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续红楼溶黛情-第1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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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半天狞厉的火光冲破天际,剧烈的炸裂声震彻四方,地动山摇,那样大的声响,几乎连燕都的城墙都生生震了一下。
祁寒松了口气,爆炸,意味着计策成了。
那被裴兆穷追猛打的羌人,会被逼入狭道,那里有遇险埋伏下的人和硝石。
硝石炸裂,千军万马都会顷刻灰飞烟灭。
这一招是借花献佛,硝石本来是那许倞鍪用来炸毁燕都的。
琴弦划破手指,殷红的血珠顺着指尖滴落,然后很快便因为寒冷而凝固。
冰凉的剑锋直逼她而来。那是,攀城而上的西羌黑衣死士中的一人,攀上城头,却也是强弩之末,他似乎很清楚这女子在北军将士心中的地位,杀了她,便是事半功倍。
可是一直白色羽箭破空而至,血飞如花,黑衣人几乎没来得及发出什么声音,便一头栽下城去。
火光凄厉的照亮夜空,同样也照亮了伊人如玉的面容, 黛玉的嘴角却划过一个淡淡的笑,缓缓的抬头,视线的尽头,一线黑甲如洪水般奔腾而下,闷雷阵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
半城烟沙,随风而下,血雨,硝烟,火光的尽头,是那清冷的银白铠甲,那征尘满鬓却目光高华沉静的男子。
隔着那么远,目光如水,视线纠缠,她和他,仿佛就是咫尺而已。
微微的一笑,那一丝笑意,却渐渐绵延至眸底,眉梢,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纵然,仍隔着千军万马,心意却已经相通。
水溶于马上飞驰,他的长剑点落,如雪,但阻他的,便觉喉间幽冷冷的一凉,亦如轻雪点过,薄凉过后,已然魂落命断。
裴兆的人马亦在此时回援,双方合力,西羌余下的兵马顷刻便被粉碎。
三万西羌兵马,在这一夜,烟灭灰飞。
追剿还在继续,可是剩下的事情已经不需要水溶亲力亲为,所以城门大开的同时,他已经翻身下马,一手掀开要来报事的手下,箭步奔上城楼,奔向心爱的人。
除了思念,爱恋,还有深深的震动还有骄傲。
他柔弱的玉儿,一直以为,他的玉儿是要他来保护的,可是这一次,她是用那么纤弱的身子,替他守住了整个燕都。
黛玉默默的立着,听着他急切的脚步声,飞快的奔上城楼,却没有转身,而是闭上眼睛,按捺着搏动的心跳。
直到,那一声带着几许颤意的玉儿在身后响起,她才缓缓回身,清澈的眸定定的望着他,嘴角一弯,一笑盈盈,嫣然倾城:“王爷,妾身,幸不辱命。”
一语未了,水溶已经将她重重的揽入怀中,反反复复只是轻喃着她的名字:“玉儿,玉儿,玉儿……”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她笑着,泪却潸然而下,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身体,紧紧的,不愿松开。
烽烟消散的城头,凄烈的长风将衣袂卷缠在一起。
就这样,生死相依,也是极好的罢?
黛玉想着,听着他有力的心跳,紧绷了几日的心弦,骤然松了下来,她觉得好累,只想要安枕在他的肩头好好的睡一觉。
昏昏沉沉中,似乎听到有人说了一句话:“王爷,把她安置在哪里?”
是宗越罢,可是那个他是谁?
黛玉抬起头,迷惑的看着水溶,那双如晴空湛然的眸似乎有一瞬的犹豫,她想问,可是便是疲惫如开闸的洪水汹涌而至,一阵晕眩,便陷入无尽的黑暗中去。
水溶将她抱起来,望着她清减了不少的容颜,一丝痛意化作唇边的一声轻叹,抱着她,下了城楼……
天接云涛连晓雾 第四十三章 恩人
或者是太累了亦或是真的放松下来,一梦沉酣,待黛玉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是日色昏黄。
昨夜的厮杀仿佛是一场梦,梦醒时,风过无痕。
动了动手指,纤纤十指都已经被缠上了一层细洁的白纱,然后打了一个松紧合度的结,不让她觉出分毫的不舒服,那样的细心只能来自一个人。
嘴角绽开会心的一笑,黛玉缓缓坐起身,一声灏之还未叫出 口,四望,却不曾见到他。
是了,大乱初定,他一定有很多事情要忙。黛玉想着,便改叫紫鹃。
紫鹃应声而入道:“王妃可算醒了,几日没有睡二三个时辰,这一觉却是睡的好久。”
黛玉坐起身来,黑发柔柔的散落肩头,素颜如玉,伸手拿了件衣服披上,一面道:“王爷呢?”
