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九州缥缈录ⅲ豹魂-第5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后才是毒杀,这种箭术对于普通的对手毫无用处,因为绝大多数的对手绝不可能避开第二箭——三联珠,只是为了必杀真正的高手。
青鲨依然在他的手中,可是再次挥斩已经来不及,姬野仅仅能做的是扬手抛去武器,抱住小舟猛地转身。指向他背心的羽箭忽然变成指向小舟的喉咙,姬野不但不退,反而迎着羽箭进了一步!
“啊!”小舟一声惨叫,肩头一片血色箭,却不在小舟的肩上,而是捏在姬野的手心中。小舟肩上的血,更多的是姬野掌心里溅出的。转身的瞬间,姬野把自己的手移到了合适的位置上,硬是用空手抓住了箭杆。他精通箭术,否则也无法那样准确的估计箭路。只是那一箭的力道实在惊人,他全力一抓,尽是扯偏了羽箭。小舟的肩头还是被划伤,他手心剧痛。牙箭带着他的手扎进了身边的土里。
姬野听见哗啦一声,冲在最先的敌人已经越过一片灌木逼近他了。杉木枝条中透进的天光投在那名武士的背后,姬野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能看见他头上巨大的双牛角和那魁梧的身形。那是一个凶蛮如野兽的身影,他根本不在乎树枝和灌木的阻挡,手持一张角弓大步冲向姬野,一手已经在腰后的箭壶中取箭了,三联珠无疑是从他手中射出的。而那武士的同伴们也像恶狼围攻猎物一样自四方的草丛中一齐闪现,他们手中巨大的兵器简直不想常人可以挥舞的,巨大的矛头和锯齿状的刀锋无疑可以在一击中彻底摧毁敌人。
放弃小舟的打算在一瞬间就被姬野自己否定了,即使他以小舟为交换,对方也不会留下他的命。对于战场的敏锐嗅觉告诉姬野,敌人的目的是杀人,绝非获取俘虏!
他用染血的左手拔出了铁弓。他的掌心一层皮肤已经被那枝快箭彻底磨去,一层血色立刻渗进了弓背上缠着的藤条,但是姬野的手没有抖,他绝不会因为疼痛放弃最好的机会,他夺到了一枝箭!
铁弓满弦,箭镞的铁芒指向逼近的武士。
迎面扑来的是一股异样的血腥气,此时那名戴牛角盔的魁伟武士距离他只有五十步,对方就像看不见他的举动,也根本没有躲避的打算,而是将雕羽牙箭扣上了弓弦。姬野一咬牙,扣箭的手猛地抽开,牙箭尖啸着离弦。没有人能在五十步能躲开指向自己眉心的快箭,就在对手的箭指向姬野的心口时,他的额头上一声金属的裂响,箭镞带着至少半尺长的箭杆刺进了他的眉心正中!
姬野有如虚脱一样退了几步。那一箭他尽了全力,不同于对手诡秘的三联珠,姬野只有一枚箭,只能凭借瞬间的速度和力量杀人。而中箭的声音听来,分明箭头还削断了对手牛角盔眉心的额铁才洞穿了他的颅骨。
中箭的武士被箭劲带得仰头向天,手中的弓和箭一起落在了草丛中。他定定地站在那里,身子晃了晃,无力地倒向草丛中。
“逃走?还是抢下他的箭壶?”
