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与献帝-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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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荀攸与曹丕从宴会厅后面小门匆匆走到曹操身后,向他耳语。曹操点头,起身离去。全场文武大臣都注意到了,董承、吴子兰等五人自然更看在眼里。空了的首席后面,只有李典、许褚一左一右站立在那里,寸步未动。
曹操随荀攸、曹丕到了大厅后面。曹丕将两幅素绢递给曹操:“是在董承书房搜查所得。”曹操先打开一幅,一看便道:“果然是那个陛下的密诏,还是破指洒血写的血诏,要如此纠合忠义两全之士灭我曹某,真是机关用尽,居心叵测。那日在宫门截住董承,一无发现。现在看来,正是在锦袍玉带中夹带了此物。”曹操冷笑罢,卷起密诏交给曹丕,“此诏涉及这个陛下,对其废立未定之前,先不公布此诏。”又打开第二幅素绢,边看边说:“歃血立盟,血写盟书在此,签名的居然有七人之多:董承、王子服、吴硕、种辑、吴子兰皆在其上,还有马腾、刘备。好啊,有此一物,足以为证。只是马腾握有西凉强兵十万,孤现不想惊动他,该如何办?”荀攸说:“马腾签名比较靠后,与刘备签名参差上下,宣布时只需将马腾这一处素绢捏起即可。”曹操点头。荀攸又拿起两轴书画道:“这里还有两轴书画,丞相就不必过目了。是五人如何指使吉平太医投毒的‘路线图’。丞相到现场打开时自然明白。”
曹操说道:“好,随我去大厅公告。”
曹操又回到宴会大厅落座,而后轻咳一声,李典立刻声不高但足够壮大地说:“丞相讲话。”满大厅霎时静了下来。众人都目不转睛看着曹操。董承等五人更是盯着曹操。曹操说:“对董承等五人宅府搜查已毕,结果一清二楚。此刻,孤再三再四,再给他们一次机会,你们五人,”他一指董承等人,“是否歃血立盟要害我曹某?现在坦白认罪,尚存一线活路。”董承垂下眼略想一下,而后抬眼说道:“实无此事,此乃家奴秦庆童血口喷人。另外,宫内黄二公公方才所说之语,我确实未曾说过。更何况,我不明白黄二何以到此?陛下绝不会有旨让他来这里,想必他也如家奴秦庆童一样叛变陛下,逃到这里胡言乱语。”对面站的秦庆童与黄二这时都要争辩,黄二已冒出一句:“我如何来这里,你问不着。”
曹操一摆手说道:“你们先退下。”
杨刚过来引领二人退到大厅后面出去。
曹操对董承等人说道:“最后一线活路,你们不走,那就不要怪我曹某了。”说着从袖中拿出一幅素绢,递给站在一旁的荀攸:“给文武大臣们宣读一下。”
荀攸展开素绢,朗声念道:“盟书:为正大汉社稷,为报天子圣恩,吾等誓诛国贼曹操,虽死无悔!立盟者签名画字如下:一、车骑将军董承;二、工部侍郎王子服;三、长水校尉种辑;四、议郎吴硕;五、昭信将军吴子兰;六……”荀攸停住,说道:“这一位不在场,且估计也是被以上几人强勉难以推辞而签名,遵丞相嘱不念。下面接着,七、左将军刘备。”荀攸念完了,说道:“此盟书为血书,个个刺指蘸血而写。董国舅,你们五位还有何辩解?”五人颓然坐在那里,知大势已去。荀攸又将马腾的签名小心捏掩住,而后双手举着血字盟书,走到诸人面前巡展:“请诸位大人过目,这立盟杀害丞相之证据真实不虚。”人们都站起来,抻脖瞪眼细细观看。
荀攸转了一圈,最后走到董承等人面前:“五位还要过目吗?”
