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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部分

邓小平时代(港版无删节全本)作者:傅高义-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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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在 1978 年 10 月访日时曾说,他来日本是为中国的现代化寻找「仙草」的。假如有一个地方能找到让中 
国起飞的「仙草」,这个地方就是香港。从 1979 年到 1995 年的直接对华投资中,大约有三分之二来自或至少经由香 
港这个中国的「南大门」。'1425'北京希望东南亚和美国等地的「海外华人」前来投资,但更想得到中国声称拥有主权的 
港、澳、台的「同胞」的投资。当时,不把台湾计算在内,官方估计在中国大陆以外大约有 820 万祖籍广东和 500 万 
祖籍福建的华侨。'1426'  两省在寻找投资时,这些人是争取资金的首选目标,虽然也欢迎其他来源的投资。1978  年后回 
国的人大多数都是通过「南大门」返回他们在广东和福建的故乡。当时台湾和大陆还没有直接贸易,还要再等将近十年, 
台湾才允许居民去大陆旅行。 
邓小平允许广东敞开大门,香港就成了投资、创业和外界知识的来源。香港遍地都是企业家,包括 1948 年中共 
军队攻取大陆后逃过去的成千上万的人。在 1949 年以前,香港一直是把中国与外部世界联系在一起的贸易中心。中共 
掌权后关闭了边境,使香港经济也受到打击。当时一些从上海和宁波逃过去的企业主,在香港建立起纺织业和全球航运 
业。到 1960 年代时香港已成为国际领先的金融中心。1970 年代,早年在香港生活,后去英美、加拿大或澳洲留学的 
有才华的年轻人开始回到这块殖民地,他们熟知现代金融、高科技和国际市场。因此,香港在 1970 年代末为中国提供 
了一些当年苏联绝对稀缺的东西枣它是一块企业家的风水宝地,而这些企业家十分熟悉西方的最新发展,与中国大陆 
有着相同的语言和文化,而且很乐于提供帮助。 
在邓小平着手改革的最初几年,香港和大陆之间的大门只打开了一部分。进出这道大门并不总是很顺利。边境检 
查仍在继续,中国居民多年来很难得到出入境签证。很多非法逃港的人、或边境另一边有亲属在共产党统治下受过罪的, 
也根本不想再跨过那道边境之门。1949 年以后,内地和三十年来急速发展的香港之间存在着日益扩大的社会差距,弥 
合起来并非易事。1980 年代初期,香港商人言谈之间会把边境另一边的内地人称为不知现代世界为何物的乡巴佬。广 
东人和福建人见到来自香港的亲属或同乡,会忌恨他们派头十足、财大气粗,因为他们这些大陆的亲戚仍在受穷受苦。 
即使是大陆官员,当时的生活水平也仅在温饱之上,他们看到衣着光鲜、洋洋自得的香港商人带着一班干练的人马,拥 
有现代技术和全球关系网,也不免满腹狐疑。但是,仍有不少香港企业家热心于帮助家乡,利用中国这个几乎无限广大 
的市场。没过两三年,通过这个南大门的人流、卡车和资金,便从涓滴之水变为汩汩溪流,然后又变成了滚滚洪流。 
在邓小平时代,广东和福建的干部,尤其是经济特区的官员,从香港这个大都会的人们那里学到了不少东西枣 
通过日益开放的电视、报纸和个人交往,通过他们在广东开办的工厂、饭店、餐馆和商店。在 1980 年代初的广东街道 
上,仅凭外表和举止就能分辨出两种人,打扮时尚的人来自香港,另一些人则是土生土长的大陆人。然而这种差别逐渐 