这两个念头在姬野的心中同时闪现。其他武士距离姬野尚有一段距离,如果能够抢到足够的箭枝,凭借姬野的箭术,逃生的机会会增加许多。
可是这个冒险的念头瞬间就彻底崩溃了。事实上当姬野亲眼看见这一幕,他自己的信心似乎也一齐崩溃。那个中箭的武士腿一撑,居然站住了。就像一个从梦中醒来的人,他用手指触了触自己眉心插着的牙箭,而后缓缓扭头顾盼四周。借着树梢透下的依稀光芒,姬野亲眼看见一溜黑血自箭杆尾端滴落,而那名武士的眼睛泛起怪异的灰白色,看不出一丝痛苦的模样。最后那名武士的目光落到了姬野的身上。他拔出自己腰间的重剑,大步直冲上去。
“杀不死的……”姬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忘记了奔跑,呆呆地看着那名武士高举重剑扑来。
迅猛突进的敌人却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脚下。似乎被草丛中的什么绊了一下,他不可抵挡的势头被阻止了。一个趔趄,对手笨拙地栽进了草丛中。被身上那件沉重的铠甲束缚,他连续挣扎了几次,都没能站起来。片刻的机会让姬野猛然醒悟,他摒住呼吸,转身不要命地狂奔起来。那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却像无法驱逐的恶鬼,始终紧随在他背后。求生的欲望支撑着姬野,他只知道发疯般的跑、跑、跑,一步的犹豫就会叫他丧命在背后的武士们刀下。
全身的血好像都冲到了头顶,眼前是树、另一棵树、又一棵树……耳边是铁甲沉重的撞击声、皮靴践踏枯叶的破碎声、喘息声、呼喊声、风声、雨声、火把噼啪的燃烧声……周围的一切化作一堵黑色的巨墙,仿佛坍塌下来压在他的胸口上。
姬野忽然站住了,一种自心底深处苏醒的恐惧包围了他,让他忘记了身后追赶的敌人。他发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事情,很久以前的一个黑夜,他也是这样不顾一切的狂奔,大哭着狂奔,后面有许许多多人追赶他,整个世界都在追赶他……
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为什么?
姬野眼前只剩下黑暗,耳边一声哭泣渐渐淡去,他无力地向前扑倒。
“君王有诏,宣武殿青缨卫、执金吾将军息辕晋见……”
宣诏的内侍鼓足中气,长长的尾音在紫寰宫每个角落中回荡。建安殿的汉白玉百级阶下,下唐文武官员一色朱紫朝服。朱潮紫海中却仿佛被人用利刃划开,凭空留出一条大道,任由年轻的黑衣武士疾步上殿。他一身粗制的黑皮铠,满脸的风尘尚来不及洗去,可满朝权贵为之退避,在最重种姓品轶的下唐,不可谓不稀罕。
息辕的武殿青缨卫、执金吾将军等名号,听起来固然震耳,却依旧是下唐三军中不起眼的小角色。武殿青缨卫不过是侍侯武殿都指挥息衍起居的微末职衔,而息辕未满五岁就是执金吾将军,这种官衔不过是君王赐给高官子弟的官荫而已。
下唐禁军号称三千执金吾,多半高大俊美,列起依仗气派非凡。不过息衍捏在手中,却像捏了三千枚铁针,拿捏得稍重些,就反过来伤了自己的手,只求他们不去下唐街头嫖娼宿院勒索讹诈,败坏唐军的名声,息衍也就千恩万谢了。
如此下唐军威足有近百年不振,而此次息衍亲自出征,不但带回了楚卫公主,而且斩级数千,缴获旌鼓辎重数十车,堪称百年未有的盛事。即便走了逆贼嬴无翳,也算打压了东陆诸国风头最盛的离国精骑,战报传到南淮,朝野欢腾。息氏叔侄的声威一时间无人可比,息辕带队入城时候,已经被贵族少年武士围得水泄不通。他不敢拖延,直上紫寰宫面君,到时紫寰宫上下已经摆开庆功大筵了。
息辕以战袍拂地,单膝跪在建安殿前:“臣武殿青缨卫、执金吾将军息辕,拜见君上!”
“息将军名门之后,少年乳虎,孤王五年前在大柳营中就见过英姿勃发,果然不负孤王的期待!授虎贲将军、大柳营枪马教师,赐龙鳞甲、纹铁马刀,赏金铢一万!”建安殿中水沉香气息缥缈,唐君百里景洪平天冠、云绣长袍,眉目模糊不清,却隐约看得出他脸上无边的喜气。“为君上分忧,虽死无憾!”息辕猛地拜倒在地。
息衍在下唐军中品位至高,却并无为侄子求取荫封的打算,所以息辕还是第一次觐见百里景洪。君王如此的厚遇,在下唐堪称空前绝后,息辕的心里一阵热流,跪拜谢恩也并非仅仅出于礼数。从军的少年武士,无不是指望着授剑拜将建功立业的一天,而殇阳一战,息辕可谓一步登天,台阶下一片颂叹之声。
“此战胜负如何?”
“大获全胜!”
“杀敌几何?”
“一千四百人。”
“俘虏几何?”
“两千四百人。”
“缴获如何?”