五个人抬眼瞥一下盟书,呆若木鸡。
荀攸转回前面,将盟书卷起交与曹操。曹操说道:“孤本不想摆鸿门宴,一再给活路,没人愿意走。现只留下死路了。”
吴子兰想要站起,张辽那里伸手要制止。
吴子兰说:“丞相,我若此时认罪,为时晚否?”曹操说:“自然是晚了。”吴子兰说:“我若有更重大的揭发举报,晚否?”曹操蹙眉眯眼略一思忖:“可先道来。”吴子兰对张辽说:“请张将军不要阻挡,我跪下向丞相禀告。”说着离座横向走了几步,而后跪在曹操主座面前,连磕几头:“末将确有死罪,但有要事要讲。”曹操冷静地看着,说道:“讲。”全场也都屏息静听。吴子兰说:“此言我尚难讲,只有请他讲。”曹操说:“他是谁?”吴子兰腾地跃起:“它在这里!”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直扑曹操,说时迟那时快,张辽横着从座位中扑出,一手握住吴子兰拿刀的手腕,吴子兰猛抬一腿,用膝盖撞击张辽腹部,同时从靴子里拔出另一把匕首,直刺张辽。两人正拼死格斗时,种辑大吼一声,跳起来从怀中拔出一把匕首,飞掷曹操。那边许褚早已护曹操急退离座,匕首扎在曹操面前台案上。种辑从靴中再拔出一短刀,被上来的李典格住。更多的将士一拥而上。一番动乱之后,拼死顽抗的吴子兰与种辑被众人制服,反拧双臂摁在那里,被捆了五花大绑。
荀攸一指剩下的董承三人,喝道:“还不快快拿下!”
众人又将董承、王子服、吴硕一并从席间拿下。
曹操回到座位,拔下扎在台案上的短刀,往台案上一撂,站在那里蔑视地看着被摁在面前的吴子兰、种辑、董承等五人:“汝等鼠辈,安敢如此?”而后,面向全场说道:“今日佳节,让诸位惊扰了。这几人阴谋害孤,孤早已怀疑。孤之所以今日这样当场才将他们抓捕,是怕抓早了,有人会说孤无故多疑,滥杀无辜。今日种种,我想诸位都是明眼人,无须我曹某再多言了。”孔融于席间站起说道:“董承等人阴谋,现已昭然若揭。对他们无须多审。因为今日,”他一指全场,“就是文武大臣的大会审。至于证据,歃血盟书铁证如山。现场又有吴子兰、种辑利刃行刺,这是比亲笔口供更确凿的供认。”
曹操说:“还有一事通告诸位,昨日清晨,吉平太医受他们唆使,借给孤看病为名,行投毒暗杀之实。投毒未遂,毒药将孤居室地砖都灼烧迸裂。”
众人都又一阵惊骇。
曹操接着说:“吉平太医为人忠厚,行医勤恳,他向来与孤以诚相待。孤对他参与此事百思不得其解。今日搜查,此谜也一并揭晓。”说着他抬手示意。
荀攸指挥着将士又将两卷轴书画展开挑起。
一幅是吉平太医的全身像,另一幅是曾母投杼逾墙图。
曹操说:“这两幅图,第一幅,诸位大多认得,画的是吉平太医。他正在摇手,摇什么?第一、全身像左上画的元宝,旁边还写两个字,‘不要’。他不贪钱财。董承等人想必想过小恩小惠拉拢他,此路不通。第二、左中画一人头,注明是我曹某,还写着两个字,‘不坏’。什么意思?我想,他们想说曹某坏,吉平太医认为不坏,所以摇手,这是他们唆使吉平太医害我的第二障碍。第三,左下画着一个宫殿,象征朝廷政局,这儿写两个字,‘不管’,顾名思义,吉平为医,专心治病,不参与朝政,不追逐功名。吉太医这三个摇手,让他们难成投毒害我之计。这第二幅图,曾母投杼逾墙图,这个典故诸位熟谙历史都知道,有人一告曾母其子曾参杀人犯罪,她自然不信,还在那里织布。有人二告曾参杀人,她仍不信,仍从容自若织布。有人三告,她信了,投杼逾墙而逃。这就是他们设的‘曾母投杼逾墙计’,一而再、再而三地对吉太医这个良善之人洗心洗脑。这些画一看又是吴子兰笔墨,看来自然也是他所设计。”
