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庵下桃花妻-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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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就和他说的一样。他总是来晚,晚这么一步。
也许,她很倒霉,遇见赵玉白之后,总是很倒霉。
可她也是幸运的,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堪堪能避免伤害。
所有的事情,都在意料之中。而赵玉白是她这一生的意外。
“其实,我常常在想,不如我拿刀子毁了自己的容。”
两人闲谈了一会儿,宁钦便带着一伙侍卫朝他们走来,一个侍卫手里扶着遍体鳞伤的小双。
无非连忙上前,接过小双,但见这孩子衣服上沾满了鲜血,好端端的一人,此刻就剩下一口气了。想要问的话哽咽在嘴里。那个陶明珠之所以要如此为难小双,还不就是因为她?
且说赵玉白人在此处,四婢自然也是跟来的。
四婢是何等心思巧妙的女子,当即扶过小双,春儿对无非道:“姑娘,我们这就带她下去疗伤。”
宁钦从陶明珠的院子带走小双后,陶明珠便追了出来。
如今,她手里抱着小世子,因为跑的太快,气喘吁吁。
“侯爷!”陶明珠叫道,“侯爷,难道你就不念我们夫妻的情分,连孩儿和你的父子情分都不念惜了吗?!”
宁钦冷哼一声:“父子情分?陶明珠,你妒忌本侯爷新纳的夫人,便对下人滥用私刑。你也是个大家千金,可知自己已经犯了七出之条?!本侯爷这就让人送你回侍郎府!”
陶明珠气极,原本倒是害怕了,不知想到什么,竟脸色大变,指着宁钦道:“你敢?!我皇姑奶奶可是当今太皇太后,我是你说要休便休的吗?!”
此话刚刚说完,一支长箭倏的飞掠过去,正削落陶明珠耳侧的一缕细发。
长箭飞过去的刹那,陶明珠吓的连呼吸都停止了,如今惊吓后,额前冒出了一层密密的细汗。
“这府邸,是我长安候的府邸,这天下,是我宁家的天下!如今看来,的确是我太纵容你们了!”
陶明珠冷汗岑岑,抱着婴儿,蹲在地上,动也不敢动。还是她的奶妈上前,将她堪堪扶下去。
都说这帝王无家事,家事便是天下事。可现在看来,这宁钦似乎更甚。
梨花白的湖边,站着三人。
因为昨晚的事,无非一直不去看宁钦。
而赵玉白很体贴地挡住宁钦的视线,更是拍掌道:“好戏。一出好戏。”
宁钦居然苦笑一声,没有此前面对赵玉白时的唯唯诺诺,也没有任何得意之色。
“舅舅。你一直在看戏。”
“戏里戏外,你怎知我只是在看戏?”
宁钦看了一眼赵玉白身后的人,感叹道:“舅舅,你拥有天涯海角,无拘无束。住最好的房子,喝最好的陈酿,吃最好的佳肴,你已经有这么多东西了,为何不能将她让给我?”
“这个恐怕不行。”赵玉白勾唇,笑开,“非但如此,我还要带走她,就现在。”
宁钦眼底明灭闪烁,闷哼一声,良久才道:“我已经向天下人宣布,我要娶新夫人。你不能在这个时候带走她。”
“天下人如何看待你,与我何干?”
无非在想,宁钦小时候一定被赵玉白往死里虐待过。是以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乖乖地放人。恐怕最后那句,还是憋足了气说出来的。赵玉白轻轻松松地带着她离开侯爷府,甚至是楚国的都城。
只是,后来的一路上,无非发现四婢中少了一个——夏。
当天,侯爷府,不,整个京城,一片刀光火海。
先是侯爷休妻之事,闹得深宫中太皇太后命贴身太监亲传口谕,可偏偏有人就是有心为之。
侯爷府有片蹴鞠场,蹴鞠场的西边有根高杆,那天,安睡的孩子尚在梦中,身边的摇篮曲忽然没有了,他听到母亲失声痛哭的叫喊,可那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温暖没有了,冷风从襁褓里浸入。孩子察觉不安,开始哇哇大哭。
在人群鼎沸中,人们只听到侯爷夫人和她表哥的苟且之事。
直到宁钦挽起弓,陶明珠像个疯婆子跪地求饶,人们才听到,百尺竿头,那孩子惊恐的哭声,已经嘶哑。
弓满。
人群里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慢!稚子无辜,侯爷你不应该这么做!”
