦帅望的速度快得可怕。暗杀的速度与挥剑的速度,都是速度。难道当年的唐家不是暗器高手?一招之下已被韦行废了他们的掌门。当然,那个时候韦行全神戒备,可是面对韦帅望,要说韦行毫无戒备,那也不可能的,韦行甚至知道应该戒备什么,可他还是中招了。一个人的手臂能动多快,他的剑就能动多快。韦行竟然微微有点欣喜,我没有毁掉他,他仍有可能成为冷家第一。我要带走他,必须带走他!把他留在韩青这儿,一下子半辈子都过去了,他也不会觉醒。他会一辈子一滩泥似地渡过。韦行心中有个小小的声音:“他拿毒箭射你,想要你的命,你竟然只是觉得他这一箭射得好?这小子是谁啊?你是疯了还是傻了?这个小子可并不真的是你儿子啊,就算真是你儿子,他拿箭射你,你还觉得好?”韦行轻声道:“他回来了。”一句话,否定所有疑问,他是拿箭射我了,可是他回来了,他恨我,他当然恨我,他不应该恨我吗?可是他回来了,他倒底,是不能杀我。韦行沉默。手按在帅望肩头。帅望微微一动,醒了。他懒懒地伸手,转头,看到韦行,顿时瞪大眼睛,挺直身子。
韦行慢慢收回手。帅望眼珠微微转动,他看着那只手,微微瑟缩。然后抬头,笑:“你醒了。”
韦行抬起手,看看自己包好的伤口,帅望垂下眼睛,轻声:“我——”很抱歉,对不起,原谅我,可是这些话很难吐出来。帅望咬着自己的嘴唇,慢慢地笑了。你真接打我好了。韦行一愣:“你的头?”帅望这才想起自己额头的伤,伸手摸摸,笑:“你徒弟打的。”
韦行微微诧异:“韩笑?胡说!”那孩子沉静,懂事,跟着他这么久,从来没惹过事,不论什么,嘱咐他一声,就可以放心。帅望再一次咧嘴而笑,我靠,你没事拿我当沙袋打也就算了,居然还……,啥叫胡说啊!帅望指指自己脸:“这儿,这儿,还有身上。你们倒是师徒情深啊。”韦行心里微微感动,那个沉静到有点冷漠的孩子,竟然为了他动怒了吗?
帅望微微泛酸:“你从来没打过他吧?”韦行瞪他,我为什么打他?看看自己的手,愤怒,难道他也一言不和就抬手给我一箭?难道他也曾敲诈唐门害我出手对付唐家掌门?难道他也专门同我手下的奸细结交,放走要犯?难道他也到处乱跑,害我师弟搜了秋园,挨顿毒打?象你这样的臭小子,没活活打死,就算你走运!你还敢问我!看到韦行一脸怒色,帅望又清醒了,天啊,我在这儿是干嘛呢,不老实地低头认罪,说那些废话干什么?帅望尴尬地陪笑。看在我已经挨了打又跪了一夜的份上,不要打了好不好?
韦行瞪他一眼,支起身来,感觉身体没什么大碍,立刻起身,问:“你师父呢?”
帅望道:“还睡着呢吧。”韦行看看外面的天,天色微亮,时间还早,看看帅望:“你跪了一夜?”
帅望点头,可怜兮兮地,他可不敢说他前半夜同冬晨吃东西聊天过得很快乐来着。
韦行看看一脸伤陪着笑的韦帅望,心想,是啊,这孩子是淘气,可是……,如果他是韩青的孩子,我会这样打他吗?如果施施没有死,我也不会下那么重手吧?所以,他恨我,也不是没有道理的。韦行沉默一会儿:“你去睡吧。”帅望大喜,不敢相信,侧侧耳朵,什么?真的?韦行眼望地,半晌问:“你的手腕……”帅望看看自己的手腕,谨慎地:“好了,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韦行张了几次嘴,还是无法开口,帅望轻声:“冷良说,因为切开过很多次,韧带与肌肉都是疤痕,很容易再次撕裂,所以,不能练剑。”韦行喉咙里唔了一声,百转千回,无法开口,欲语还休欲语还休,又过了半晌,终于道:“如果你想杀我,我也不怪你。”帅望呆了一会儿,目瞪口呆,良久,终于道:“你觉得,我会……”帅望瞪着韦行,啊,当然,他当然认为他会为这件事下杀手,对他爹来说,功夫比命重要,他废了他的功夫,他觉得那跟杀了他差不多。帅望瞪着韦行,你真的后悔了?宁可偿命?帅望想,白痴啊,如果你真的会后悔,干嘛要做那种事啊?你真的是白痴吗?
如果你觉得你错了,错到你宁可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