曹操讲解到这里,看着被摁在地上的董承、吴子兰等五人:“孤这解读不曾冤枉你们吧?关于此事,你们愿意交代也罢,不愿意交待也罢,已经难免死罪了。”曹操一挥手,“将他们带下去。”
李典、张辽等将官们一声吆喝,将五人押下去。
曹操这时从案上端起一杯酒,举起对全场说道:“我等共饮这最后一杯酒,元宵宴到此结束。”
宴会厅内,文武百官起身散去。络绎不绝地穿过夹道肃立的戍卫将士,出了相府大门。
曹操在宴会厅内看着人去厅空,吩咐侍立一旁的曹丕等人:“通知文武要员们速到大堂议事。”说罢一甩袖,背着双手离开宴会厅,在李典、许褚护卫下径直来到大堂。已到掌灯时分,大堂灯火通明。众人还未到,只有白芍、杨刚在这里等候。曹操当堂坐下,从袖中掏出那幅写有密诏的素绢,摊开在台案上,拍打着说:“这叫什么天子?”他对白芍说:“方才宴会情形主簿都知道了吧?”白芍说:“我虽未出场,但在宴会厅后面的房中听着望着,也都一清二楚。”曹操指着密诏愤慨道:“你看看这个天子,写的还是血诏。这叫什么言语?‘近日操贼弄权,欺压君父;结连党伍,败坏朝纲;敕赏封罚,不由朕主。朕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卿乃国之大臣,朕之至戚,当念高帝创业之艰难,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殄灭奸党,复安社稷,祖宗幸甚!’说孤是操贼,孤是奸党,何等混账语言!这个天下,若不是我扶持他在天子位,不知已有几人称帝、几人称王?如此忘恩负义,真是岂有此理!”
曹操越说越气,又接连拍案。杨刚见曹操发怒,不敢言语。李典、许褚照例肃立左右,一动不动。白芍冷静地看看曹操,这时说道:“丞相这话说不着,你又不是为了他而扶持他的。”曹操问:“那孤为谁?”白芍说:“丞相还是为天下吧。”曹操说:“那他也得知好歹啊,孤扶天子没扶别人,扶的是他呀。”白芍说:“那是另说。我的意思,丞相无须如此生气,犯不着。”曹操出了一口粗气,说道:“好,孤听你的,顺顺自己的气。”
杨刚佩服地冲白芍一竖大拇指:“还是主簿能给丞相消气。”
此时,文武要员们都来了,迅速在曹操前面分列左右。曹操一看,只有荀攸未到,他问:“荀军师呢?”曹丕说:“一会儿就到。”
此时秦庆童跟着管家朱四进来了。秦庆童跪拜在地,说道:“丞相,小人是否可以离开相府了?”曹操点头道:“你的事算是办完了,董府的人再也无法奈何你了,你这就可以离开相府。”说着曹操从台案上拿起一页信笺,提笔写了几个字,装入信封,说道:“我这里写了一张手谕,你凭此去董承府将你的那位有情之人元英领走,再回相府领钱十万,而后可远走高飞,自谋生路。”站在曹操身后的曹丕上来将曹操手谕拿起递秦庆童。秦庆童跪在那里未接,又连磕三个头,说道:“小人宁肯不要钱,另对丞相有一求。”曹操问:“何求?”秦庆童说:“董府是否会满门抄斩?”曹操问:“此话何意?”秦庆童说:“小人只求丞相赦国舅夫人崔氏一命,她对小人向来宽厚,这次若非她的劝阻,董承早已令众人将小人活活打死。若那样,小人也就不得到相府举报。还请丞相活崔氏一命。”曹操说:“你这个小人倒还知恩图报,但大汉刑律,这等重罪必得满门抄斩,不可赦。一个侍妾元英跟着你放活命已属非常。休要多言,快去领人,否则连那个元英也跑不脱了。”秦庆童连忙说:“小人谢丞相恩典,这就去董府领人了。”说着又连连磕头,接过曹丕递来的丞相手谕,匆匆走了。
管家朱四这时对曹操行礼道:“启禀丞相,吉平太医昏迷二日,经抢救回过一口气来,能喂水喝了。”曹操说:“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