一身红衣,英姿飒爽,而她有一丝鲜血流出的手,正握着那支射出去的箭。
没有任何答复,四周如此安静。宁钦,在军中,在朝野,他说出的话,从没有人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反对。
而忽然传来的刀剑声,拉回了众人的理智。
“报!侯爷,大事不好,杜将军叛变!”
马车行着,还能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赵玉白此番真是得偿所愿,因为在他的死皮赖脸的要求下,无非答应他,让他脑袋靠着她的肩膀。
“既然那个杜将军是驻守京畿的,连他都叛变,岂不是没有胜算?”
赵玉白扔了一颗花生米到嘴里,悠闲地说:“真正的皇帝太后早就被宁钦换走了。如今太皇太后要挟的不过是两个易了容的宁钦的手下。至于他们一直韬光养晦的礼部侍郎,如今也按捺不住,一来,是宁钦休妻的激将法起了作用,二来,我给了他一点甜头。”
“你?!”无非往边上一退,结果赵玉白的脑袋就撞倒了马车车壁。
赵玉白故作夸张地指着无非:“非儿,我这脑袋可不止千两黄金。被你砸坏了,你得负责的。”
无非心虚地一笑。赵玉白拉过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脑袋靠在她的腿上,道:“陶明珠是太皇太后安插在宁钦身边的眼线,结果却被宁钦顺藤摸瓜,查出了礼部侍郎。至于那个杜将军。宁钦这小子一心要占你便宜,我是不能留你在他身边一日,是以,给了那礼部侍郎一点甜头,让他以为杜将军真心降他,这才大了胆子,露出了狐狸尾巴。”
赵玉白的声音很好听,听他娓娓道来,无非不由入了神,问道:“可是,礼部侍郎怎么那么轻信了杜将军?”
“那是因为杜将军本来也有不轨之心。”
“那你为什么要用他?又怎么敢用他,万一,他真的……”
“那是因为每个人都有缺点。杜将军最是贪财,而我又穷的只剩下钱了。再者,我许诺他的高官厚禄,那可不是谁都愿意给的。”
无非心里咯噔一下,直觉有人要倒霉了,果然,赵玉白说:“反正我也不姓宁,那死小子动我的人,不给他一点苦头吃,我心里真是不舒服啊!”
一个被许诺加官进爵的人,却原本就是个心有不轨的人。
宁钦这么大手笔地缴清王氏,岂会安于一隅?就算他偏安长安候府邸,也会有人将他逼上那个位置。
那么,此刻埋下的隐患,哎,将来可不就是让宁钦头大的事儿?
无非心里非但不觉沉重,反而感觉所有的郁结刹那间都消失了。
马车在前行,无非心里乐呵着,看身边的人也觉得不是特别的不顺眼了。见他倦意上脸,合着眼睡着了,索性也就由着他了。又见他口中喃喃有语,她俯□去听,只听他说:“非儿,就让我靠一会儿。我真的是困极了。”
那张脸苍白的近乎透明,睡着后的人一脸无助。
无非心里格达一声,莫名觉得,这样的表情,这样的人,似曾相识。
马车外传来春儿柔柔的声音:“姑娘,公子说了,等到了沧澜,就带你去见云上城的草原。那里,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地方。”
☆、云上之城(一)
随赵玉白一路玩耍,放开一些负担,竟也安然无事地相处了十数日。
十数日之后便到了沧澜之北——云上城。
也是入了城之后,无非才知道,原来这云上城的地产有三分之二是赵家的。早在十五年前,这云上城城主乃是赵玉白二叔,如今新任城主还是他当年的门生。是以,这云上城还不如说是赵家的城。
这时,无非才亲眼所见赵家的富有,便是冰山一隅已让人瞋目。
大概是赵玉白回城的消息早已被通知赵家堡的人,当马车抵达云上城的时候,但见的城门口一米开外,左右两侧分别有十名妙龄少女,皆是身姿颀长,苗条纤细,戴面纱,穿白衣,手提花篮,等马车经过,就洒下花瓣,通往城内的路登时被鲜花铺满。
无非好奇地挑开帘子,觉得这一切简直新奇的不得了。
过城门,便有百十个清一色劲装打扮的少年,单膝跪地,口中大喊:“恭迎堡主!”
