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庭月 完结全本-第18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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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亦城斜着眼看了傅义坤:“傅义坤,你倒是好大的架子啊,如今你手下的这些人,连朕的话也不听了,朕这个皇上,倒还不如你了!”
傅义坤闻言,顿时抖若筛糠:“皇上饶命,老奴不敢啊!”说完便俯下身去,沉闷的磕头声在大殿上空回响。
“行了行了,”镜亦城不耐烦地说,“去吧老七给朕叫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想到昨晚的事,只觉得此时见面只会衍生出无限的尴尬,满心想要离开,无奈此时却不能贸然告退,一时焦灼不堪。
傅义坤见自己死里逃生,下意识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奴才遵命!”说完起身,正对上身后的宫人,顿时气焰极盛,却碍于镜亦城在场,只能低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这地上清一清啊!”
一时间众人手忙脚乱,傅义坤匆匆而去。
没过多久,镜司澈便出现在殿中,看到我时他亦是愣住,随后便装作未看到我一般,径直走到了镜亦城榻前跪下:“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镜亦城虚弱地开口。
“谢父皇!”
“这些日子,你一力担起朝政,辛苦了。”
“为父皇分忧是儿臣的荣幸。”
“朕如今的身子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想当年朕刚刚即位,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一般。”镜亦城悠悠地说着,神色之间却难掩疲倦。
镜司澈忙抬起头开口道:“父皇,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我看着镜司澈墨色的瞳仁中真诚的光芒,一时间竟有些迷茫。
司澈,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长命百岁?!”镜亦城嗤笑道,“这世上长命百岁的人又有多少呢?老七你就别安慰我了。”说着,他转眼看向镜司澈,“这些日子前线的战况如何了?”
镜司澈神情微微一怔,却被很快掩饰过去:“已是强弩之末,我珺月大军已是胜利在望了。”
“这样就好。”镜亦城点点头,简单的四个字却是饱含深意,令人捉摸不透,不知道是因为我军胜利而觉得好,还是因为詹台玦衡即将还朝而高兴。
镜司澈却似乎没有考虑到这些,也点头笑说:“此战我军大挫越氏的锐气,据说气的上尧麟锡日渐病重,即使我们不动手,恐怕越氏自己内部也要有一场大乱。”
一听到上尧麟锡病重的消息,镜亦城强撑起身子,紧紧追问道:“老七,你所言不虚?上尧麟锡,真的已经危在旦夕?!”
“回父皇,祈王传来的八百里加急快报,应该不会错!”镜司澈应道。
“上尧麟锡,上尧麟锡,”镜亦城掩饰不住语气之中的狂喜:“你与我珺月数十年为敌,如今越氏败局已定,连你都自身难保,你还怎么赢我?!哈哈哈哈……”用力过猛,又免不了一阵咳嗽,然而镜亦城的脸色也随着咳声渐渐低了下来,“你危在旦夕,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这样也好,也免得朕一路上孤单……”
“父皇!”镜司澈跪下,众人也不敢站着。
镜亦城扫了我们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镜司澈身上,而后说道:“叫他们都下去吧!”
