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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部分

大宫女-第32部分

小说: 大宫女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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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这会子了,您还有闲心说这些个!”我听着心里竟有一丝心酸,不禁苦笑道。
她并不理我,只自顾自地接着道:“牧瑾家在旗,家道比我们要好一些;我们家族不过是纳喇氏下的一个小部落,不算是太显赫;当年阿玛默许我与他好,也是算准了我大约不会入选进宫的……”“只是……那年……”她的眼神黯淡下来,“我以还是小格格的身份入宫,陪着当时还是四阿哥的小皇上一起玩儿,有幸得到了太后的垂爱……”
说到这里,她声音越来越低沉,渐渐地噤了声——空气里漂浮的都是些刺人心髓的伤痛。
我不忍再刺她痛处,于是劝道:“人各有命啊!您注定了是要大富大贵,母仪天下的!您看,这么多年了,不是终于都熬过来了嘛!”
她抬眼瞧我,双眸里透着深邃,幽幽地问道:“兰儿,你说说看,我是有幸,还是不幸?”
她问得很认真,我却答不出,只好当没听懂,故意不看她,屈着膝,盯着别处。
沉默了一刻钟的功夫。
我心中突然升起一阵不忿,便没好气儿的抱怨道:“娘娘,请恕奴婢直言,奴婢伺候您的日子也不算短。这两年眼巴巴的瞧着,您对皇上也太冷淡了些个!”
她没有恼,只有些疑惑的望着我道:“那我该怎样?”
我听了有些着急,声音也有些激动道:“像个正常人一样啊!正常人!正常人!!会说,会笑,会哭,会闹,见着皇上会使小性儿,会撒娇的那种正常人!”
她听了,先是扑哧一声乐了,随即又转为苦笑道:“难不成,要我像戏文里唱的那样,玩儿那种‘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
我自以为是的点着头,不以为然地道:“那又怎么样,男人嘛,就是喜欢乖顺的,就像咱手底下的猫儿似的,你乖了,柔了,他们自然是喜欢的,轻轻松松就上勾了!您看这后宫里头,哪一个娘娘不是这样啊?”
“那以前的孝贤纯皇后也是这样?”她冷冷地问道。
我没想到她会这样问,顿时有些语塞,结结巴巴地申辩道:“那……那怎么一样!毕竟……毕竟……打小的情分嘛!”
“这就是了!”她披着夹袄起了身,朝着帐篷帘子的方向走去,面上仍旧是淡淡的神情,可声音却是坚毅地道:“他要是好好待我,我自然的顺他、敬他;可是……要我用其他的法子去讨好他……”她无奈的摇了摇头,不屑而又倔强地道:“我办不到!我是个人,是个女人,不是个东西,更不是他手底下拨弄来拨弄去的阿猫阿狗……”
我闻言,心头猛的一震:没想到,我一整晚裁决不下的事情,她竟都早已想得如此透彻,不禁在心中暗自称服!
我扶着她走到凤幄前,东方竟有些蒙蒙泛亮了。她没让我送进去,在门口冲我莞尔一笑道:“今儿个儿晚上,委屈你了!记着,往后的路,还得你自己个儿走下去,没人帮得了你——如今你的身份不同了,回去歇着吧,就不用到跟前儿来!”



☆、诉肺腑点醒敏兰儿,敬水烟警语带双机(中)

