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鼎-第2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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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轮皎洁的明月悬于天中,柔和的清辉洒满大地,夜已深沉,鸦雀无声,庭院中唯有虫唱袅袅。赵行德回房后,躺在床上,心头潮涌,这便是大宋的士子和党争么?他默默想到,这和历史上的那些士子有不同么?还是该发生的都一定会发生呢?不知不觉,沉沉睡去。
清明渐至,汴梁城中近百万居民,无论贫富,都趁着四月风暖气清,郊野繁花盛开,出城游玩踏青。赵行德则应邀与李格非一家,师傅晁补之一同出行。
“元直不必拘谨,我和文叔兄在此畅叙,你且去和他们年轻人一同游玩吧。”晁补之笑道,一柄鹅羽扇指着不远处正在将风筝重新放起来的李若雪和李若虚。
赵行德走到近前,李若雪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李若虚不满十五,拿了个大大的蜻蜓风筝在放,眼看风筝越飞越高,李若雪和李若虚两个人都兴奋不已,忽然风向一变,那风筝歪歪斜斜地坠落下去,居然和另一个百灵鸟风筝缠在一起,两个风筝都一起挂到了地上。那放百灵鸟风筝的女孩儿身穿淡黄衫,绿罗裙,年龄尚幼,容颜却甚娇美。李若虚便爬上老树,将风筝取下来,解散了还给人家。
那女子娇怯怯地道谢了回去后,李若虚还立在那儿久久望着人家的背影,问道:“赵大哥可知刚才是哪家大人的家眷的么?”他手指着刚才那黄衫绿裙的女孩儿归去的方向,赵行德朝那边望去,只见约略百余人围成的一个圈子,排场很大,里面是美貌娇柔的贵妇仕女,外面则是手执着各色旗帜的家仆护卫,他看清好几个护卫都是御龙直禁军的服色,沉吟道:“兴许是哪家皇亲国戚吧。”顿了一顿,又问道:“觉得她漂亮吗?”李若虚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赵行德拍拍他的肩膀。
“若虚快来。”旁边响起李若雪的惊呼,赵行德和李若虚一起看去,只见她的风筝忽然被一阵风吹得歪歪地斜了下去,眼看越来越低。“快收线!”赵行德忙道,见这姐弟二人都似乎没有什么经验,便从李若雪手中接过风筝线轮,飞快地将丝线收了回来。
眼看那斜斜下落的风筝受了丝线的牵扯,在风力的助推下,一点点重新上升,最后稳稳地再度飘了起来,李若雪方才按着胸口吐了口气,从赵行德手上接过线轮。此时风向已稳,只见那风筝越来越高,最后丝线用尽,便让它远远地飘走,这便让一年的忧愁和烦恼都随风而去了
“多谢元直。”李若雪望了赵行德一眼,王夫人已经向她说了清明节后便定下亲事的意思,但与赵行德在一起,她却有些不知如何自处,随口便按照学校的规矩称呼了他的字。“唔,”赵行德也不知该如何称呼她,便含混逊谢道:““举手之劳而已。”
李若雪展颜一笑:“老师已经给我赐了字,叫做清照。”这还是第一次把这个字告诉别人。“啊?”赵行德嘴张大得足以放下一个鸡蛋。
“元直觉得女子取字有不妥吗?”李若雪见他如此吃惊,心头一忧,低声问道。“老师赐下的字,自然是妥当的。”赵行德忙道,见李若雪仍未释然,又半开玩笑道:“好字,当真是令人有如雷贯耳之感。”
见赵行德果真毫不介怀,李若雪方才笑逐颜开,柔和的春光照在她的脸颊上,映衬出额头上数点汗珠也晶莹剔透,容颜娇美无俦,皓腕从袖中露了出来,更显得肌肤若雪。此情此景,颇令赵行德有些心猿意马,他迟疑了片刻,拉着李若虚走开两步,低声道:“最近京城有个仙人托梦求亲的传言,不知府上听说了没有?”