镜司澈依命行事,我行礼之后正想离开,却听得镜亦城开口:“千瞳,你留下。”
我脚步顿住,只得转身回到镜亦城的榻边跪下。
身旁的镜司澈有短暂的尴尬,却很快恢复如初。
镜亦城静静打量镜司澈许久,最终微微叹息一声说道:“知道吗?朕原以为这些子女之中,玦儿最是像朕,冷静、从容、内敛,可是现在朕才觉得,最像朕的不是他,而是你。”
“父皇!”镜司澈眼中隐隐闪现出一丝伤色。
我心中却是费解,不懂得镜亦城将我们留下来说这番话究竟是何意思。
“你表面上与世无争,然而事实上却是野心勃勃,很像当年的我,就连做法都有那么几分相似。”镜亦城恍惚地说着,仿佛陷入了无限的记忆之中。
“从小到大,父皇一直是儿臣的楷模,儿臣无论做什么事,都希望能和父皇一样。”镜司澈缓缓说着。
“像朕一样?!”镜亦城喃喃重复道,“朕原以为也该如此,可是现在,朕真的有点怀疑了……”
“父皇,您只要安心养病就好,其他的事情,还是不要多想了。”镜司澈神色焦急。
镜亦城摇了摇头:“朕虽躲在这深宫之中,可是毕竟做了十几年的皇帝,朝里发生的那些事,就算你不说,朕也猜得出来,”顿了一顿,“是有人进言让朕早立太子人选吧?”说到这里,镜亦城有意无意地看向我。
“父皇圣明,前些日子的确有人有此态度,但是已被儿臣驳回去了。”镜怀恭敬地答道。
“拿来朕看看。”镜亦城吩咐道。
镜司澈神色略带犹豫。
“拿过来吧!”镜亦城叹息一声说道。
镜司澈只能俯首道:“是,儿臣遵旨。”
没过多久,便由几名太监手执几摞奏折进殿来,镜司澈将它们端正地摆在榻上。
我脑子却在飞快地旋转着,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折子,只怕朝上如今的目光早已从前线转回到了立储之上,不知道镜亦城看到这个情景,心中又会作何感想?
想到这里,心里对镜亦城半是欣慰,半是可怜。
第二百八十七章 扑朔
然而镜亦城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奏折,阴阳怪气地说道:“朕还尚在,就有人催着想要朕的命,若朕真的有朝一日殡天,那满朝文武还不要造反了啊!”
“父皇息怒,众位大人也并无恶意。”镜司澈解释道。
镜亦城不耐烦地挥挥手:“不用你替他们求情,朕现在不想理会他们,你退下吧,千瞳在这里就行了。”
镜司澈虽看起来并不乐意,但一时之间也不敢违抗:“是,儿臣遵命。”
待镜司澈走后,镜亦城的声音传来:“起来吧!”
“谢皇上。”
方一起身,镜亦城便递给我一本奏折:“念给朕听。”
虽然心里很想知道朝中众位大臣的看法,但是我却没有接过:“皇上,这于理不合啊!”
“如今就朕和你在此,且是朕命你读的,你不读就是抗旨,你自己好好想想吧!”镜亦城略带威胁地开口。
如此,我只能一封一封读给镜亦城听,渐渐地,我们听出了其中反常的地方。
“怎么朕听来听去,似乎有很多人支持朕立玦儿为太子?”镜亦城不知道是在问谁。
我心里却替詹台玦衡捏了一把冷汗,镜亦城这位子得的并不名正言顺,所以终其一生都疑心甚重,且最容不得朝中拉帮结派,如若惹怒了他……
想到这里,我不能还装作没有听见,便索性回答道:“可见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奏折。”
“怎么说?”镜亦城问我。
“臣女只是奇怪,景王殿下自陛下病后暂代朝政,稳定了朝中混乱的局面,又及时给予前线支持,可以说是面面俱到,无懈可击,这样的表现,难道也无法赢得朝中众位大臣的青睐吗?前些日子,臣女还听着几位大人私下夸赞景王殿下文武兼备,言语间很是钦佩呢!如此的话,怎么倒不见有人支持景王殿下呢?莫不是只是玩笑话罢了?!”
“玩笑?朕一点也不觉得好笑!”镜亦城冷下脸来,然而短暂地思索之后,又似笑非笑地看我,“你倒是对维护玦儿不遗余力啊!”
“臣女只是说出自己的想法而已。”我忙辩白道。
镜亦城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上尧骅歆一死,恐怕越氏就要变天了吧!”