第二日一大早,乾隆便下令:拔营回京。
实际上,大家都还有一点意犹未尽,可任谁都知道,皇上生气了。虽然到底为了什么,没人敢揣度,但恼怒是真的。
——因为一路上,乾隆的脸远比冰霜还要冷,阿哥公主们都被赶回了轿中,每个人都一言不发,小心翼翼,早已没有来时那般意气风发。
皇帝为什么事儿而生气,可能不是每个人都能猜到;但皇帝一夜之间宠幸了一个宫女儿的事儿,却早已是人人皆知。
我自当是跟往常一样的。虽然皇后说回去的时候,不用到她跟前儿‘立规矩’,我还是按照往常的时辰醒了,打水、传话、照看,滴水不漏地做着应尽的差事。
——变得只是大家的态度。
先是御茶房的那帮小子,姑姑长姑姑短的叫个没完;后来碰见高玉,更是了不得,那眉眼间弯得都快成了树上的柳条子了;其他各处的小太监和哈哈珠子就更不用说了,凡是见着我的,大老远儿鞋就擦着地,趋步而来,赶着打千儿问好;就连陈进忠碰上了,都要微微一弓腰,当是问好。
每当这时,我脑海里就想起汀兰说得那句话:“进了宫,你可千万别得了意,否则就会有一群鸭子跟着你!”
一路都打听不到牧瑾的消息,一路也无话,一行人只闷着头走路,没过几天就回到了宫里。
——算起来,要比去围场的时间快了两三天。
一进储秀宫的下房,就见汀兰带着一群没上差的宫女太监们,呼啦啦跪了一地,只见汀兰装模作样、一本正经地跪在那里道:“奴才等给官女子请安,官女子一路辛苦了!”我一瞅她,就是个没正经的,便忍住笑,颐指气使地道:“没眼力见儿的促狭鬼,还不赶紧的给本宫斟茶来……”
还没等着我说完,自己倒先笑个不停!汀兰那帮人听了还算完?!纷纷一哄而上,又是咯吱,又是拧嘴地笑骂道:“你们说说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小蹄子,给她跟杆儿,倒真当真格儿的了,蹬鼻子上脸了起来!看我们不把你这个烂了嘴的!”
一时间满院子的嬉笑声,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我一边讨饶,一边央告道:“好姐姐们,饶了我这遭吧,我再也不敢了!”
汀兰是个识大体,见好就收的主儿,看我们闹的也差不多,就一一拉开了我们,笑着道:“今儿个大家就饶了你吧,量你也不敢在咱面前充主子!”她推着其他人松开了手,又拉着我的手,指了指下房的正厅道:“你瞧瞧,人没回来,东西倒是先来了,你还不快去看看?”
说着就屏退了其他人,拉着我进了正屋。
我进门一瞧,原来内务府一早就送来了官女子的定例,见那八仙桌上早已层层叠叠地堆满一桌子:猪肉一觔(斤),白老米七合五勺,黑盐三钱,还有时令鲜菜十二两;再看地下:银子六两,云縀一疋(匹),宫紬一疋(匹),纱一疋(匹),纺丝一疋(匹),杭细一疋(匹),木棉两觔(斤),也是一堆一堆地摆满了半个正屋。
我上前仔细清点着,汀兰就坐在当屋的一个“玫瑰椅”上,含着笑看我。我清点完毕,悄悄地去拉她,装糊涂道:“桌上的数都对,怎么地上多出来了这些个,敢情是内务府的人糊涂了么?”她点着我的鼻子,故意逗我道:“你瞧瞧,连年例都给你送过来了,怎么,你还不足性儿!”她见我一副故作吃惊的模样望着她,才不屑地起身啐道:“呸!内务府那帮是什么人呐!各个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主儿!他们能犯糊涂?溜儿清的呢!还不是看你刚得宠,提前孝敬你的!你到底是真不明白,还是装糊涂?”
好个汀兰!真真是个‘水晶心肝儿玻璃人’,什么都看得透透的!眼见着自己拙劣的‘演技’被她戳穿了,我竟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也不言语,只管拉着她嗤嗤得笑。
她嘴上一贯是个不饶人的,登时就摔开我得手,白了我一眼,笑骂道:“就知道你在这儿跟我装傻!好哇,到底是有了身份的人,跟我们就是不同了!你快远远的走吧,我可服侍不起你!”
我见她真的有些恼了,暗自思忖自己是有些过分,便拿了手帕,放在她手里,一字一句认真地对她道:“那个官女子算什么?不过是皇帝一时兴起赏人玩儿的!哪有咱姐妹亲呢!好姐姐,你千万别恼,要是我兰儿有那半点‘趋炎附势’的心,我即刻就去死!”
大清的官女子,不在册,不列品,不过是个“陪了皇帝睡觉”的宫女,就像是官宦人家的“通房大丫头”一样。
汀兰听了很感动,但嘴里依旧不饶人,顺势推开我的手道:“青天白日的,起个什么誓?白眉赤眼得急着表白这些个做什么!咱做宫女的已经够苦的了,想必,你是想撇下我们,自己巴巴赶着去投胎……”话还没说完,就连忙拿起手里帕子,别过脸来暗自拭泪。
我刚想欠身问道:“好好得,这是怎么了?”
只听大妞进屋道:“兰儿姑姑,刚才琴儿来了,说老太后召您过去一趟呢!”
我赶着跟大妞出了门,汀兰在后头仿佛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道:“等回来,到我房里来一趟!”