“军器五千余件,车五百乘,战马七百五十匹,军旗二十三件,尚有其他缴获,臣已经先行带到城外大柳营,请君王赐恩过目。”
“好!”百里景洪离座而起,“孤王已经上表,请皇帝授息衍远南侯,封一千八百户,赐玉剑,骑马入宫,朝见赐座!天佑我唐国,赐我以神将,如日之光,国运昌隆!”
“如日之光,国运昌隆!”满朝文武齐声应和,殿外禁军跟着纵声长呼,整个紫寰宫欢声雷动,仿佛都见到唐国称霸天南的将来。
其实杀敌几何缴获几何百里景洪早从战表上看得一清二楚,这一番问答不过是振奋国威,要这一番举国欢庆的气氛。
……………………
第五章 一生之盟
一
天地尽头的山口传来了低沉的铜铃声。遥望去,一支黑色的骑队缓缓走出了山谷,浑身铁甲的骑兵们簇拥着他们的首领,立马在高处眺望。
伏在草间的黑衣斥候跳了起来,拉出藏在洼地里的战马,翻身上马,飞快地去了。
“大君,他们发现我们了,立刻进发么?”立马在山坡上的骑兵中,目光最犀利的年轻人说。
“不要急,弘吉刺,等他们准备好迎接我们的仪仗。我也还有些事要想。”被拱卫在骑兵中的大君低声说。从外貌上看他大概只有三十岁,出乎意料地有着一张清秀白皙的脸,他并没有像他的部下那样装备铁铠,而是穿着蛮族武士常见的束腰狐皮筒子,火红色的战马后横束着几近五尺长的窄刀。
没有人敢于违逆这个看似文弱的蛮族君主,于是整支骑队静静地立在峡谷口,骑兵们随着大君的目光,眺望夏末的草原。出了唐兀山的谷口,放眼就是中州广袤的草原,深及马膝的马齿苋和车戎草在风中摇曳,安静得令人有种错觉。而在目力能及的草原另一侧,扎下了白色的大帐,大帐周围有着凄厉的金属反光,骑乘快马的黑衣斥候正是弛向了那座帐篷。
弘吉刺高举着象征蛮族大君的白色大纛,杆上挂着的铜铃单调地铛铛作响。他的手心里有点汗,这是他第一次跟随大君出来执行这样重要的任务,他是铁颜·巴鲁的儿子,北都城里高贵的贵族武士,一直自负勇气和刀术,可是这时还是不能克制心底的紧张。
“大君,他们会按照约定只带两百人马么?东陆人比狼还要恶毒,比狐狸还要狡猾,让弘吉刺为您去探一探虚实吧?”他带马接近的大君。他牢记着父亲出发前的教诲,自己死了并不算什么,却不能把青阳国的主人葬送在阴险的东陆人手里。
“不用。”大君轻轻挥手,“以那个人的性格,还不会耍这样的花招。”
“那一年我们三个人只有两匹马,来到中州,也是越过了这个谷口看见了草原。”他轻轻地说,像是漫不经心的絮语又像是喟叹,“这一切回头看来就像是对我们的嘲讽一样。”
“出发!”他带马率先走下高地。
弘吉刺愣了一下,刚要紧紧跟上,忽然停下,使劲地抽动着鼻子。直觉告诉他周围的空气里有股令人不安的味道。
“不要闻了,是尸臭。”大君没有回头,指着左侧低矮的山梁,“那座山叫做突骨岭,翻过去就是两天前决战的地方,尸体已经开始腐烂了。他们走了上千里来到这里放牧,可是永远不能回家了。”
他勒住战马,侧身对着山梁的方向,低头闭目,在鼻尖前轻轻的三拍掌。这是蛮族人放牧时候遇见坟墓和枯骨的简单祭拜,祈求伟大的盘鞑天神接引无家的亡魂。骑兵们跟着做了,而后一一跟在他马后,马尾悠悠地甩着,扫在浓密的草上。
骑队逼近帐篷只有三百步的时候,精悍的蛮族武士放马奔驰起来,他们从左右两翼展开,两百个人组成了一个雁翼的阵形。每个人的手中都扣着强有力的复合弓,带着锯齿的马刀在鞘里铛铛作响。只有弘吉刺还是高举大纛紧紧跟随在大君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