无非口里啧啧称奇,对赵玉白道:“你这排场也忒大了吧?我觉着那亲王侯爷也没你的排场大。”这几日的相处,倒是让两人彼此熟悉了不少。说的话自然也就随意了。赵玉白抬了抬眼皮,道:“这些可不是我的排场。估计是我家中老太太出关了。”
无非就更好奇了,以前从没听说过赵玉白提起自己的家人。
又见赵玉白眼底闪过一丝趣色,对无非说:“不过,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无非瞪了他一眼,道:“你除了睡觉的时候,就没个安份的!”说起来,这十几天,赵玉白真的是有九天在睡觉!天知道他上辈子是不是被累死的。
哪知赵玉白哈哈大笑,眼底趣味更浓:“睡觉的时候我可不安分。你将来就知道了。”
马车外的人听赵玉白如此大笑,皆是面面相觑。
早前听闻公子只会在得到稀世珍宝的时候抿唇一笑,哪里这般大笑过?
而跟随左右的三婢却是习惯了。这十几天下来,公子大笑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了。
无非脸上一红,最后动了动嘴皮子还是忍下来了。毕竟,和赵玉白在某些事情上,是说不通的。到最后,还往往被他占了便宜去。
当日离开楚国,花无非一时不知自己应该去哪。顿觉得天地茫茫,却无容身之处。
而赵玉白却看穿她的心思一般,威逼利诱,让她一定跟他去云上城看看。说是这世上最美丽的城。可来了才知道,这居然是赵玉白的地盘。顿时也有失策的感觉。
可她还是明白,赵玉白这个人,什么阴谋诡计,都是懒得去用的。
尽管十分喜欢在口头上占便宜,但是,却不至于动手动脚。不知为何,她竟想起那日他抱着她,却问,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当时觉得羞愤交加,现在想来只想大笑。
“想笑就笑吧。憋着多难受?”
一片欢声笑语,从城门一直到城北的赵家堡。
马车刚刚停下,就有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跑来,赵玉白正下了马车,伸手要扶无非。那小厮莽撞地冲上前,叫道:“公子,不不……不好了……”
“这不是小六吗?你这么慌慌张张的也不怕在我们姑娘面前丢脸?”
春儿这厢和秋儿冬儿站到赵玉白的身后。事实上,自打赵玉白身边跟了四婢后,一般很少表态,四婢的意思就是他的意思。小六惊讶地看了看凭空多出来的“姑娘”,愣着不知要说些什么。
秋儿笑道:“好啦好啦,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小六脸上又是惊慌,几乎哭着对赵玉白道:“公子,老夫人出关后就去了冰雪山,说是要将雪儿小姐……挫骨扬灰……”
无非站在赵玉白身边,虽然不知道这小六口中的雪儿小姐是谁,可她能明显察觉到赵玉白的身子微不可查地颤动。左手更是紧紧握成拳头。三个丫鬟自然是了解赵玉白的,却依旧不能理解他此刻的心情,不知是喜还是怒,四下里对视一眼,便乖乖低下脑袋不说话。
良久之后,在一片寂静里,忽然传来一个带着怒意的声音:“臭小子,你还惦记着那臭狐狸精!”
无非腰间一紧。赵玉白一手搂住她旋转了个圈,一手正夹住一枚飞镖,无非见他嘴里还咬着一枚,心下震惊,谁敢在赵玉白的地盘对他下手?
只见得赵府屋檐上飞下来个美貌女子,虽是中年妇人,可还是少见的美人。
细看去,但见她眉目间有几分熟悉,无非顿悟,此人原来就是赵玉白的娘亲,小六他们口中的老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