李若虚一愣,他在汴梁也有一帮年龄相若的朋友,这流言多少有些耳闻,只不过李家其它人既不和他商量,更不会来告诉他已经拒绝了赵府求亲之事。他隐隐约约觉得父母是属意于赵行德的,便点了点头,壮着胆子低声道:“赵大哥不必担心。”赵行德笑道:“多谢。”二人同时看了两三步外的李若雪一眼,都有些心虚的感觉。
游玩累了,三人回到李家牛车驻停的草地附近,“我们来玩打马吧。”李若虚从牛车上取出一块大棋盘放在席地的绸毯上,摆上棋子,又拉来晁补之和李格非参加,王夫人则坐在丈夫身旁观战。各人执20枚叫“马”的棋子,轮流掷采,从棋盘上的起点向终点进发。这种棋戏规则复杂,颇费脑子,李若雪闺阁无事,闲来打发时光,却是此道高手,计算精准,手气尤佳。
李家所停留的这片草地附近,正是郊游的太学生聚集的一处所在,众士子有的仍旧在相互辩驳义理,有的则在投壶博戏,有的举杯畅饮,在旁边,还有一大块场地上,士子们射柳为戏,颇有几个箭技精妙的,惹得围观百姓一阵又一阵的欢呼。连带着卖小吃食商贩,祭拜返城的士绅百姓上都围在左近,煞是热闹,人群越聚越多,宛如集市一般众人一边饮酒行乐,一边议论时政,不多时气氛已经极为热烈。
陈东举起酒杯,站在一处临时搭起的台子上,先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再高声喊道:“何方居天下之中,制礼作乐,尊老敬贤,以礼仪教化四方?”旁边的几个士子则高声答道:“大宋!”中间夹着不少歌姬舞女的娇笑着的应和之声,更显得热闹非凡。
陈东点了点头,再度问道:“何朝塞五代浊乱之源,与世休息,行文教之治,倡道德仁义之风?”邓肃卷起袖子,带头高声喊道:“大宋!”
陈东将杯中满饮的美酒再度饮尽,又问:“何朝上承尧舜之治,不罪狂悖以劝谏士,登俊良,辟言路,使天下人心,翕然向治?”底下的太学生和百姓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相互举杯痛饮,高呼大宋国号。就连兜售炊饼的宣威军士卒高泽也一拳头捶在地上,和数千人人一起高声吼道:“大宋!”
在不远处,微服而行的太子赵柯望着人群之中的陈东,喃喃道:“陈少阳,真国之栋梁也!”他回头看了跟随在旁的赵光实一眼,低声道:“如此英才,吾必得之!”
不久,张炳又举杯登上台阶,高声祝道:“我辈士子,唯愿物阜民丰,四海同享太平盛世!”更多的士子欢呼起来:“大宋!”接下来不断有士子站起来高声祝酒,不远处的百姓也被此处的气氛带动起来,发出了一阵又一阵接连不断的欢呼。
只有一人醉醺醺地举起酒杯,登上高台,高声赞道:“今上若尧舜再世,蔡相如伊尹,管仲复生!”这回却只有几个稀稀拉拉的迎合之声,陈东更索性放下酒杯,伏地做干呕状,惹得身旁众士子一阵大笑。那人讨个没趣,只得讪讪下台去。
一名中年汉子却哂道:“辽宋夏并立,皆是当世强国,一群书生在这里自高自大,叫人笑掉大牙。”他脸上是粗粗的短须,身形颇为魁梧,青灰色的棉布衣衫,腰上挂着弓和箭囊,抱着双臂,眼中满是不屑。他身旁站的是一位锦衣华服的显贵,闻言不悦,刚要出言制止,却见陈东已经转过脸来。
正文 第四章 结发受长生(下)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12 7:24:16 本章字数:4041
“敢问尊驾是哪位?”陈东听清楚那人的话,沉声道:“辽夏虽强,不过竞逐于气力,而本朝之盛,非为其它,乃是道德之盛,直追三代之治。”
那中年汉子脸上带着不屑之意,答道:“我乃大辽国使者郭存,书生叫我郭大人便是。”他一手指着旁边射柳的儒生道,“我一生功夫都在弓马上,花言巧语不如你们这些书生。但书生也习射箭,若是不服,可以和我比试箭法。”