消失了,到 1992 年邓小平时代结束时,许多广东南部的大陆人和香港居民已经难以区分。 
从 1978 年到 1980 年代初,中共在香港的组织枣新华社、中国银行、华润集团、工会、「爱国学校」和「爱 
国」商人枣是大陆官员了解香港形势的主要依靠对象。但到 1983 年邓小平开始接见更多的香港商业领袖枣如船王 
包玉刚枣时,代表大陆的那个小群体已经基本完成了他们作为联络员的特殊使命。 
在香港工作的中共党员不属于香港社会的主流,他们缺少接触香港精英的渠道,而现在北京急欲得到后者的合作。 
北京和广东的干部开始绕开香港的共产党同志,直接与香港的主流领袖接触。1982 年,邓小平把一名前省委书记许家 
屯派往香港,担任中共在香港的最高代表,许和邓本人及北京高层均有直接联系;他到港后开始直接和香港精英接触。 
对于香港的工厂主来说,中国的开放可谓恰逢其时:由于香港劳动力短缺,工资和成本上升,他们已经开始在国 
际市场失去竞争力。而边境另一边低成本的劳动力,不但能够挽救香港服装厂、玩具厂和电子元件厂的厂主,还可以为 
 
 
他们提供广阔的机会。转变迅速出现,而且往往令人吃惊:据香港报载,香港一些工厂的工人早上到了工厂时发现,全 
部生产设备一夜之间就被运到了边境另一边的村庄,那里已经建起了新工厂。在 1960 年代和 1970 年代香港繁荣期掌 
握了先进建造技术的香港建筑公司,突然发现在边境另一边有着无穷无尽的机会。 
欧洲和北美的商人在 1970 年代和 1980 年代初去中国时,通常都会取道香港,先乘火车到广州,再从那儿飞往 
其他目的地。动身前往大陆之前,他们会向香港商人了解情况,而后者有时会成为他们的合伙人或在中国大陆的代表。 
外国人受到本国法律的禁止不能行贿,便通过受限制较少的香港代理人为自己在广东的生意铺路。台湾商人由于其政府 
在 1980 年代初禁止与大陆通商,也通过香港的合作伙伴与内地做生意。邓小平开放连接广东和香港的「南大门」的试 
验,使这里成了外来投资、技术、管理技能、观念和生活方式进入中国的最重要通道。 
中国到 1980 年代末时已经更加开放,内外交往扩展到包括北京在内的中国其他许多地方。香港商人与大陆打交 
道时使用的语言,就反映着这种交往的变化过程。在 1978 年后的最初几年里,香港和广东之间的交际语言是粤语,这 
是通行于香港和广东很多地方的一种方言。然而到 1980 年代末时,中国很多地方都越来越开放,于是普通话渐渐成了 
新的通用语言。深圳和珠海的很多居民来自北方,他们只说普通话,不讲粤语。香港继续扮演着重要角色,粤语也在继 
续使用,但是香港商人要与全国的合作伙伴交往,于是他们也开始学说普通话。这种语言上的变化反映着从地区性试验 
逐渐变为全国范围的对外开放的过程。 
广东和福建的起飞 
在广东和福建获得特殊地位后的三十年里,中国的出口增长了一百多倍,从 1978 年的每年不足一百亿美元增加 
到一万多亿美元,其中超过三分之一来自广东。1978 年时广东没有一家拥有现代生产线的工厂。三十年后来到广东南 
部的人,却可以看到摩天大楼、世界级饭店、高速公路和滚滚车流。 
从广州到香港之间的整个珠江三角洲都发生了巨变。在 1980 年代,这个地区的村镇(过去的生产队或公社)迎 
来了一些小制造商在此地建造工厂,他们先是来自香港,后来是台湾等地。到 1980 年代末时,从香港到广州一百六十 
多公里的路段上,道路两旁的工厂已经连成一片。'1427'  1979  年时毗邻香港的深圳只是一个有两万居民的小镇,二十年 
后的深圳市则已经扩展到了周边农村地区,人口接近一千万,而且还在迅速增加。虽然没有确切的数字,到 1992 年邓 