因不见紫鹃来搭手帮忙,心中奇怪,便抬头,却见紫鹃有些走神的看着她,不觉诧然道:“紫鹃,怎么了。”
“啊?”紫鹃似乎是将将的回过神来,眸中有一瞬的犹豫和慌乱:“没,没什么。方才王妃问奴婢什么?”
黛玉轻轻蹙眉,紫鹃很少有这样心不在焉的时候,便望着她:“我问你,王爷呢。”
“哦,王爷,王爷一早就去忙营中之事了,还未回来。”紫鹃忙答道,声音却有些干。
黛玉嗯了声,也不再说什么,敛眸,却是一点疑惑掠过。
紫鹃便赶紧伺候她梳洗,一切如常,刚刚挽起发髻时,黛玉却忽然开口:“紫鹃,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平静的一问,却令紫鹃手一抖,将梳篦掉在了地上,掩饰的捡起来:“瞧奴婢,手越来越笨了,连个梳子都拿不住。”
黛玉自菱花镜中,望着她,眸色微沉:“到底出了什么事。”
紫鹃笑着,声音已经恢复了素日的温柔:“哪有什么事,王妃多想了。昨夜那般情况,实在是怕人的紧。奴婢到现在还没缓过来罢了,总是想,若不是王爷及时赶回来,还不知是怎样。”停了停,又道:“王妃可知道经这几日,你可已经名声在外,把你传的如神仙一般了。”
黛玉眉间舒展了一下,微笑道:“我可要那些有的没的虚名,做这些,也只是为了他罢了。”
紫鹃低了低头,轻声叹道:“这世上,无论哪个男子,能娶到王妃,便是福气了,也该知足了。”
这话说的更奇怪了,黛玉瞥她一眼,并未再问,心中却埋下一点疑惑。
一时,待妆扮好,雪雁春纤已经安排了清淡的粥,黛玉也只是默默的留心雪雁和春纤。雪雁本来是活泼多言的性子却也是一反常态,沉闷的很,目光里似有些许忿然。
这一切,令黛玉更加明白,有事,可是这件事,似乎所有人都不想让她知道。
本是极其精致的菜肴,也变得索然。于是黛玉用了几口粥,便推了碗筷。
紫鹃小心的道:“王妃可是不合口,要不要让他们……”
“不必,用不下。”黛玉揩揩嘴角,啜了口茶,漱了漱口:“撤了吧。”
几个丫头无奈,只好撤了下去,黛玉看着雪雁收拾碗箸,冷不丁的道:“王爷一直忙着,恐怕晚膳也没好生用,叫厨房备点容易克化的,送过去。”
“不用。”雪雁生硬的将两个字脱口而出,急的春纤连忙扯了扯她的袖角,然后道:“还是王妃周到,奴婢这就吩咐下去。”
黛玉只做没看见雪雁微微鼓起的腮帮子,淡淡道:“算了,还是别去打扰了,备点汤,等王爷回来再用。”
然后盈盈然起身:“躺了这半日,身上有些疼,紫鹃,陪我出去走走,散散。”
“王妃,傍晚风大,还是待明天日头好的时候,奴婢再扶你出去走走。”紫鹃劝着,见黛玉有些不悦,无奈只好改口,令春纤去拿大衣服。
待出门,果然已经是日色昏沉,朔风一冲,寒意漫透,黛玉蹙了蹙眉,这几日,经常是冒寒而行,却并未觉得如何冷,怎么这歇了一日,再出来,不过是檐下站站便会觉得冷。
紫鹃默默的将暖手炉递上来,黛玉便笼在袖中,踩着冰雪,扶着紫鹃缓缓而行。
正欲度过一进月洞门,便听得门的那一端墙根子下有两个丫鬟在说话。
“你可有见着那位姑娘没有?”