我一愣,随即不可置信地看着镜亦城。
镜亦城带着了然的神色:“是该让玦儿回来了,你明白怎么做。”
“皇上……”我开口,却被镜亦城挥手打断,“不要问朕怎么知道的,你事事安排得妥当,自然没那么简单。”
镜亦城话说到这个地步,想否认也是不可能了:“皇上英明,什么都瞒不过您,只是,臣女不明白。”
不明白他为何明明知道却一直不说破。
“于朕无害的事,朕向来不会过问。”镜亦城简短地回答我。
无害?我不无讽刺地想:镜亦城,也许你会因为这一次的不过问付出巨大的代价。
“去吧,做你应该做的事。”镜亦城转过身去,对我说道。
俯身告退,退至殿外,却见杜子声在不远处来回踱步,无意间看到我,忙不着痕迹地冲我使了个眼色。
我装作没有看见,缓缓向他的方向走去。
“杜叔,你怎么还在这里?”绕到一处僻静地,我开口问道。
杜子声先打量了一下周围,而后靠近我低声说道:“我在等你。”
“等我?”想到我刚进殿中遇到他时他的表情,心里顿时一沉,“怎么回事?”
杜子声咬了咬牙:“你的计划,恐怕要提前了。”
“提前?为什么?”我刚说完,就从杜子声的眼神中看到了无奈和愧疚,“他……”
杜子声沉重地点了点头:“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相信过不了几天了。”
“那他知道吗?”我追问道。
杜子声带着几分无奈地点了点头。
“难怪。”想起方才镜亦城所说所做,心里也有了答案。
“你准备怎么办?”杜子声问我。
我无奈地开口:“只有将一切计划提前了。”
“你有把握吗?”杜子声神色间难掩担忧。
我摇头道:“没有。”
“那这样做岂不是太危险了?!”
“难道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我反问道。
杜子声无言以对,良久之后对我说道:“刚刚镜司澈也问了我皇上的情形。”
“你告诉他了吗?”
“没有,但是我想他心里也应该有数了。”
“那我们更不能等了!”下定决心,我对杜子声说道,“杜叔,不管怎样,你一定要尽力延续他的命,能撑一天是一天。”
“这是自然。”杜子声应道。
“上尧麟锡病了这么久,也该到头了。”我喃喃自语道。
五日后,前线传来消息,上尧麟锡重病昏迷不治,越氏求和,愿递交降书,并同时请求珺月同意上尧骅歆归国准备即位。
兹事体大,纵然镜司澈暂代朝政,然而邦交之事则无权决定,只能前来向镜亦城请示。
“接受求和,但是上尧骅歆之事还需斟酌,”镜亦城听完镜司澈的呈报后说道,“告诉玦儿,务必要为我珺月争取最大利益!”
“儿臣遵命。”
“父皇在世的时候,上尧麟锡意气风发,从我珺月占了不少便宜,如今,朕要他连本带利地给朕还回来!也好慰我父皇在天之灵。”镜亦城双目熠熠,却依然难掩垂态。
我在心里冷笑,即使这样又如何,弑父杀弟的人,又有谁能宽恕呢?
“还有,告诉玦儿,尽快解决,朕等他凯旋而归!”
镜司澈微微一顿,随即说道:“是。”
镜亦城点了点头:“就这样吧!”
镜司澈告退,我不由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心中却是惘然。
从今天起,恐怕这场夺嫡暗战,真正开始了。
镜亦城似乎明白了我心中所想,在我身后开口:“你会后悔吗?”
我转过身去,看着镜亦城。
虽在病中,仍旧看得出他眼中洞悉一切的锐利。
“臣女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镜亦城淡淡一笑:“你还不明白吗?如今珺月的未来,已经全在于你手中了。”
我不由愣住,想到那日他的紧紧一握,心中疑惑,却终是没有问出口。
詹台玦衡很快便与越氏达成了一致,除了越氏向珺月称臣,每年岁贡之外,另割七城,以换取上尧骅歆。
“上尧骅歆乃是越氏未来之主,难道只值区区七城?”镜司澈说到这里似乎颇为不满,“儿臣建议,至少应割取十城。”
镜亦城则是拿着奏章细细端详一番,继而朗声笑道:“玦儿不愧是朕的儿子,算盘打得果然精准。”
“父皇……”
“老七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