小平退休时,估计有一亿人次涌入广东的沿海地区,其中不少人后来又返回家乡,但也有数千万人留在了那里。 
习仲勋和杨尚昆设法使北京批准了一系列导致广东经济起飞的措施,但是从 1980 年到 1985 年间领导广东经济 
起飞的却是省委第一书记任仲夷。他的搭档梁灵光省长以前是轻工业部部长,被派到广东帮助其发展轻工业。邓小平退 
出后,就像全国人民感谢邓小平搞了改革开放一样,广东人也感谢任仲夷的大胆领导。多年以后胡锦涛视察广东时,曾 
专程去看望已退休 20 年的任仲夷,向他表达敬意(关于任仲夷,请参见本书附录〈邓小平时代的关键人物〉)。 
根据 1982 年 1 月的一份文件,涉及 3;000 万元以上的轻工业项目和 5;000 万元以上的重工业项目,广东必须 
报送北京批准。'1428'由于突破额度而受到北京指责时,任仲夷会巧妙地规避,说那不是一个项目,而是恰好相互关联的 
若干个项目,而每个项目都在上限以内。任仲夷的部下喜欢他为广东发展与制度斡旋的热忱,以及他敢于为他们撑腰的 
勇气。其实任仲夷自己就曾说过,他在广东的任务是作一个变压器,电流(广东的政策资源)来自北京,他要使其符合 
当地需要。广东干部的说法则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得到任命的省级领导人在赴任之前,很少受到最高领导层的接见,但任仲夷和省长梁灵光却应邀与邓小平单独见 
了面,此外还去拜会了华国锋、万里、陈云和叶帅。邓小平与他们见面时说,他们的任务是为未来探索一条出路。邓小 
平了解广东的地方主义问题造成的强烈情绪,关于如何对待这个过去遗留的问题,他向任仲夷和梁灵光说了自己的看法: 
不可能完全不谈过去,但要全面地看问题,不要纠缠于小事。邓小平说,只要在新的岗位上拿出适宜的政策,工作就能 
顺利进行。邓小平还表示,他希望广东和福建的干部能够用自己的经验为其他地方提供指导。万里在会见他们时则大胆 
地说,如果北京的指示不适合地方的情况,他们就应当做符合当地需要的事。'1429' 
广东的试验走在最前面,很容易被人批为搞资本主义。对于那些害怕资本主义、不愿看到对其他各省同样有吸引 
力的广东试验被推广到全国的人,任仲夷和他的一班人便成了他们的靶子。任仲夷手下的干部为他的机智所倾倒,佩服 
他作出战略选择的能力,但是最为赢得他们忠心的,还是他在北京的批评面前敢于承担责任。 
 
 
即使没有来自北京的政治压力,干部们也感到难以勾画出一幅全新的路线图。例如,在研究建设广深公路时,他 
们担心预算有限,也无法想像汽车增长速度如此之快,便错误地采取了谨慎策略,决定建一条双车道高速公路,结果没 
过十年就被一条八车道的高速公路所取代。政治上的顾虑以及缺少经验,也使得一个十分敏感的领域(即如何与外来商 
人打交道)产生了不少失误枣他们既想吸引外商前来投资,又不想被人指为对外来资本家示弱。最初,他们不知道如 
何确定税收减免的合理数位、需要多少地方基础设施、应当如何进行计价,以及哪些当地产品在国外有市场,因此犯了 
很多错误。还有些当地人办事拖遝,甚至欺骗境外投资者。此外,新工厂的建设速度超前于相关管理规章的颁布,结果 
新规章并不总是奏效。敢闯敢干的地方领导走得太快,把较为谨慎的官僚抛在后面,结果反而验证了持怀疑态度的保守 
派的噩梦枣这类情况并不少见。 
试验的教益 
广东和福建的干部发现,为了吸引外资设厂,必须建立「一站式」的决策中心。早期的外来投资者为了安排电力、 
运输、建材和劳动力,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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