站他身旁的辽国正使耶律磐脸上带着微微的笑意,郭存乃是幽燕汉人将门世家子弟,外表粗豪,内里却是狡诈,向来都是避实击虚,是个和书生比弓马,和军汉比口舌的人。“既然起了纠纷,便只能挫一挫这些宋国儒生的锐气了,不可堕了大辽国威。”耶律磐心中暗忖道,此番出使乃向宋国朝廷要求禁止商人走海路与女真国做贸易的,朝见的日期却被蔡京、赵质夫等一再延后,他心里也暗暗不满。
“我大宋英豪辈出,怕你不成?”太学生当中亦颇有善射者,此刻被辽国人挑衅,哪里按捺得住,纷纷摩拳擦掌。
来到射柳的场地站定了,却听郭存道:“射柳之戏,只有娘们儿才离这般近,当再往后五十步。”说完也不待太学生答应,自顾自的朝后面退了五十步,取出腰囊中的一张硬弓,傲然地看着众人。
此地距离远处悬挂的柳枝已经有百步之遥,软弓虽然勉强能用抛射的办法射到这个距离,但却无法取准,唯有用二石以上的硬弓平射才行。适才郭存在一边仔细观察,太学生中虽有精于射艺者,但所挽的弓没有超过两石的,因此在这个距离上,他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众士子应承下比试射艺,此刻却不能反悔,陈东皱着眉头,忽然想起一人,忙站起身来,冲着不远处高声招呼道:“元直,赵行德!”
赵行德渐渐学会了打马的门道,颇得了几次李若雪的赞许,正玩得兴致盎然。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抬起头来,不远处陈东、李蕤等人正望着这边。
“是太学的同窗。”赵行德解释道。晁补之点了点头,赵行德只对陈东他们几个挥了挥手,并未起身。李若雪正全神贯注的计算棋步,居然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太学士子。
却见陈东已经奔到了近前,向李学正行了师生之礼,不由分说便扯赵行德起来,一边走一边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赵行德被丈二摸不着头脑地带到了射柳的场地,陈东已命人借马回去取那张太学中赵行德用惯的弓,一边指着场地中间,向他解释了一下事情的原委。
这射柳的规矩,大宋和辽国又有不同,大宋之射柳,乃是将柳枝悬挂空中,以射落柳叶多者为胜。远处的柳枝已经用细绳拴好,随风轻轻摆动,现在既然是在大宋境内比赛,自然是按照大宋的规矩。
附近的士绅百姓听闻太学的士子要和辽人比射柳,纷纷相约过来观看,片刻功夫,场地外面便围了上万人。不多时,前去取弓的同窗带回来好几张硬弓和数壶箭矢,赵行德伸手拉了拉弓,试了几箭,感觉还算趁手,看向那辽人郭存,沉声道:“可以开始了么?”
郭存心念微动,他适才看赵行德那几箭射得毫不费力,他自忖也没有胜算,低头和耶律磐耳语几句,耶律磐点了点头,郭存便对赵行德道:“我这伙伴也欲和你比试,我们相持不下,各不相让,因此请你们也出两人来比赛!”
四面围观的太学生纷纷哗然起来,陈东、邓肃等太学生相互望了几眼,太学生中虽不乏射艺出色的,但能挽三石强弓的也只有赵行德一人而已,勉强再出一人应战,只能是自取其辱。周围观战的人群中虽然也有禁军的军汉,但一则这些黥卒上不得台面,二则禁军训练荒疏,万一武艺不精,传扬出去,丢人的还是大宋太学。
众人计议未定,郭存却洋洋得意,高声道:“南朝自称人才济济,印兆猿浦泄训浪担礁錾淞娜艘泊詹怀隼疵矗俊�
他话音刚落,便听人群中有人高声道:“不过是个契丹的奴才而已,也敢在中国放肆,满嘴胡言乱语!”郭存脸色顿时铁青,辽国自从韩昌变乱之后,为了防止汉人再度掌握权柄,对汉将汉臣都有极强的限制和歧视,无论身居何等高位,始终要低契丹和奚族官员一头。
郭存举目向人群中望去,只见中间有人缓步走出,伸手拿起场地旁边的一张硬弓,拉了两下,道:“我康德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