“你说的可是王爷带回来的那位?”
“除了那位还有谁?我那日见时,还昏迷没醒,光是睡着的样子,便真是美的了不得,只是不知道,和林王妃比起来,哪个更好看。”
另一个丫头便啐道:“再好看,也不能和王妃相比,咱们王妃,那才是神仙般的人儿。”
“话是这么说。可是,你没见王爷还是很关心那位姑娘的,早起还去看了一遭才离府的,说不准,过几日要添位侧妃也说不得。”
两个丫鬟一路说着一路走远。
紫鹃脸色一变,想要开口,却不知说什么。
黛玉轻轻的叹了口气,抬眸道:“紫鹃,这就是你们刚才一直不想让我知道的,是么?”
那声音仍是平静的。
紫鹃忙道:“王妃,只是王爷偶然救回来的人而已,那起奴才嚼舌头乱说呢,王妃不必在意。”
黛玉淡淡的笑了一笑:“你们这些丫头!自作聪明!为何要放在心上?你们如此刻意的瞒着我,也不会是王爷的意思”
她平静的笑容,并无分毫的异样,紫鹃忽而觉得自己想多了,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是奴婢太笨了。也是,别人不知道,咱们这几个还不知道王妃和王爷是怎样的么。”
黛玉微笑:“不妨,你们也是关心我--那位姑娘,住在哪里?”
雪雁也因黛玉的反应而松了下来,插嘴道:“王爷把她安排在西边的客院……听说伤的不轻。”
黛玉点了点头,凝眉思忖了一下道:“于情于理,我都该去看望一下。”
步履是那般的矜持从容,高贵不可方物。雪氅是极淡的妃色,以银线暗回羽纹,在雪地里飘曳而过时,于清傲又透着一份柔美。
那是一间中规中矩的小跨院,不甚精致也算不得简陋,向来是王府待客用的,所以一直空着。
伺候的几个丫鬟,在见到黛玉的时候顿时有些慌乱:“给王妃请安。”
黛玉也只道声起,便径自扶着紫鹃跨过院门,一个丫鬟忽而凑过来,讨好的道:“王妃……那是个西羌女子,姓冷,王爷把她带回来,不叫王妃知道……”
黛玉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些丫鬟大概自动将这引申为争风吃醋的戏码了,于是嘴角浅浅勾起:“你说什么,本王妃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丫鬟被她的气势给震了一下,见那张素丽的面容沉下,堆在脸上那刻意讨好的笑容也消失无踪,讷讷道:“王妃,奴婢早就想去告诉王妃,这还没来得及,王妃就亲自来了,王妃放心,她若敢对王妃不敬,奴婢们……”
“掌嘴!”黛玉玉容如霜,两个字一出口,立刻有跟随而来的嬷嬷上前,对着那丫鬟便是接连几巴掌。
“行了。”黛玉待下人素来恩宽,此刻见那丫鬟脸颊红涨,终归有些不忍,便令停了,然后道:“我才知道,如今王府的规矩竟是这般,奴才可以在背前面后,嚼主子的不是,挑拨生事?雪雁,这件事给我记下,回去记得告诉外头管事的,这样的丫鬟,不能再要了,打发了是。”
“是,奴婢记下了。”
这时,祁寒已经闻讯而至,看到这一幕,有些意外,上前请安道:“王妃……怎么……”
“我怎么来这里了,是不是。”黛玉笑了一下:“祁长史的意思是,我不该来?”
祁寒尴尬的笑了一下:“属下不是那个意思,王妃多日劳碌,应该好生休息。”
“少给我顾左右而言他,如今本王妃可是兴师问罪来的。”黛玉道,容色虽紧绷着的,可是眸中闪过一丝狡黠:“还不如实招来!”
“是,王妃,属下一定据实以报。”祁寒笑了笑道,经过这次的危城事件,和王妃也熟悉了起来,言语也就不再拘泥,可是眼下这件事,他也没弄的很明白,所以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