☆、诉肺腑点醒敏兰儿,敬水烟警语带双机(下)

从储秀宫到寿康宫的路途,并不算近,寿康宫位于慈宁宫的西面,要穿过整个儿的西长街,才能过得去。
进了寿康宫的后院,四下里静极了,我不敢乱闯,先去了后罩房找琴儿。抬头正见着琴儿与一个刚进宫的小丫头子,在廊子下“翻花样”玩儿呢,见着我来了,便笑嘻嘻着迎了上来,开口打趣道:“兰姑姑大喜啊!”
我一笑,轻推了她一下道:“好哇,连你也来招我!”
她一边翻了花样,一边抽了手,交与他们玩去,便携了我在台阶子上坐了,轻抚脚边上的一只大白猫道:“多早晚来的?”
我陪笑道:“刚来,不敢上前面去,就先来找姐姐了。”
她悄声道:“老太后刚起了中觉,正喜欢呢,待会儿我进去服侍进药,你随了我来吧!〃
我应着了。
又等了半盏茶的功夫,她去下屋取了新煎好的药汤,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会意了,便跟在她的后面。我们二人从后罩房,过了穿堂,就到了寿康宫的寝殿。她先端了药进去,我在门口住了脚,垂手侍立。
过不到半刻,一个年长的姑姑打了帘子,点手儿叫我。我连忙趋着步,低着头,进了寝宫。
进了寝殿,太后已正坐在炕沿上,琴儿捧着一个填漆茶盘在右侍立,茶盘里放了一个汝窑的小盖钟儿,一个靛蓝色漱盂,一小碟儿果脯。
炕上摆着一个紫檀的小炕桌,桌上放了一个精巧的紫檀掐丝珐琅桌屏,前面绘有亭台楼阁、流觞曲水,我暗想,大约后头就是乾隆的御笔,要不然太后也不会摆在当下给人看;桌屏的前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补药,单看那碗也小巧,也是珐琅彩的,上头绘的是杏林春燕图。老太后的身后,则是一整排的玻璃炕屏,让人只是在当下一站,凛然间不觉一阵肃穆。
“给太后请安,太后万福金安!”我端端正正跪在那里,轻声行礼道。
谁想太后只当不没听见似的,瞧都不瞧我一眼,只端起那碗药来,一饮而尽,叹了一声道:“好苦!”,把碗推给琴儿,琴儿连忙接了碗,递了小盖钟,太后接过盖钟轻声漱了漱,吐在靛蓝色漱盂里,琴儿趁机接了小盖钟,把果脯送与太后手中。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程序上结合的天衣无缝。
太后一边接来含上,一边轻声对琴儿抱怨道:“这御药房送来的东西,是越发的难咽了,身上却也不见轻快,你们是不是真当我这老婆子不中用了?”
琴儿一旁陪笑道:“哪能呢?谁敢呢!赶明儿奴才就去把御药房的总管太监拎到宫里来,让您耳提面命的给他两句,可着您出气儿,可好?”
太后方才笑道:“你这猴儿崽子,是不是嘴里也含了果脯了,嘴跟抹了蜜似的!”
说笑完了,太后才抬眼瞧跪在下面的我,冷冷地道:“你打哪儿来?”
此时的我,早已跪的双膝生疼,又不敢起来,又不敢挪动,又听见太后如此问,又一时猜不出是何意,只得硬着头皮答道:“从储秀宫来……”
“你现在是个什么身份?”太后接着问道。
“官女子……”我道。
“这就该打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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